《生已无涯》千山无雪

7、西海紫晶 幽暗的西海

　　幽暗的西海深处，有一片水域，水质阴寒透骨，从来都是西海用来关压重犯之地，然而自三百年前，原西海三公主被休弃，回到西海，西海龙王便在这里建起了一座紫晶宫，并划为了三公主的居所，在不久后便列为禁地，不准任何人踏入。两年前，三公主敖寸心独上天庭，不久便被天庭下令夺去公主封号，贬为普通龙族，从此永禁西海。这里，就又变成了敖寸心的囚室。
　　仅管这里是囚室，然而西海龙王和王后并没有亏待这个女儿，她的居室，依然是这西海中最华美的宫室，她的衣食住行，所用之物依然是最精致美好之物，只是，再精美的居所，也掩盖不了那森森的寒意，冷冷的寂寞。
　　冷得，就象那广寒宫一般。

　　敖寸心坐在窗前，望着窗外幽暗的水域，默然不语。她的容貌有些苍白，但依然娇美俏丽，只是她的眼睛，已经再也没有了原先的机灵活变，也没有了那些凶狠哀怨，剩下的，只是一片沉寂。
　　她的手里还拿着一件小小的婴儿衣服，粉粉的红色，上面还有着未完成的绣花——小小的，盛开的丁香花。
　　良久，她终于转过目光，投到手中的小衣服上，眼里的沉寂微微化开，温柔与忧心涌上，她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执起针线，继续绣起那衣上的小花来。
　　龙后进来的时候，正看见女儿就着珠光低首绣花的样子，微微有些恍然，似乎多年前，她也曾坐在小小的寸心摇篮边，一面看她可爱的睡脸，一面轻手为她缝制衣物，这一转眼，女儿都已经做母亲了……只是自己那时，心里满是欢悦温柔，可寸心此时却是……
　　她忽然又想起了那远在西天的儿子，眼眶有些发酸，不由得闭上了眼——我的孩子们，为何都如此命苦？

　　“母后，怎么了？”
　　寸心的声音轻响在耳边，龙后睁开眼，看见女儿眼中不掩的忧心，忙敛了思绪，微微笑道：
　　“没什么，只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敖寸心一怔，思绪如电，旋即睁大了眼，平静无波的面容泛起喜色。
　　“母后，难道说，孩子……”
　　龙后也欢悦的笑了起来：“你父王这几日都不在海中，他带着孩子去见龙祖了，方才他已经让人传信，龙祖已经把孩子治好了，他马上就会带她来见你了。”
　　“母后……母后……太好了……太好了……”
　　敖寸心已经激动得语不成句，眼泪汹涌而出，她看着手中的小衣服，心潮翻涌——当年，当她回到西海，突然发现自己怀了孩子，那时的她，只觉一切是那么的可笑——孩子，孩子，你若是早些来，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了？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晚了！她哭，她笑，她大肆发泄，可当她冷静下来，她突然意识到，她要这个孩子，这是她的孩子，这是她和他都盼了多年的孩子，她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父王母后的劝阻也改变不了这个决定，怀了二百年，她终于生下了一颗小小的龙蛋，那么小，那么弱，她差点以为它活不到孵化了，提心吊胆了一百多年，终于它孵化了，她有了一个小小的女儿！那一刻她喜极而泣，可是没等她高兴多久，孩子的情形明显不对，父王母后抱走了她，说要想法子救她，她居住的紧晶宫太过阴寒，对孩子不宜，她都明白，所以她忍了，忍住了去探视她的冲动，因为，她知道，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她只能独自待在这人迹罕至的宫殿里，思念着她，牵挂着她！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不知会是多久，可现在母后来告诉她，她终于又可以见到自己的女儿了！
　　她的眼泪是克制不住的欢喜与伤感，任由龙后将她拥在怀中。
　　龙后的眼眶也湿润了，只是，想起龙王的吩咐，她不由得心中一沉。微微顿了一下，轻声道：
　　“寸心，你父皇传信来说，这孩子是可以留在西海，但是……”
　　敖寸心微微一惊，抬头望着自己的母后：
　　“怎样？”
　　龙后的眼睛沉了沉，轻轻道：
　　“她不能做为你的女儿留在你身边。”

　　“母后？！”敖寸心不可致信的睁大了眼。
　　龙后放开了她，轻叹：“你自己想想吧，这样对她对你都好——她的身份若是公开，不说那天上的那些人会怎么做，单就是在这西海，纵然我和你父皇会护着她，可她的日子又能好过到哪里去？”

　　敖寸心缓缓低下了头。

　　龙后转头注视着这精致华贵的宫室：“你若实在不愿意，那就只有一个法子——让她和你一起永远禁在这紫晶宫里，一世不见天日。”
　　良久，才听她低低唤道：“母后，我还能再见到她吗？”
　　龙后颔首：“这是自然。”

　　敖寸心抬起头，眼里又恢复了早先时的沉寂，脸色倦怠，淡淡道：“那么，她会去哪儿？”
　　龙后的表情微微有些不大自然：“你父皇说——凝冰大祭司——想收个关门弟子。”
　　“他？”
　　敖寸心微微惊讶的睁大了眼，然心电百转，复又沉静下来。淡淡道：“也好，至少——没人敢欺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