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爱都是冒险》尾巴1人

2、一夫多妻

　　2
　　路线是来这里的第二天就算好了的，闪进那座拥有奶油蛋糕般乳白质感的教堂，第三排第八个座位下面有我的大布兜子，里面有给老九带的土著大皮靴，给梁子带的纯种咖啡豆，给小静带的花草茶，给“小煤球”带的鸵鸟蛋，还有我的安哥拉兔毛大衣、水牛皮包、山羊肉干、腰果和可可、□□风情耳环、白金手镯、迷你吊带草舞裙、帝王花标本……
　　你们得理解我，作为一名不兑水不添色素，经过ISO9008体系严格检测并认证的草根二代，姐姐出趟国不容易。
　　拿到兜子，只需趁着天黑穿过这座小镇，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赶到公路口，摘下被我用来遮挡小偷嘴脸的□□面纱，搭车到十公里外的火车站，再坐上火车赶到省城摩尔多姆，然后转乘飞机，之后便可以冲向天际啦！蓝天白云里漂荡着美丽的空姐，我寝食难安日思夜想的祖国，你想我了嘛？
　　虽然早就预谋好了，但孤家寡女千里迢迢独自一人跑到这满街全是小黑人儿的国度欺感情骗钻石，怎么想都不该是一场手到擒来的旅行。弄不好身处异地就会变成身首异处，如果是咔嚓一下干脆利落的脑袋搬家到也爽快，只是——万一他们抓住我，像我从书里看来的，把我丢进沙坑只露个小脑袋在外面，然后一人一块石头活活砸死我，那该怎么办？我不怕死，但我怕恐惧，我怕眼睁睁看着自己血流满面脑浆迸裂还不死的那种恐惧。
　　进到乌漆麻黑的教堂，大概是想的太多过于神经质了，腰撞在了门口的长椅上，长椅“吱嘎”一声长鸣，吓得我赶紧捂嘴蹲在地上屏气凝神。此时此刻，恨不能立刻将耳朵拉长、将眼睛抻出来，好让它们替我出头先死。还好还好，进来的时候，只将门半掩上，门外的月光倾洒进来，眼睛一下子就爱上了这光线，光明总是会让人心生胆量的，哪怕只是一点儿。
　　我四下张望，嗅不出一丁点儿危险在潜伏的味道，凭直觉慢慢摸到第三排第八个座位，手在座位下一捞——
　　咦？空的？
　　我又抓，还是空的！
　　我慌忙前前后后，在若干个座位底下摸了几个来回，空的，空的！全都是空的！没有，没有！全都没有！
　　OH My Lady Gaga，我的兜子哪里去了？
　　额头的汗密密层层，思绪乱作一团，明明是哄“小白牙”喝酒之前趁着天黑偷偷跑来放在这里的，这才几个小时，怎么会不见了？汗不仅渗在额头，全身的毛孔也一惊一乍的，□□面纱搞得我呼吸困难，扯下它，一边扇风一边努力思索，哪里去了？兜子哪里去了？
　　“啪啪啪——”
　　教堂棚顶的大灯像点名喊报道一样，齐刷刷一盏接着一盏亮起，突如其来的强光弄傻我了，站在原地，心简直要从呆掉的大嘴巴里窜出来。“小白牙”的哥哥提着我的大布兜子，一同款款而来的还有“小白牙”的大老婆阿布拉、小老婆米米尔。而“小白牙”就站在他们身后，满眼悲情地望着我。
　　我下意识的闭紧嘴巴，事情败露了，是的，事情败露了。
　　我咽下一口唾沫，心想，大不了把裤兜里的那十克拉还给他们就是了，门牙上的两颗小钻无论如何不能给他们寻了去，蚂蚱虽小，但也是肉呐。再说，谁想被人敲掉门牙，一口鲜血一口鼻涕地嚎啕大哭？
　　“小白牙”的哥哥拎着我的兜子，叽里咕噜咕噜叽里，语速急促而愤怒，那些鸟语我当然听不懂，但任谁用膝盖也想得出，无非就是：“马上要结婚了你这是去哪儿？”、“拿了我们家的钻石这就走吗？”、“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我没吱声，能不说话当然就不说，不能轻易露门牙，我又不傻。
　　阿布拉也上前说了一堆话，脸涨得通红的她，表情凄哀、语气急切。阿布拉是个好姑娘，我来布鲁旺的第一天傍晚，她就悄悄来到我的屋子，拿出饼干还有香气逼人的不知什么茶给我喝。语言不通，我们就靠着肢体来比划，居然也能聊的其乐融融。从阿布拉那里，我知道了“小白牙”的家族在布鲁旺拥有几个庄园和数不清的山羊。我还知道了：阿布拉是“小白牙”的大老婆，而“小白牙”的小老婆叫米米尔，就是那个整天穿着白纱裙子，走起路来幽幽的像丢了魂的小女孩儿。
　　显然，“小白牙”向我隐瞒了他已经有了老婆，还是两个的事实，那我来到这里岂不成了小三？不过也罢，我又不是真来结婚的，我嘛，人为食死，皮皮为财亡。不过在我眼里，发胖，脸蛋红扑扑，笑声爽朗朗，干起活来圆滚滚但手脚麻利的不得了的阿布拉该是保姆之类的啊，还有那个飘逸的小老婆，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患有轻度自闭症的美美美少女。
　　见我不说话，“小白牙”的哥哥将我的兜子倒转，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噼里啪啦地往外掉，他指着这些东西，样子在说：“钻石呢？”
　　我捏了捏裤兜，还好大钻没放布兜里，我抽抽鼻子，继续用沉默来对抗。
　　“小白牙”的哥哥丢掉兜子，他过来撕扯我，狰狞的样子就像是要强迫解了大号的小狗闻自己的便便认罪一样。我吓得依依呀呀，却不敢高声求救，叫破了喉咙也是没有用的，语言不通，根本没法儿跟他们讲理，就是讲理，好像理亏的那一个也该是我，哎。
