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村。菜鸟A队满身满脸都是迷彩,全副武装正列队待命,他们对面,是一样装束的以土狼为首的五名老队员。 马达也是一样装束,他淡淡一笑:“别误会,今天不是对抗,是合练。”他严肃起来:“今天下午,进行合练的意义是明天参加实战!最后的考核——就是明天的实战!下午合练完以后,晚上前往边境地区。我们要带你们去体验真正的战斗!” 菜鸟们都不说话。对面的老鸟们目不斜视。 表完决心后,马达问是否有人退出。邓振华高喊:“报告!” 史大凡连自己都没意识到,鸵鸟喊报告的那一刻,自己紧张了一下:他不会要退出吧? 马达有点意外:“你要退出?”这小子平时嬉皮笑脸,但干正事儿绝不含糊啊,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邓振华出列:“□□怎么可能退出呢?你不是常说□□除了有点偷懒,其余的都还凑合吗?”这又吹起来了……史大凡在内心无语地鄙视了他一把,却又悄悄松了口气。 “那你要干吗?”忠厚的马达纳闷儿了。 “我是说,能不能换个代号?‘哑弹’突击队,太不吉利了,还没打呢,弹就哑了!” 马达笑笑:“这不是我取的代号,是大队给我们的代号。至于什么来历,以后你们就知道了,入列。”顺便脑补一句:你们绝对会被我整得很惨的,菜鸟~ 邓振华入列,余光瞄到史大凡笑了。 马达扫视着队员们:“我们晚饭后出发,前往边境地区,秘密潜入伏击地点!都给我听好了,这是真正的战斗!所以你们自己一定要想好,如果到了战场上腿软打哆嗦,别怪我执行战场纪律!听明白没有?” “忠于祖国,忠于人民!” 风声萧萧,国旗猎猎。 看着史大凡依旧乐呵的傻样儿,邓振华嘴角挑起淡淡的弧度。 如果我死了,请别忘了我,好吗? 多年以后,当邓振华也开始训菜鸟时,看着一脸严肃的高中队咬牙切齿:当年,当年欺骗老子,我还肉麻兮兮的写了遗书,真TM浪费感情! …… 食堂。桌子上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合练回来的队员们陆续进来。 老兵们进了食堂就开吃,吃的很香(当然了,明儿个能看一出何大队钦点的猴儿戏,吃得能不香吗)。 小庄拿着筷子,好像失神了。老炮夹菜给他:“多少吃点啊?晚上要熬一夜呢,明天早上还得打仗。” 老炮好像跟他那个名字完全相反,他看上去有点过于安静,清清凉凉的,不喜欢热闹,实际上性格温和,对人特别体贴,很愿意跟各种人交朋友(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傲娇受吗?ORZ~)。 小庄反应过来,对老炮淡淡一笑,拨拉了两口饭。 邓振华跟史大凡却吃的很香。邓振华夹起一块鱼:“活着干,死了算!要去玩命了,他妈的死也不能做个饿死鬼!吃啊?都愣着干吗?” 史大凡笑眯眯地夹起一大筷子菠菜,塞进嘴里费劲地嚼着,脸庞鼓鼓的像个包子,含混不清:“鸵鸟,以为都跟你似的脑子小啊?大家操心的事可多了!” 邓振华看他,只觉得那傻乎乎的表情是异常的可爱啊!强忍住掐他脸的冲动:“卫生员,那你呢?你怎么也吃这么香?” 史大凡抬起眼笑了。 他又圆又亮的眼睛仍是黑白分明,明亮纯粹,含了闪闪的笑意:“因为……因为我根本就没脑子呗!” 勇敢而透明,光彩折射,灿若黑色琉璃,闪烁着绚丽而纯粹的光。 邓振华发现,史大凡不吃肉不吃鱼,只捡素菜吃。 邓振华虽然二,但他有个优点:觉得不该问的,就一句话也不多问。 哪怕是很想知道。 …… 马达命令大家写遗书,邓振华不干:“我不会死,写上遗书放柜子里下小遗书啊?!“ “这次不死,还有下次,还有下下次,有备无患!”马达拍他的头。 一旁的史大凡到难得安安静静,嘴角扯起笑,默默地对着纸发呆,然后还是拿起笔,慢慢地写开了。 邓振华给爹妈写了一封,感谢养育之恩,提到自己零七八碎攒了几万块钱留给他们;给兄弟们写了一封,叫大家别想他;给保姆马姨写了一封,感谢她对自己的照顾——最后想了又想,跑回寝室柜子里大翻大找,找到一根阿尔卑斯棒棒糖。 红白色的牛奶草莓味。 又给史大凡写了一封,信纸上大片的空白有如猜不到的结局,而邓振华只在信尾写了一句话:你和我,现在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生与死的距离了。别忘了我,好吗? 然后将那根棒棒糖与信纸一起装入信封,封上信,好似尘封一个秘密。 The furthest distance in the world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is not between life and death (不是生与死的距离) but when I stand in front of you (而是我站在你面前) yet you don't know that (你却不知道) I love you(我爱你) 史大凡也正在写,写写停停,嘴角的笑是少见的落寞。史大凡扯着嘴角想:有什么可写呢,爷爷看了,肯定会骂我是个不知上进、娘们唧唧的孬兵,但爷爷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肯定是难受的;父亲在军医院里工作很忙,估计连看都没时间看;妈呢? 看到我为国牺牲,也许,她的在天之灵会感到欣慰吧。 不过到时候我肯定也见不着她。她那么温柔,对谁都好,死后一定能上天堂;我是个手上沾了血的特种兵,只会下地狱。 写不下去了,史大凡只在每封信里写了“对不起”三个字,便潦草地封上信封,拿根烟准备走,回头却看见在夕阳里如镀了金一般的邓振华,心下一动。 这白痴鸵鸟,没发现他长得还挺帅的。 于是又返回去,在另一张信纸上写了“对不起”三个字。想了想,却又添上一句话:还有,谢谢你,鸵鸟。 然后拿着烟,走向黄昏的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