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弟日记》叶丫好龙

14、记得我（上）

　　容炫一靠近小胖就开始手舞足蹈的笑：“小胖流口水～”
　　小胖“哼”的一声擦了一下嘴角，容炫更加高兴了，跳着鼓掌哈哈大笑：“我骗你的！”
　　小胖一怒，待要炸毛开咬，又看见容哥哥在容炫身后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只呐呐的又憋了下去。
　　容煜敲了一下弟弟的头：“你自己才是小猪呢！还说别人笨。”又对小胖说：“欢迎你啊小胖。”
　　宝宝对小胖做了个鬼脸，小胖翻了个白眼。
　　容煜把两只小团子揪进了家门，让他们脱了鞋子，开了电视给小胖看。把零食放在沙发前的小茶几上，安排他自己玩：“小胖先看看电视好不好？我和容炫去洗澡。”小胖嘴里塞着棉花糖，只胡乱地点了点头。

　　夏天时，容家习惯的煮糖水喝，清凉消火。宝宝早上就听见他哥哥中午有糖水喝，和小胖密谋了一下决定不吃午饭了，就只等糖水。容煜泡了红豆和绿豆，添了水放进锅里煮。两个小家伙在沙发上苦苦等候，看完一集电视的时候，闻到豆类煮到半熟时散发出来的豆腥味，又看见容哥哥从柜子里拿出白糖来，然后不停的咽口水。
　　他们在这个年纪对糖类有着莫名的痴迷，简直搞不明白大人不爱吃糖，那他们还能爱吃什么。

　　容煜特地等那豆煮的烂了点才熄了火下糖。用勺子撇了一点糖水，放在嘴边吹凉了，准备试下味道。宝宝垫了脚尖去拉他哥哥的手：“给我给我！”容煜只好把勺子里的糖水送到他嘴里去。
　　宝宝伸着舌尖去舔，被烫了一下，赶紧的自己又吹了吹，一口吞掉。“好甜好甜！”
　　小胖在一旁干瞪眼。
　　容煜摸摸小胖的脸，转身用两个小碗盛了，放在盘子里的水上冻凉。用小勺子一边搅拌一边转动小碗，对他们说：“很快就能吃了。”
　　小孩子对于摆在自己眼前却不能下最的食物最是着急，两小家伙围着容煜团团转。
　　其实放进冰箱里凉得更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容煜老是觉得那样不太好。至于为什么不好，他也说不上来。大概是因为跟“欲速则不达”恰恰相反？速来的成果总是让他不安。就像那些巨大的，颜色鲜艳的多倍体水果一样，他从来不敢碰，也不让他弟弟吃那种水果。

　　两只小团子“酒足饭饱”后腆着肚子并排躺在地板上昏昏欲睡。宝宝“啪”的一声把脚往小胖肚子上一搭，小胖立马“嗷”的弹了起来，举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臭脚丫往外扔。
　　容炫不高兴了：“你在学校也搭我了。”
　　小胖反击：“你没有搭我吗？”
　　容炫一时语塞，整顿了会儿又讲：“你吃我家的糖水了！”
　　小胖瞪着他，没话讲了。
　　容炫没有去过他们家，自然没有吃过他们家的糖水。在这方面，小胖是没有优胜的。
　　容煜倚在房门口笑着看他们吵嘴，没有讲话。

　　说起来，好像真的没有见过小胖的家长，每次小胖来找弟弟玩，都是一个人来的。听小胖说他们家离容家不远，但是老是让这么一个小孩子来来去去的，家长连第一次都没有带着来，确实不太好吧？
　　容煜扬声问了小胖一句：“小胖，你来我们家玩，爸爸妈妈知道吗？”
　　小胖这会儿又躺了下去，和容炫闹成一团。随便应了一声：“不知道。”
　　容煜皱了一下眉头，回到客厅里给他们的老师打电话问了小胖家的电话号码。小孩在他们家，还是要跟家长说一声才好，不然急起来不知道要去哪找人。
　　拨了电话，却是忙音。
　　容煜又皱了皱眉头，问小胖：“小胖，你们家人不在吗？”
　　小胖用“无所谓”的口气说：“不知道。”
　　容煜有点吃惊：“你来我们家不告诉爸爸妈妈，他们会找你的。”
　　小胖把脑袋埋进枕头里，瓮声瓮气的说：“他们不会找我的。”
　　这语气不像是小胖这样的小孩子会有的，但是却确确实实由他而出。容煜手上的话筒落不下去，按在“重拨”键上的手指也没有动。
　　小胖继续说：“妈妈要照顾弟弟，爸爸最喜欢哥哥，没有人会管我的。”

