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C罗）马德里，不设防的城市》似空斋

6、第 6 章

　　如今的这片死地，连虫子的叫声都听不到了。
　　他真该晚生个几年，然后跟着奶奶移民的。Mesut感到小腿被包扎的地方跟被刀子割着一样疼，但是他忍住不去看那伤口，否则心里一定不好受。
　　想起才加入部队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可是前方的战事已经容不得他们这些新兵去学习了。上校说，你们都该滚去前线！那里是最好的课堂！mesut就这样被推上了一列运兵车，他那时还不是狙击手，手里是3.22毫米的凯斯勒，这玩意儿射程远，但是精度很差劲儿，而且总是需要不断地调节瞄准器。

　　他想抽支烟，太疼了…
　　比起那些早早就去了天堂的倒霉鬼，他这算是小伤了吧。有的人才上战场，连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就死了。他很幸运，至今是第一次负伤，有时候他想尝尝受伤流血是什么滋味儿，因为作为一个士兵没有负过伤的话似乎很不可思议也很丢人。他把这想法和sami说了，sami只是看着远方，过来好久才慢慢地说：
　　“我不会让你受伤的…有我在，你不会受伤。”

　　掏出从来没有打开过的那包香烟，mesut把包装撕开了个小口，然后把它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不过没有抽出一支，而是又把它们放回了口袋里。

　　“让我看看你的腿。”
　　Cris出现在这个孩子身边。
　　Mesut抬眼看了cris一下，就把伤腿缓慢地伸出来，搁在了石阶上。
　　Cris蹲下来用刀子隔开被血粘住的裤管，撕开了了布料。
　　那伤口周围全红肿了，在发炎。

　　“会锯掉的…是么…”
　　男孩儿把自己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
　　Cris摇摇头，“不会的，只是小事儿。”
　　“我见过很多腿最后被锯掉的人都是这样，慢慢被感染，最后成了坏疽，他们有的连麻药都没上，被疼晕了过去，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要么大腿没了，要就是整个脚掌都不见啦。”
　　“在哪儿？”
　　“我和sami还在普拉顿的时候，我们和查德森将军的4师一块儿转移的时候。”
　　“…你们为什么会被单独调派来马德里？”
　　“我们是殿后的，原本计划部队向北部推进，可是…他们的情报出了错误，官邸被袭击以后，我们就和前方失去了联系，原本有一个排，但是…最后只剩下我们几个了。”

　　听完后，cris点点头，他再一次看着这个孩子腿上的伤势，然后拿出自己的白兰地，
　　“你必须忍着点儿。”
　　说完，他撕开了那已经被完全染红了的绷带，将那瓶烈性的酒全数倒在了mesut的腿上。
　　Mesut的手指甲嵌进了泥土里。

　　Cris站起来，拉开自己裤腿一侧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一支白色的药膏，扔给了mesut：
　　“涂在伤口上，再包扎。”

　　男孩儿看着这支药膏上全是看不懂的外文。
　　“这是什么？”
　　“是我从一个死掉的医生那里弄来的，他被炸死了，药箱里的瓶瓶罐罐都碎啦，只有这个能用。”
　　“你看得懂上面的字？”
　　“看得懂一点，放心，不会害死你的，应该是消炎药之类的。”
　　相信了cris的话，mesut拧开了药膏，涂抹在了自己的伤口上，然后把内衣撕成了条状，又重新把腿包扎起来。

　　Cris站着靠在墙边，拿出自己的烟，只剩下两支了，但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塞了一支在嘴里点燃。
　　“你多大？”
　　一边抽烟，cris一边转过头来看着坐在地上的男孩儿。

　　“十九。”
　　“得了吧。”cris听到这个回答，冷笑：“我看你根本就还没刮过胡子呢。”

　　Mesut低下头，不吭声了。
　　Cris吐出一口烟雾：“…后悔吗？”

　　这个问题，让mesut很难回答，他当然后悔，他这个年纪本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有美丽的青春时光可以留恋！
　　但是，他又不后悔。
　　每当他完成任务，每当他杀死一个敌人，每当他看着战友们都能活着回来，特别是sami，他就再没有任何抱怨。
　　Mesut扶着墙壁站了起来，他看着cris，笑笑：
　　“这些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我在努力，努力不让爱我的人伤心…失望…”