　　可我也不能就这样任由他们处置啊，万一他们真把我扔进大坑里丢石头，家里的“小煤球”谁来养大呢？我变换表情，眼泪汪汪地瞅向“小白牙”，他依然哀怨地沉默着，我瞅他瞅他就瞅他，直到他低下头不敢与我对视了。
　　“我不想死在这里。”我用中文小心翼翼尽量不露齿地对“小白牙”说，他听得懂中文，而且水平还不赖。
　　“是你先背叛了我。”我继续说道。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决定就这样用语言干扰的方式来俘虏“小白牙”了，反正除了他别人又不知道我絮絮叨叨都在说些啥，“你想一想，这不是我的错。”
　　我哽咽了一下，表示自己其实更悲伤，“你这样对我，你会好受么？”
　　我继续哽咽：“如果你会好受，那我心甘情愿。”
　　“小白牙”果然受不了了，他替我拾起兜子，然后对着他哥哥说话，他的哥哥先是怒目而视，接着就认命了一般，到旁边抽烟去了。
　　“你走吧。”小白牙说。
　　“你可以走了。”见我没动，小白牙又说。
　　我微微向后退了几步，然后站定，观察。“小白牙”的哥哥仍在抽烟，眼皮都没挑一下。我又往后走了几步，还是没人搭理我。我转身，其实很想撒丫子跑开，最好能一溜烟就没了影儿，但为了显示出中华优秀好儿女的处乱不惊和坦荡胸怀，我故意放慢脚步。
　　头上的汗珠掉在地上，摔成了八瓣，我一瓣一瓣地踩着，不紧不慢地走着，我还把自己的背部调成悲伤的模样，展示给“小白牙”看，而我的嘴里，那两颗小钻闪闪亮，我的裤兜里，那颗十克拉璀璀璨。
　　出了教堂，我拐到“小白牙”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这才撒丫子跑开了，我一波波奋力推开阻挡我前行的空气，“小白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屁屁，屁屁……”
　　我充耳不闻，就当自己是受了惊吓之后的神经错乱，加速前进！
　　“屁屁，屁屁……”
　　就算身后追我的真是威尔•史密斯，我也绝不会有半点留恋的，嗯，决不留恋。但是——“小白牙”长得真的很像威尔•史密斯，而我天生就对黑人的款型情有独钟，这些年的偶像除了史密斯，还有巴西队的罗比尼奥、法国队的亨利，火箭队的麦迪，清一色的运动小黑人儿。
　　好吧，我停下来。
　　“屁屁，你的——”小白牙把我那满载而归的大兜子还给我。
　　“我叫皮皮。”我纠正道，然后接过兜子掂了掂，用很无辜地语气说道：“是你先对不起我的。”
　　“对不起，很多老婆那是我们的风俗。”小白牙一双空洞洞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我，“不信，你可以去网上或资料馆里查。”
　　我皮皮还没那么孤弱寡闻，当然知道一个人娶好几个老婆在这里是风俗，就好比每个人都得有好几条裤衩那样懂得平常，而且我一点都不排斥，我还替那些动物男人们羡慕呢，咱们古时候的皇亲国戚坐拥三宫六院，那不也太平了千秋万世嘛？
　　不过，我还是冲着“小白牙”摇头。
　　“Don't go ……”小白牙说。
　　摇头，摇头，我的头是拨浪鼓，拨浪鼓。
　　“You like me，is not it”相对于中文，小白牙更擅长英语。
　　“可是你已经有老婆了呀，来这里之前你又没告诉过我。”我低头绞着兜子带，无辜，无辜，我很无辜。
　　“I know，but that's just customs，I love you，love can withstand everything you said。”
　　“可岁数你也跟我隐瞒了啊，你才不是28岁，你32了。”
　　是的，“小白牙”今年32岁了，这是“小白牙”跟我隐瞒的第二件事。“小白牙”并不真叫“小白牙”，他有一个十分贵族气的名字，叫历苏•达尔瓦。可我更喜欢偷偷称呼他为“小白牙”，他那一口白釉般的牙齿，衬着他的咖啡肤色，会产生轰动的效果。笑起来，几乎就是一束光，顷刻就照亮了你前方的路。所以，他总是着迷恋地盯着他的牙齿，我想象着这样的牙咬在萝卜上会产生怎样的声响，撕起鱼干来又会是什么模样。
　　“屁屁——”小白牙还想挽留我。
　　我把手轻轻放在“小白牙”的唇上，哦，那厚厚的性感小嘴唇。我带着硬挤出来的悲伤悲怆地说道：“对不起，我不能，原谅我，有一些事情我没有办法接受那是因为我爱你。”
　　然后我放开“小白牙”，用手背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算作擦干眼泪。反正夜色深沉，正如我看不清从头黑到脚的“小白牙”的表情一般，他也看不见我是否真的掉了眼泪。我叹了一口气，将兜子甩到肩头，像个没心没肺的流浪者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我还丢给已经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小白牙”一句话：“Do not follow me,，I really can not accept。”
　　皮皮我关键时刻也是能拽两句英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