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秋》朝云无觅处

3、第 3 章 我怕弄脏了

　　第二天傍晚，楚徵正要去厨房拿馒头咸菜，穹林忽然挑帘进来，一步跨到楚徵面前，捉贼一般捉住他手腕，得意洋洋道：
　　“我早料着，先生今天又要偷懒儿。”
　　楚徵不惯和人肢体接触的，只是不好直接推开少年，只有哭笑不得道：
　　“你如今也厉害了，行动还要辖制着我，还不快松手。”
　　穹林原是一时忘情抓了楚徵手腕，这时见他一边微微挣扎一边笑，早看痴了愣在那里，哪里想得起放开手。
　　楚徵见他呆呆的，不知脑子里又有什么呆想，于是也不和他理论，抽回手自向厨房去了。
　　到了厨房，先往火上看去，锅里却是空落落的连半点粥汤也无，蒸馒头的笼屉里也是空的。
　　楚徵微感诧异，转身向案上看去，却见一个木盘，正是昨天穹林端过去的木盘，上头整整齐齐地摆着四个小碟一个碗，兀自热气腾腾地。
　　只听帘声响处，穹林也跟了进来，面皮微红，讪讪地道：“先生，刚才学生冒撞了，没弄疼您吧？”
　　楚徵微笑着摇摇头，穹林放下心来，目光瞟向那盘食物，带着几分讨好道：“我帮先生端过去吧？”
　　楚徵心中暖流涌动，虽微觉不妥，到底贪图享用的心思占了上风，于是点了点头，少年便欢天喜地地端起木盘。
　　到了屋里，两人坐下，穹林一边看楚徵吃着，一边在旁聒聒噪噪说个不停。
　　“明天有个京城的官儿要来，父亲在府里东边院子那儿摆席请他，先生也来吧？”
　　“我就不去了。”
　　“先生，父亲再三嘱我一定要请到先生的，我知道先生不爱热闹，可也不能太爱静了嘛，先生去吧，权当散散心去。”
　　“……”
　　“先生这是答应了？我明天给先生做秋菱糕怎样？”
　　“答应了。”
　　两人各自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都是嘴角挂笑。一时楚徵吃毕，穹林把碗筷端到厨房去了。
　　楚徵于是挑亮了灯，拿了一本书歪在床上看。
　　谁料一眨眼的功夫少年又回来了，欲言又止地也坐在床沿上。楚徵余光看到，也不多问，忍着笑意自去看书。
　　“先生看什么呢？”
　　“小窗幽记。”
　　穹林探身往前也凑着看，楚徵移开书，看着他正色道：
　　“你一天到晚往这儿跑，令尊也不曾说你？”
　　少年悻悻道，“没……”
　　楚徵放下书，站起身，指着床道，“你若不回去，先在这儿睡一会子，不是晚上还要习武吗——今天上午在学里打瞌睡，你几个堂兄弟都指着你笑呢，还——”
　　楚徵刹住口，含笑不语。
　　穹林脸上讪讪的，“知道他们嘴里也不会说出我什么好话儿来。”
　　“噢，你竟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楚徵含笑道，“好了，你还不去阖会儿眼。”
　　穹林“嗯”了一声，却坐在床边不动，微红了脸踌躇道：
　　“我怕弄脏了先生的床。”
　　“我没洁癖，你自睡就是了，怎么今儿这么多话？”楚徵吹熄了烛，“我出去走走，你睡罢。”
　　楚徵走了，少年才脱了鞋小心翼翼地躺在床沿这边儿，头沾着点枕头。
　　黑暗中，少年鼻端似有似无嗅到一股幽香。这味道虽淡却颇摄人心魂，少年闭上眼睛，身子似乎都轻飘飘起来。记得往日，离先生近了，若有若无闻到的，也是这股香气，偶尔的耳厮鬓摩之间，也是这般心魂俱醉。
　　于是少年黑甜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