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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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回到宿舍，趁着大家在聊天的当口，邓振华把看漫画看得开心的史大凡拎了出去。
站在宿舍外，可以看到月光下的爬山虎不辨颜色。但史大凡的直觉告诉他，那是深浓的翠绿。绿到极致的生机勃勃，在月光下到有了安静的意味，
“叫这么急，催命啊鸵鸟？”史大凡不情愿地收起漫画，邓振华却再次摁上他的肩井穴。
“唔……”史大凡的脸皱成一团，可怜巴巴地说：“下手轻点，轻点……”
可这次邓振华并没有故意折磨他，而是缓缓放轻了力道，一点点把僵硬的肌肉揉开。
刺痛过后，酸麻从穴位上涌起，可是手劲恰好，半是疼痛半是舒服。
“从哪学的啊……”史大凡痛并快乐着，“摁得这么……准……呃……”
“是你教我的，忘了啊？”邓振华笑：记性这么差，也不知道他当年怎么考上地方医学院的。
平时邓振华和史大凡一样，都喜欢笑。只不过史大凡的笑是单纯坦率、乐观勇敢的意味，而邓振华的笑有点狞坏的痞又有点牛屁哄哄，很少见他露出纯粹温和的笑容。
但此时他的唇角勾起一个轻轻淡淡的弧度，很无奈很温柔的样子。月光下看不清邓振华瞳孔的颜色，但史大凡的直觉告诉他，那是黑色，璨然的纯黑。
月光勾勒出他的侧影，端的是一脉静水流深，有某种感觉暗暗漫溢。
很轻软地充盈心口，会随着呼吸而起伏的陌生滋味，像雨后杏花凋零飘落后的寒香。那香味，说不清是清甜还是苦涩，若是自然吐纳，便会浸满呼吸，香染至骨；若是故意去嗅，反而无迹可觅。
难以言喻。
继续按揉，最后酥酥麻麻而略带酸涨的感觉揉散，肌肉也不那么僵硬了，舒服得让人想哼哼。
“怎么了？”看见他看自己，邓振华询问。
“你叫我出来……唔呃……不会就是为了让我享受一下你的鸵鸟爪吧？”回过神来史大凡撇嘴。他才不信鸵鸟的心肠有这么好呢。
“我让你写的作业呢？”邓振华笑。
正眯着很舒服的史大凡一下瞪圆了眼睛：“哈？”
“没做，是不是？”邓振华的笑意没有半分威胁性，却让史大凡毛骨悚然。
“我没做，你你……你要怎么着啊？”史大凡真是担心他把自己的漫画撕成碎片，因为虽然平时邓振华这个人跟自己一样没正形，但是史大凡却隐隐感觉，邓振华这个人实际上很“狠”，说一不二，有点不择手段的味道。
“我要怎么着……这算是挑衅？”邓振华很亲切很和蔼。
“不不不，我哪儿敢啊！”史大凡连忙撇清。
“给你个补救的机会，要吗？”邓振华笑的诱惑，好像个藏了珍宝的人。
史大凡只思考了一秒，就迅速点头：“要！”
我哪敢不要啊！邓振华这个妖孽，我不答应，谁知他又会整出来什么幺蛾子！
“不错，挺乖的。“邓振华像摸小狗一样摸了摸史大凡的脑袋，史大凡只能笑得极为“天真可爱”地任由他摸。
“我想问问，奴才怎么才能求得老佛爷的宽恕啊？”史大凡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
“现在想起来你妈，还难受吗？”邓振华的声音像月亮滑入湖中的涟漪，圈圈漾开，尾音如波纹流散。
史大凡怔忡一下，却坦然相对，圆圆亮亮的双眼有淡淡怀念，更多是释然：“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邓振华笑了：“怎么想就怎么表达，不用措辞。”
然后史大凡竟然双手合十，安静而虔诚地看着月亮，眼眸亮得让人心生疑问：瞳孔的颜色明明是暗黑，怎么到他这里，可以亮得这般直接简单？
亮得倔强执拗，守护着不能泯灭的天真。
特种兵大多都是没有宗教信仰的，因为一个人在强大后认识到了世界的更强，他就会想用自己的能力来闯世界，而不是依靠某种外力来庇佑。史大凡此时会做出如此有宗教意味的动作，邓振华却笑不出来。
而史大凡看着月亮的眼睛却转向邓振华：“你会想笑吗？”
邓振华不自觉地温和起来：“为什么要想笑？”
“我是个特种兵，这时候居然在信佛。”史大凡的眼底黑白分明，“我应该相信军人的铁血与荣誉，相信祖国，相信正义，不是吗？”
黑白分明——黑与白都是最复杂的颜色，只不过黑色是执着于复杂，而白色却放下了复杂。
“那你为什么要信佛呢？”邓振华这次的声音没有了逼迫，而是在诱导——知晓了答案，却仍要鼓励他说出来。
“我这个人就爱犯傻，总是特别固执地相信纯粹——纯粹的荣誉，光明，正义，和平，这些在现实世界里都找不到，可是我还不愿意不信。最后找了半天，好像只有彼岸佛国里有，所以在对现实中的信仰产生怀疑的时候，我愿意去梦想中的圣洁佛国，找点心灵的慰藉，”史大凡说着说着又微微笑了，“听上去特别傻吧，但我就是这么想的。”
在现实世界里找不到纯粹的信仰，却没有选择放弃理想，而是换了种方式来实现它。
很聪明，聪明里有难得的天真。
“我会信佛，会信所有善良的人都会有善报，你也给我背过：‘是人终时，心不颠倒，即得往生阿弥陀佛极乐国土’，人心里只要有正义，就会有好报——至少，我是这么想的。”史大凡说着，纯粹明朗的笑容再次显现。
邓振华突然觉得，无论是观音、圣母、上帝还是什么星君——无论是谁把史大凡降生到这个世界上，都是一个错误。
他应该是永远的少年，生活在彼岸天堂，天真未凿，永远不必知道什么是黑暗，也永远不必知道什么是光明——光明总是相对而言的，只有经历了黑暗，才会意识到光明的存在；就像只有了解了恶，才会能发觉善。
应该有那么个世界，光明和善良与生俱来，不必坚持亦不必追寻，人心都不会知道什么是黑暗，什么是邪恶。而史大凡却总得在战争血腥中极力守护美丽而脆弱的理想，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捧在手心，不把它们碰碎，亦不让杀伐玷污它。
应该有那么个世界，天雨流芳，香光庄严，雪白的大地柔软而干净，能藏下他天真的理想。
邓振华看到，月光下银辉落落，把一切都渲染成不真实的美，仿佛他们都身处在那个干净的世界，史大凡仍在低语那部佛经，嘴角安静快乐地上翘。
邓振华不喜欢极乐这个词，总觉得极乐不真实，过于贪婪狂热。其实干净的世界才是最好的，因为有了干净，就可以在干净里找到温柔的满足，然后，创造自己想要的。
“那，你放下了吗？”邓振华听到自己问。
最后的最后也没有答案，只记得史大凡轻声描述那个佛国净土，睫毛在月光下像落了雪。眼角有温热的水滴滑落，却是清凉而平和。
放得下或放不下，毕竟都过去了，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