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喋血记》驰之杳杳

2、魔杀2

　　我突地惊醒，心脏兔子般地跳个不停。
　　仿佛脚上还留着石子硌出的疼痛，胸口沉闷，满身虚汗。我感到脊背爬上一片冷气，毛骨悚然。
　　他要让我做什么呢？出卖自己的灵魂吗？
　　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多么恐怖的梦，却让我无端感到惊惧。
　　丽萨嬷嬷走了进来，满脸关切，“小姐，您怎么了？”
　　“没什么，嬷嬷，只是做了个梦。”我擦擦头上的汗，“我想再睡一会儿，吃早餐的时候不要叫我。”
　　“可是小姐，”嬷嬷将要退出的身形顿了顿，“您还要挑选今晚参加公主舞会的礼服……”
　　“你随便帮我选一套好了。”我重重躺回床上，“反正她也不会多真心的邀请我……哦，对了，不要太繁复。我们的夜莺公主是不会太高兴别人抢了她风头的。”
　　嬷嬷应声，低头悄悄退出。

　　我必须说我极度厌恶这样的贵族酒会。
　　正如一些自诩高贵的人对我的排斥。我的父亲虽是贵族，却在原有产业的基础上出资建了一支船队，参与商业，支持新贵。若不是头上还顶着勋爵的头衔，只怕早被他们划为了平民。
　　于是舞会不到一半我便偷偷开溜到花园透气，直到结束。
　　临上马车时终于有人将今晚的重头戏，从远方来的公爵先生介绍给我。
　　塞蓝特，远方来的公爵？
　　我看着他如东方人一般的黑发黑眼，微微冷笑。
　　“我是贝特弗莱•霍德•斯特雷奇，请叫我蝴蝶。”我向他致意，然后转身踏上马车。
　　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在舞会上散发出淡淡光华的背影，倨傲而淡漠，悄悄吸引了在场所有女宾的视线。
　　我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在向我脱帽致意时散发出的敌意。又是一个坚决站在旧式贵族一方的人么？我想着那双黑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轻轻凝眉走神。
　　他绝对不是东方人。
　　东方人虽然黑发黑眼，但肤色非常的柔和，他的肤色是极其刺目的苍白，是西方贵族特有的颜色。嘴唇像四月初开的玫瑰一般，鲜红非常。
　　马车微微晃动。
　　我的蝴蝶骨微微发热。
　　我确定，我只见到过一个黑色头发的人。

　　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转身问一旁拿着手帕的仆人。
　　“有没有看到伊莎贝塔的马车？”

　　吃早餐的时候知道了公爵先生即将拜访并共进午餐的消息。这位远来的客人，将要逐一拜访城中的显贵了。
　　父亲放下报纸揉揉太阳穴，语气里有着些许无奈。“蝴蝶，你从不花大把的时间打扮。可似乎早餐时间迟到已成了你的乐趣。”
　　“爸爸，一个绅士是不会介意淑女迟到的，对吧？”我眨眨眼睛笑容无害的喝一口开胃汤。
　　“哦，蝴蝶，或许你应该再吃之前先祷告一下……”
　　“爸爸，”我吃一口新烤的面包插嘴，“既然我迟到已经花去了不少的时间，干嘛还要用祷告来浪费光阴呢？”
　　父亲叹息着摇摇头，“蝴蝶，你可以像新派的学者和贵族一样，否定神的能力，肯定人的力量。因为我也支持着他们，厌恶教会的腐朽堕落，无休止的索取和不劳而获。但我希望你不要因此而否定神明和宗教所代表的信仰和对善的追求。完全而极端的肯定人文会让人沉湎于自己的欲望却放弃一些本该坚守的东西。”
　　“我知道，爸爸。”我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我知道自己的尺度并且会控制它。你放心。”
　　父亲拿眼镜指指桌上的报纸，“新贵族需要资本和土地不假，可是现在已经有人开始靠赌博来赢取旧式贵族手中的产业了。一个时代终将结束，而另一个时代会怎样却让人无法预料。”
　　我瞟了一眼报纸，“他？他们家不是刚刚办过婚事么？”
　　“说到婚事……”
　　我暗叫不妙，父亲又谈起了那个不知多少次谈起或想谈起的话题。
　　“我昨晚倒是做了一个梦，”他抬头一脸正色的看着我，“我梦到你手捧玫瑰站在教堂里，身旁站着将与你共度一生的那个男人……”
　　“可惜这只是个梦。”我开始切盘中的鱼，急急地打断他的话，“贵族中所有的婚姻都让我想起魔鬼与权势的交易，就连伊莎也不例外。与其结婚对我来说还不如去做主教大人的情妇，最起码我还是自由的。”

　　父亲被一口汤呛得喘不过气来，风度尽失。
　　他擦擦嘴顺顺气终于放弃了与我的争论，只是补充了一句。“魔鬼只和大方的人做交易，就好像只要你出得起钱，就有人把最好的中国丝绸卖给你。”
　　最好的中国丝绸，市价一磅等于一磅黄金。原来只用于皇室和上层贵族，现在却变成了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得到。
　　我暗叹商人的嘴脸，却突然想到，如果始终不肯放弃本心，那魔鬼就无法与人做任何交易，对么？

　　与公爵先生共进的午餐貌似一片祥和。谈论的内容无非是弥撒宴会剧院马场，或是父亲的船队，公爵的见闻。
　　我能清楚的感觉到他身上的敌意，真是莫名其妙。
　　午餐将近结束的时候管家匆匆而来，“昨夜西莱尔夫人突然咳血而亡。刚刚西莱尔的家仆来请您傍晚参加他的葬礼。”
　　“什么？”我霍的站起，心中一阵阵惊诧，连声音都变了调。
　　可是昨晚在花园里，我还明明看到她与人拥吻！
　　一个背影高贵，发如漆墨的人。夜色下，我只看到那个人的发色很深。
　　我狐疑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投向桌旁的公爵先生，他耸耸肩，做出“节哀”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