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遇见陌生人4（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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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不是清明节前后，也不是什么节假日，因此墓园里人很少。今天的阳光奇异地惨淡，透过交叠的树叶，凄凄惨惨的投在用石头砌成的粗糙而厚重的台阶上。
一大一小拾级而上。容炫对墓园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对于他来说，每年的扫墓跟春游没什么分别。容家有个祖坟，每年都是一族人一起浩浩荡荡去扫墓的。因为远，山上又没有什么人家，所以之前都是自己带足了米啊菜啊水啊的，到上面开伙，自己弄饭吃。那里风光又好，游人又少，确实是踏春的好去处。容炫很喜欢那个地方，每年都一定跟容先生回去拜山，满山的跑，就算是学小狗叫也没人管，甚是惬意。
碑牌林立，阶列着随山而上，层层叠叠，看上去竟有一种壮烈的味道。
容炫一边走一边用小手在那些墓碑顶上跳跃着，还和它们比高度。容煜跟在后面看着，哭笑不得。
阿纺从一进入墓园就开始面无表情，她牵着容炫的手穿过那一排排墓碑，越走进去神情就越肃穆，像到烈士陵墓参观一样。
阳光不猛，风吹得刚刚好。因为地上有不知名植物开了花，于是有飞舞着的蝴蝶和其他昆虫。树大概吸收了某种特定的养分，长得特别好，高挺且枝叶茂盛。假若撇去眼前这些密集地聚集在一起的墓碑的话，说不定还是个悠闲享乐的好地方。容煜突然这样想着。
但他知道，阿纺一定不是这样想的。
她在一个墓碑前停下。其实这几乎算不上是墓碑，说是石柱子更合适一点：比周围的墓碑都要矮要窄，也没有像其他墓碑中央一样用红色的颜料写上名字与其他的东西。在比它高出一截而白惨惨的墓碑的包围之下，显得尤其的孤独无依。
周围都长满了草。其实不只是这个地方，其他地方也是。没有人会经常来这儿，没有人愿意总是对着不会说话的墓碑唠唠叨叨。不管沉眠于此处的人生前得到了多少人的疼爱与追捧，他们的最终归宿都是一样的，和不认识的眠友们长处一处。
我不会这样，容煜想，我还有我弟弟。我们从同一个地方孕育而成，血脉相连，我们永远会在一起，我们永远不分开。
阿纺扶着那看起来羸弱的墓柱蹲下来，用手指去摩挲石柱子粗糙的表面。眼神柔弱而哀伤。
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我不是故意的。
我爱你。
可是她知道睡在这下面的小家伙，他听不见。而且与自己一定没有心理感应，他们俩是如此的与其他人不一样。
年轻一点的时候，总以为自己时间还多。心高气傲的女人有时候比心高气傲的男人更可怕。因为承受的压力更大，要面对的更多，总觉得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在孩子身上。小孩还在的时候，熟悉爷爷奶奶爸爸，甚至是保姆，就是不知道原来他还有个应该陪着他成长的妈妈。
她在容炫面前的温柔，都是她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她像是在补偿一样，尽管对象不一样。
容炫走近她身边，用小手去碰从阿纺指缝间滴下的水。“阿纺，你哭吗？”他又习惯性的把“在”字省略掉了。
阿纺放开手掌，吸了吸鼻子。“不哭。”她抚摸那小得可怜的圆柱墓碑，说：“阿纺家曾经也有个小宝宝。”
容炫马上兴奋起来：“之前说的那个？”
阿纺点点头，“听说他脾气很好，像他爸爸。爱笑，很少哭。”
上天假若知道当一个母亲要用“听说”这个词来转述她对自己孩子的了解时，心有多痛，会不会从一开始就不允许她们有使用这个词的机会？
“喜欢吃柔软的糕点，喜欢咬着手指头睡觉。会喊爷爷奶奶和爸爸。”也会喊妈妈，只是大多时候都没有机会喊这个名词。
阿纺把站着的容炫揽进怀里，“宝宝能叫我一声妈妈吗？”
站在不远处的容煜皱起眉头。不过还是保持沉默。
容炫眨着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看着她，像是没有听懂她的话一样。
当容煜把他弟弟接回手上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小猪一样微微打着呼噜。他们在墓园呆了挺久，错过了容炫的午睡时间。当然，容煜自己也错过了上学的时间。
他没有跟阿纺有过多的交谈。他平时不是个多话讲的人，此刻看着眼前眼眶红红的陌生女人更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只好朝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阿纺拉住他的手臂，轻声问：“我能亲亲他吗？我今天就要走了，以后都不会回这里了。”
容煜停住脚步，不过没有转过身去，只平平的说了一句：“他是我弟弟，不是你儿子。”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把弟弟借给她这么久，已经仁至义尽了。
毕竟，谁也不能当谁的替身。
何况是他弟弟。
他低头咬了一下弟弟的鼻尖：“小猪，卖掉你。”
容炫在梦中皱了皱鼻子，表示不满。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容炫都会在同一个时间在同一个地方等阿纺。他哥哥对他说：“阿纺走了，不来和你玩了。”
容炫闷闷不乐的问：“去哪里了？”
哥哥说：“不知道。”
“还回来吗？”
“你很想跟她玩吗？”
容炫点点头：“想的。”
容煜突然有点生气，就像是自己的位置突然被人家占据了似的，说：“那阿纺叫你跟她去玩不回来了你去吗？”
容炫问：“哥哥也去吗？”
容煜没好气：“不去。再说我又不是小猪，卖不了钱，她当然不会叫我也去。”
容炫只听到了前半句，很惊惧：“哥哥不去，我一个人去？那我是不要去的。”
容煜这才笑了。
多年以后，当偶尔提起阿纺这个人物，容炫记起的是她亲吻自己抱着自己时，给自己留下的体温。再多的细节，就没办法记住了。
他不知道阿纺复杂的心理活动，也不知道自己跟着一个陌生人离校出走时哥哥有多着急。
他只记得，这个算得上是陌生人的女人，当初是如何温柔的对待他。
可能你从来没有注意到，但是事实是这样的。如果你对一个小孩子温柔，他会一直记得的。也许会忘了具体什么地方什么人什么动作什么事请，但是他会隐隐约约的记得这一个温柔的影子。这曾给他带来温暖的时刻，在以后无数次想起来时，还是能感受到那种温度。你要记住，你的无心之为，可能会影响一个小孩子的一生。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遇见陌生人4（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