　　这霎时的让容煜想起杨绛先生说他们夫妇决定只要圆圆一个孩子时的理由了，他对夫人说：“假若我们再生一个孩子，说不定比阿圆好，我们就要喜欢那个孩子了，那我们怎么对得起阿圆呢？”
　　这也是容煜听说的最自愿践行“一对夫妻只生一个孩子”这个政策的人了。
　　能有钱先生这种觉悟的人可能很少，能真的做到这个份上的就更加少了。
　　他们容家也有两个哥儿，但是容煜觉得他们家不存在这个问题，或许是年龄有差距，又或许是父母做得好，而他本身就极宠弟弟，所以就算全家的宠爱斗集中在弟弟身上，他也没有觉得有什么。
　　但是并非所有家庭所有小孩子都这么想。不是所有的孩子都不缺爱。
　　当容炫尚小的时候就懂得了妒忌，小小的一点，就不允许哥哥或者妈妈在他面前抱其他的孩子。小心眼，只允许这些人疼爱自己。
　　何况小胖已经读幼儿园了，他知道爸爸妈妈待自己不如哥哥和弟弟，即使不知道如何去表达自己心中的郁闷，但是他也会难受。
　　自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孩子。反正上有哥哥，下有弟弟。哥哥聪慧懂事能帮忙，弟弟年幼娇宠得人心。

　　处在中间的才是最尴尬的，不上不下。容煜记忆之中曾看过有作家描述过自己这方面的烦恼，比如席慕容，比如三毛。尽管她们后来也明白了父母也是爱自己的，但是儿童甚至少年时期却是无可避免的受到了一定的打击。小孩子的心敏感着呢，把他们当做什么都不懂的人才是真正的什么都不懂。

　　傍晚吃完了饭，容煜和宝宝送小胖回家。小胖的妈妈抱着小儿子来开门，见是小胖和容家两兄弟，说：“回来啦？小胖谢谢容哥哥啊。”小胖很乖的说了一句：“谢谢容哥哥。”
　　太太很客气的冲容煜说：“麻烦了，谢谢你啊。”
　　容煜赶紧说：“不麻烦不麻烦。”
　　谢绝了太太请他们进去坐的邀请，两兄弟准备回自己家。
　　小胖站在门口目送他们。尽管他身后有他抱着弟弟的妈妈和满室的灯光，但是容煜还是觉得这个小孩在此刻是如此的孤独。
　　他忍不住开口说：“小胖，明天再来找容炫玩啊。”
　　小胖很高兴的点点头。容炫像个复读机一样也说：“来找我啊来找我啊。”

　　容炫被他哥哥背在背上，问哥哥说：“为什么我不能去小胖家玩？都是小胖来我们家玩？”
　　容煜回答说：“他们家爸爸妈妈很忙，没空招待你。”
　　容炫无聊的盯着天上的星星：“我爸爸妈妈也很忙。”
　　容煜没有接口。

　　小胖的妈妈说：“吃饭吧？”
　　小胖一边脱鞋子一边说：“我在容哥哥家吃过了。”
　　妈妈抱着弟弟在喂饭，说：“哦那好吧。”

　　还有我啊，还有我。这个世界上不只是有他们而已。我尽管没有说，但是我也想要抱抱，想要亲亲，想要你像对他们那样对我笑。
　　看见我吧，即使我身处无边的黑暗。能递给我一只手吗？拉我一把。
　　我的世界如此之小，一眼就看得到边，很容易找得到我的。
　　记得我吧，记得还有一个我。
　　没有大人会把像我一样小的孩子心事当回事，但是我的伤心是真的能把白雪公主的水晶棺都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