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秋》朝云无觅处

2、第 2 章

　　穹林去了好一会儿，楚徵尚在原地发呆。
　　展眼，又是一年秋。算算年头，自己离开京城投到这个偏僻小镇也有六年了。在这里的日子虽然清苦些，却也简单自在，只除去心头偶尔的一点痴念……也怨自己，过了这许多年，还把那人哄自己的话当做独一无二的誓言，恐怕发誓的人这会子已经做到尚书了吧？以他性子能力，恐怕不到三十岁就能做到少相，与左相右相并肩，届时再娶个尊贵女子，不到四十便是封王封侯的地步了……自己和他比起来，愈发的微如尘埃，更不知过去的那些事在那人心里，还有多少影子……
　　楚徵微微摇头，抹去心头的惆怅伤感，转身走回自己的厢房。
　　眼见天色已晚，楚徵便去厨房做了些热水沏茶，见灶上有些粥，便盛了一碗，又切了几根咸菜一并端回屋子。
　　正吃间，只听到穹林兴兴头头的声音由远及近：“先生，先生！”
　　声音未落，门已经被人推开，少年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
　　“先生，先生——”
　　楚徵停了筷，“嗯？”
　　穹林看清楚徵又在稀粥咸菜，不禁泄气道：
　　“先生又在这样儿了，您身子不好，怎么还禁得住吃这些没营养的啊？”
　　一边说，一边坐在楚徵旁边，抢过他手里的筷子，拿起碗呼呼吃了起来，一边还含糊不清道：“先生粗茶淡饭，学生也只好仿效吾师了。”
　　楚徵哭笑不得中又感到几丝暖意，只好笑道：“好的你倒不学，只学坏的。”
　　穹林三两口吞完稀粥，放下筷子，抹抹嘴，认真道：
　　“先生，古人说‘道之所存师之所存’是什么意思？”
　　楚徵顺口答道：“那是说道理在的地方，就是老师在的地方。也就是说不要拘于对方长幼尊卑，谁懂得道理，谁就是老师。”
　　刚刚说完，穹林便拍手笑道：“先生，那吃的道理学生似乎懂得多些，先生以后可要多向我学习~”
　　“……”
　　“噢对了，学生会‘诲人不倦’的！哈哈~”
　　“……”
　　“先生？学生说笑的而已……”
　　“……”
　　“先生~？学生知错了……”
　　楚徵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的呆话我若是也认真生起气来，那还不如改个名儿，直叫作——楚穹林罢了！”
　　说罢又是大笑，穹林愣了片刻，才憨憨地跟着一起笑起来。
　　二人笑罢，穹林忽然直起身道：“先生，您略坐一坐，我去去就来。”
　　说完，拿起碗筷就跑了出去。
　　楚徵微笑着摇摇头，都这么大个子，却还是这么跳脱……只得拿起本书歪在床上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脚步声，却意外地没听到穹林“先生先生”地叫。
　　抬头看去，只见穹林双手托着一个木盘，上面放着几个小盘，小心翼翼地迈了进来。直到把木盘放在桌上，才舒了一口气，欢喜道：“先生来尝尝。”
　　楚徵向盘中看去，只见几道菜都是颜色鲜亮，散发着热热的香气，他虽一向胃口不大好，也忍不住想要动筷。
　　楚徵夹了几筷，菜虽普通，味道竟是特别地鲜美。再加上温度合宜，咸淡搭配得当，竟然胃口大开，把菜吃得精光。
　　木盘中还有一碗热汤，楚徵拿起勺子尝了尝，火腿鲜嫩，藕片爽脆，而汤融合了二者的特点，鲜香中更有一股幽幽清香。
　　“这是荷叶莲蓬汤吧？”
　　楚徵惬意地问道，浓眉大眼的少年笑得眉眼弯弯，特别愉快热烈地，“嗯。”
　　“先生喜欢，以后我天天做给先生吃吧，”穹林笑眯眯地看着干干净净的碟子，“估计不到半年，噢，不，三个月，先生身子就不这么单薄了。”
　　楚徵惊讶之下岔了气，顿时被呛得连连咳嗽，少年立刻坐到他旁边帮着抚胸拍背，好容易才顺过气来。
　　“这是你做的？？”
　　“是啊，我说我吃的道理懂得多嘛。”
　　“我还以为赭少爷只是一味好吃懒‘做’呢，竟不知你这么……”楚徵笑着找词来形容，“贤惠罢。”顿了顿又笑道，“将来不知哪个姑娘有福嫁了你。”
　　穹林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也就给先生做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