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道当时惘然》山中的楠木

61、独守中秋夜

　　又是一年中秋。一大早府里上下就开始张罗着晚宴和戏台。两年前的那场刺客风波着实让永宁王府心有余悸，可是六阿哥仍坚持着中秋听戏这一传统，像是要告诉别人永宁王府并不惧怕任何威胁。安管家只得更加谨慎地挑选戏班，刘泉也在里外布置了好几层护卫。

　　蓝茵的感冒已好了大半，白天在大院里看到知乐也是活蹦乱跳的，看来这场病都离她们远去了。

　　下午她刚从书房出来，就看到厨房的刘妈和荷花欢天喜地地从对面走来，看到她，兴奋地招呼：“蓝姑娘。”“蓝姐姐。”

　　“什么事把你们俩乐成这样？”

　　“安管家发赏钱呢，姐姐也快去领吧，姐姐肯定比我们多。”

　　正说着，青儿和翠儿迎面走过来。

　　府里的丫鬟都是分等级的，像她们这些主子的贴身丫鬟向来把自己当半个主子看。其他人也不敢得罪她们，万一有事还不定她们在主子面前怎么挑拨。翠儿本来是看不起别的丫鬟的，但自从碧玉有了小阿哥后，就格外亲近青儿。正好应了那句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刘妈和荷花看到她们后，赶紧行礼，蓝茵也照理福了一福。翠儿趾高气扬地走过去了，青儿却有意避开蓝茵的眼神，只匆匆地点了点头。

　　“青儿姑娘。”蓝茵在后面叫了一声。

　　青儿只得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奴婢有两句话想跟姑娘说，不知姑娘可方便？”

　　青儿不知跟翠儿说了什么，翠儿便先走了，还不忘轻蔑地瞟一眼蓝茵。

　　“庶福晋身子可好？”

　　“挺好的。”

　　“那就好，”蓝茵松了口气，“您也知道的，小格格本是无心撞的她。”

　　青儿抬头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我本来想去看看她，又怕她不方便。烦请您在庶福晋跟前替我转告一声吧，有劳了。”

　　“蓝姐姐，”青儿支支吾吾地开了口。

　　“您可别这么叫我。如今您的身份比我高多了，我担当不起。”蓝茵真心实意地笑道。

　　青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蓝姐姐当年没少照顾我，我心里都有数。可是，”她又小心地看了一眼蓝茵，“庶福晋让我离姐姐远一些。”

　　蓝茵一怔，看着青儿闪躲的眼神，心里冷笑一声。青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蓝茵只微微一笑：“既然庶福晋这么说了，那奴婢以后一定不再叨唠。这次，就对不住了。”说完便转身走了。

　　这个王府，忽然更加深幽起来。

　　不知不觉蓝茵就走到了后花园，戏台还搭在凉亭对面，比那年的更气派。天还没黑，一盏一盏的灯笼就挂上了。蓝茵静静地站着，看他们搬桌子抬椅子，戏班的人在台上走场，吊嗓子。一切都井然有序，不知今晚的戏码是什么？

　　“姑娘晚上也来听戏吧？”安管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蓝茵身边。

　　“管家有礼了。”蓝茵福了一福。

　　安管家侧过身子算是不受她的礼：“你我就不必多礼了。”他说完递过来一个红包，“中秋的赏钱。这一份是姑娘的。”

　　蓝茵笑着接过：“谢管家。”

　　“不必谢我，都是王爷嘱咐的。”他的眼睛盯着戏台，好像自言自语一般说道，“可别再出什么事儿啊。”

　　蓝茵也看着戏台，喃喃说道：“该来的，躲也躲不掉。”

　　安管家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再说什么。

　　酉时一过，戏班就开唱了。震天的锣鼓声，打斗声，还有叫好声，不绝于耳。蓝茵吃完饭，一个人回到书房，点了一盏灯。今晚，所有人都会去听戏，没有人来打扰她。这样很好，她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夜晚。她走在书架旁，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医书一天比一天多起来，好些都是珍藏本。她随手抽出一本，坐在窗边就着灯光看起来。

　　数曲急流冲细竹，叶舟来往尽能通。草香不冷无近远，志在天台一遇中。

　　这是唐代大诗人皮日休与友人陆龟蒙郊游时即兴作的一首诗，据说陆龟蒙听完后当即指出诗中暗含着“竹叶、通草和远志”三味中药名，亦不甘示弱地吟了一首七绝：“桂叶似茸含露紫，葛花如缓蘸溪黄。连云更入幽深地，骨录闲携相猎郎。” 皮日休也猜出诗中所含的“紫葛、黄连和地骨”三味药名。

　　蓝茵看着不禁笑起来，这两人真有意思，徜徉山间，看着绿竹婆娑，繁花似锦，竟然能把药名融入诗中，也算是文人中的奇葩了。

　　正想得入神，头顶忽然传来一句：“我看你要成另一个易安居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