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错》misacc

5、莫失莫忘，不离不弃 程暖暖醒来

　　程暖暖醒来是天已微微发白，雨不知何时停的。
　　她心里突然有了微微的失落，像是掉在哪里的碎片，再拾起都是困难。
　　这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不急不徐，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感。
　　程暖暖皱眉，忽然明白过来，林宛如，还没回来。
　　开了门却让她吃了一惊，是林宛如没错，却被简明扶着，醉得不像样子。
　　简明好像看出她心里的疑惑，解释道：“是我朋友。昨天和她玩了一夜，今早才到我家，偏巧简单回家，怕你担心，叫我送了过来。”
　　程暖暖看他衣衫整洁，又没有酒气，心下便不再怀疑。
　　安顿好了宛如，程暖暖留他喝茶，他没有拒绝。
　　上等的碧螺春在茶杯里起起伏伏，缓缓舒张。
　　简明低头喝茶的样子很好看，冉冉的水汽从他睫毛间穿过，仿佛神话中走出的公子。
　　“林小姐？”他抬眼看她，语气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气息，“或者，暖暖妹妹？”
　　程暖暖握在茶杯上的手指微微有些僵硬，“简大少爷想必是认错了人，我并不是什么程暖暖。”
　　简明说，“上次在我家，你第一次听说程暖暖时问我，是谁。你可记得？”
　　程暖暖点头，他继续说，“你若不是她，又怎知道，她是个人，不是其他？
　　程暖暖抿了一下嘴，并不言语。简明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暖暖，我父亲他，真的很惦记你。”
　　程暖暖嘴角有一丝不自然的抽搐，简明语气里的悲伤太过明显，那么轻易就感染了她。
　　他看她睫毛轻轻抖动了下，像易碎的蝴蝶翅膀，“我知道的，暖暖。我知道有些伤害，可是那已经发生，谁都改变不了。暖暖，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去弥补它，好么？”
　　她没有看他，从他手里把自己手抽出来，而他却握的更紧，仿佛得到一件来之不易的珍宝，一但松手，就会失去。
　　她忽然浅笑起来，“都过去了，不提了，我现在只是林小玉，程暖暖，早就死了。” 那笑容太凄迷，他神情迷惑着，仿佛听不懂她讲的是什么。
　　她轻轻地把手抽了出来，起身要为简明杯子里加水，他也急忙起身说不用，她只笑了一下，径直去了。他微微失神，待他反应过来面前已经有一杯的新茶。
　　最后他说，可以跟我去看看我父亲么？
　　暖暖没有反对。
　　早上阳光很好，舒服的撒在暖暖的面颊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环，简明轻轻的眯起了眼。
　　到简府的时候，暖暖的心还是不自主的沉了一下，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么一天……
　　简伯伯的病房很暗，厚重的窗帘紧紧地合着，压抑的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暖暖到的时候他也没什么知觉，连眼都没抬一下，倒是简明轻咳了一声，才让他微微有了点意识，抬了抬手，让简明握着。
　　暖暖怎么也想不到曾经高大威武的简伯伯如今已垂垂老去，岁月成了无情的催化剂，一点一点啃噬掉了曾经的辉煌，风霜斑驳了他的面容，侵蚀了他的身躯，再也找不到当初的意气风发的痕迹。
　　于是那么轻易的，触动了她的心，再也不能抑制的难过。她轻声说，“简伯伯，我来看你了。”
　　简老爷微微抬了头，随即似乎要坐起来，简明轻轻扶着他的肩，却被暖暖制止了，“简伯伯，你躺下，就好。”
　　简明给他掖了掖被子，他眼睑混沌，失了往昔的光彩，还没说话，已经红了双眼。
　　说话也呜咽了，她几乎什么都听不清，突然间就放弃了当初的坚持。当简伯伯困难的吐出结婚这个字眼时，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然而简明却伏在简伯伯的耳边，不知说了什么，结果却太出乎她的意料，简伯伯，让她在简明和简单兄弟中，选择一个，丈夫。
　　毕竟是病房，他们在里面呆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有个家仆对简明说了些什么。他便匆匆走了。
　　赶巧碰上起床的简单。
　　简单看了暖暖一眼，那目光弄的她浑身不自在，简明说：“林小姐答应那件事了。”说完，便匆匆去了。
　　暖暖起身也要走，简单拉住她，示意留步，然后匆忙回去取外套，暖暖没有反对。
　　尽管到了夏末，天气却依然不饶人的热着，简明带她绕了一段稍远的路，沿着黄浦江，可以感受到那从遥远的太平洋彼岸吹来的习习凉风。
　　她迎着太阳眯起了眼，仿若一只猫。阳光温温煦煦的洒下来，炙着他们的肌肤，热，无可比拟的热。他遥遥地望见马路对面的小商贩无精打采的叫卖冰果。
　　他示意她停一下，跑到对面去买冰果，她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有些发愣，心下怅然若失，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是因为太过闷热的天气还是太过毒辣的太阳，她感觉他所有动作都在一格格放大，变慢。缓慢的付钱，缓慢的取冰果，缓慢的回过头来对她傻呼呼的笑，牙齿在太阳光下洁白而闪耀。
　　“……小心！”
　　暖暖突然回过神来，面前一辆黄包车横冲直撞的朝她飞奔过来，她下意识退后几步，忘记了她后面这片前不久刚被撞坏的护栏已拆，一脚踏空，跌了下去。
　　意识还没有完全跟上行动，那声小心，仿佛在她耳膜出无限次循环，扩音。她只觉得好难过，好难受，透不过气来，模模糊糊的好象在想，刚刚简单喊的，是林小姐还是暖暖？
　　简单却几乎慌了，衣服也没脱就跳下去，好在他从小水性就好，很快就将暖暖救上岸来。他将她轻轻的放在自己的膝上，让她能咳出呛到的水。又将她那单薄的紧身旗袍上解开两个扣子，让她呼吸能更顺畅一些。
　　解开扣子的旗袍露出了她雪白的颈，能看到她起伏的呼吸。但简单的视线却完全被另一件物什所吸引。
　　那是一块玉，上面花纹复杂精致，上面隶书雕着“莫失莫忘”四个古体字，仿佛是岁月悠久的东西。
　　那块玉简单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上面刻着的是“不离不弃”。
　　而他清楚的记着那段年少的故事，他童稚的口中说过的话语，一生未变。他说，他要讨暖暖做媳妇儿，年少的声音清脆而又倔强。玉，也是那时候他送她的。
　　莫失莫忘，不离不弃。他更紧的攥着那块玉，胸口剧烈疼痛。“程暖暖，你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