　　男孩儿举了举手里的药膏，接着道：“谢谢你…还有…”说着，他从上衣里找出那包被他只撕开了一条小口的烟递给cris：“给你吧…我不抽…”

　　卡卡在擦自己的枪，他看到cris走出去，又看着他走进来。
　　期间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从cris三个小时前那疯狂的举动以后，卡卡都没有和他说话的心情。本来Cris嬉皮笑脸地凑近，结果惹来对方的白眼，自讨没趣，于是就乖乖走开了。

　　“我很抱歉。”
　　等cris重新来到卡卡身边时，他挨着他坐下。
　　“你用不着跟我抱歉，你死了我们无非少个吃饭的，还可以节省粮食。”
　　“嘿，别忘了那些粮食是我带来的。”cris笑着打趣。
　　卡卡心里的无名火又窜了起来。
　　但是cris很快就抹去了脸上的笑意，他的双眼里流露出微弱的悲伤：
　　“ricky…真的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做。我是认真的…原谅我好吗？”

　　卡卡不想说在cris冲出屋子面对那些炮火的时候，他仿佛看到了塞缪被炮弹击中的画面！
　　随后就在他的眼前活生生变得四分五裂。
　　他最后留给自己的笑容…他说话的模样…他和自己曾经渡过的美好时光…
　　全都成为了鲜血淋漓的噩梦。

　　“你不懂么，cris。”卡卡打量着身边的男人：“没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的了！我们没有选择自己的身份、国籍的权利和机会，就是这样我们才要掌握命运！你以为自己在干什么？和死神挑战吗！？它根本不屑理会你，因为要取你的小命对它来说轻而易举！”

　　他不会懂！卡卡认定cris那狂傲不羁的行为源于他一个人游走在各种势力的边缘太久的缘故！哪些人出钱他就给哪些人卖命！他不需要合作，因为他独一无二，而跟不上他脚步的人往往都是没有的用的拖油瓶！卡卡胸中愤懑，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似乎并没有显得很激动，但是从他憋红了的脸庞和紧紧抓住枪管的姿势，cris看得出这个男人在为自己担心，是真的担心！

　　卡卡的头微微仰着，靠在墙上。
　　Cris抬起一只手放在了男人的脑门上，但是却被卡卡用力地挥开了。

　　“这是同伴的意义…”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卡卡的眼神涣散，“我们是朋友…别让我那么轻易地失去你…”
　　在战火纷飞中，能看到一张你熟悉的脸，能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这对他们来说有多么重要。

　　Cris曲起双腿，把头埋在了膝盖间。
　　两个男人都沉默了。

　　夜色浓重，微风送来清凉。
　　取下脖子上的一个挂件，cris抚摸着，然后交给了身边的卡卡。
　　卡卡仔细瞧着上面的文字。
　　【Marcelo Vieira da Silva Junior】

　　“我希望时间可以倒流…那样我可以挽回很多。”
　　Cris的声音在黑夜中加重了穿透力。
　　卡卡的内心不再坚硬，那个名牌上的男人，马塞洛…他想象着他的样子。
　　可是cris不再说话，卡卡看不到他的脸，却看到他这样孤独而伤心的背影，于是身子前倾，手抚上了那个脑袋。

　　是他教会了他所有飞行的技巧，如何躲避追踪，怎么能够在夜间于敌人的领空里穿梭自如。
　　他说他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他教会他跳桑巴，快乐而热情的舞蹈，好像能驱赶走所有死气沉沉！
　　他说他要看他结婚生子，然后做那未来小飞行员的干爸爸……

　　Cris感到窒息。
　　他不是什么都不在乎！
　　他不是不懂失去的痛苦…
　　他只是害怕自己成为那种人，总是沉湎而不能自拔！
　　Cris抬起头，卡卡看到那脸上的两行泪水。

　　“对不起…”
　　将这个哭泣的男人拉进了自己的怀里，卡卡不断说着这个词。
　　对不起，他什么都不知道。
　　Cris的泪水沾湿了卡卡的脖颈，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在抽泣。

　　随后，角落里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