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道当时惘然》山中的楠木

59、小格格和小阿哥

　　蓝茵刚躺下没多久就被一记闷雷惊醒了，她坐起来，这才发现外面已是雷电交加。不多时，豆大的雨点就落下来，砸在窗棱上直响。

　　这场雨，估计要下好一阵子了。蓝茵正要躺下去时，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一开始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桂嫂焦急的声音响起来“蓝姑娘，蓝姑娘”。

　　蓝茵一个健步跑去拉开了门，只见桂嫂站在门口，浑身湿透。

　　“桂嫂，怎么了？”

　　“蓝姑娘，”桂嫂瑟瑟发抖，“小格格发高烧了。”

　　“告诉王爷了吗？”蓝茵急红了眼。

　　“小丫头去了，可是侧福晋说大夫都在全力照顾庶福晋，让奴婢们给小格格抓一副药煎了。这深更半夜的，我们上哪儿找大夫抓药去？刘妈说上回十爷犯病，是姑娘你给治好的，你看小格格……”

　　蓝茵不假思索，披上衣服就跟桂嫂走了，没走到小格格院里衣服就湿透了。她一路跑到小格格床边，一旁的小丫头老妈子早已六神无主，也不管来人是谁，赶紧让开地方。

　　知乐躺在床上，一张小脸红得吓人，哭个不停，嗓子都快哑了。

　　蓝茵在她的床边，揭开她头上的湿帕子，摸了摸额头，心里惊叫一声，再烧下去就了不得了。她号了号脉，又看了看知乐满是水泡的嘴，眉头越皱越紧。

　　“桂嫂，府里的药还放在西院吗？”

　　“对。可是……”

　　蓝茵没等她说完就冲进了雨里，默念着连翘，姜半夏，最好再加一点葛根，这些就够了。

　　她推开西院的门，跑向早前放药草的房间，一推门，顿时心凉了半截。就着惨白的闪电，她看到整个房间里空空如也。药箱都空了，像是被打劫了一般。

　　桂嫂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蓝姑娘，我还没说完，恐怕药都被大夫们带去庶福晋院里了。傍晚时我看到好几拨人往那边搬药，说是庶福晋难产。”

　　“发烧的药他们用不上，走。”蓝茵说完又开始跑去碧玉的院里。

　　刚跑到院里她就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碧玉凄惨的叫声一阵一阵地从屋里传出来，丫鬟们端着脸盆跑进跑出，一盆盆血水倒进雨里，冲在蓝茵脚边，她忽然迈不动脚步。

　　这时候，刘泉从屋里走出来。看到站在雨里的蓝茵，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屋里看了一眼。

　　顺着他身后的门缝，蓝茵看到了六阿哥。他坐在椅子上，眉头微锁，清秀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手却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

　　原来你也有这样的时候，替你的女人和孩子，雨水顺着蓝茵的脸流成一条线。

　　身后忽然有人跑过来，重重地将蓝茵撞到一边，边跑边叫：“来了，来了，热水。”

　　马上有几个人从屋里出来，接了盆子进去。

　　不断有人从蓝茵身边跑来跑去，他们仿佛都没有看到她一般，是啊，当下，这些人的眼里心里都只有这位庶福晋还有快出世的小阿哥了。

　　蓝茵慢慢地转过身，朝院外走去。桂嫂刚追过来，上气不接下气：“药拿到了？”

　　“桂嫂，你去给小格格用冷水敷着，我去厨房。”

　　“可是你手上没有药啊？”桂嫂不解。

　　蓝茵不再说什么，径直朝厨房走去。

　　知乐，怎么办？你会怪我吗？

　　没有连翘、姜半夏、葛根，蓝茵找了一块生姜、半根白萝卜、红糖，在炉子上煎起来，飘起的烟熏得她泪流满面。

　　知乐，有一天你若知道我没有为了你跪在他们的脚边，你会高兴还是难过呢？

　　喂知乐喝下半碗药后，蓝茵让桂嫂她们都睡去了。生姜的药效没有连翘来得快，不过看知乐终于不再哭得那么歇斯底里，蓝茵知道多少有点用了。她守在知乐床边，听她气息渐匀，心里却还是不敢含糊，仔细地给她擦着手心，脚心，帕子也湿了一遍又一遍。

　　窗外仍在雷电交加，瓢泼大雨也丝毫没有减弱。蓝茵却觉得天地都格外宁静，看着知乐，仿佛下一秒她就会睁开眼睛笑起来。你看她，即使难受，却只不过那么轻微地皱一皱眉。皱眉？没错，像她阿玛一样。他皱眉的时候，或生气，或吃惊，却也只是一瞬间。云卷云舒，仅此而已。

　　一道闪电划过，知乐忽然睁开眼睛，惊恐地四下张望。蓝茵赶紧轻轻地拍着她的胸口，说道：“我在，我在。”对上蓝茵的脸，知乐仿佛疑惑了，却不哭不闹，只看着她。

　　蓝茵渐渐笑开了，她一边拍着她一边唱起了儿时的歌：“萤火虫，夜夜红，点起一盏小灯笼。飞到西，飞到东，好似星星满天空。月儿亮，花儿俏，阿姆对我甜甜笑。乖宝宝，睡觉觉，明朝又是好孩童。”

　　知乐在蓝茵轻柔的歌声中阖上了眼睛。真奇怪，蓝茵就算在大格格面前也没有勇气唱完这首歌，一唱就哽咽，可是看着知乐，却不知不觉就唱全了。果真是你来成全我的吗？蓝茵摸了摸知乐的头发，又给她换了一块湿帕子。

　　天亮了。蓝茵最后确认了一次知乐的烧退下去了，然后轻轻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叫醒了趴在床边睡得香甜的小丫头，自己走出了院子。

　　雨已经停了，地面上水洼很深，空气里泛着秋天的凉意。蓝茵在微风里打了个寒噤，心里却暖暖的。她跳起来，重重地踩进一个小水坑，水花四溅，落在她本就湿了的裙摆上。知乐，你一定要健健康康地长大！

　　她快乐地朝自己的房里跑去。

　　远处，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然后，很多笑声，有人大叫“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小阿哥和庶福晋母子平安……”

　　蓝茵停下来，朝那个地方看了一眼，转过身，又继续欢快地往自己的屋里跑去，像一只春日里的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