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途》卢苏

5、第五章 它口中仍模

　　振羽苍穹，清鸣九天。旂天一族乃远古神鸟毕方一脉，后渐分支众多，又以百灵为盛，但其存在却是为天地不容。

　　《荒途纪年·旂天卷》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许多女孩都兴奋地尖叫起来，有些甚至拉着身旁的伙伴激动地说：“他是在看我吗？是在看我对吧！”

　　即使隔着人群和这么一大段距离，我也能看见他扫视的目光稍稍定在了我身上，眉头微皱。不过几秒后他迈开步子继续向赛台走去。而这几秒钟的插曲却已把我吓得大汗淋漓。

　　“以点破面，於珞的气势收发自如，凝练到了一点，相比之下，斗翊在气势上就落了下乘。”铩魂对高台主座上一位白胡子长老说道。

　　那长老点了点头，却说：“虽是如此，斗翊也不会让於珞一直处于上风，他的实力可是有目共睹的，先看看吧。”

　　而在这边，斗翊尚未踏上灵台，四周就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向他袭来，压得他胸腔气闷。他一抬头便看见对面已从容上台的於珞，一张平静无波却能让千万小仙女狂叫的脸庞。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上面，如俯视众生般的眼神看着他。

　　“哼！”斗翊冷哼一声，将真气提到最高，硬生生将於珞慑人的气势打压了回去。一个箭步窜上了斗灵台，挑衅般看着他的对手。

　　“不愧是百灵，但你这样就想赢了我，那是妄想！”

　　斗翊自信满满，他是颙禋一族几百年来最出色的，就算於珞是传说中的百灵又怎样？他於珞不是六十万年前拯救了神族的神灵，他不过是那人的后代！於珞并没有搭理他只是做了个情的手势，示意他先开始。

　　先发则制人，后发则为人所制，斗翊没有故作谦虚，他并不了解於珞有怎样的能力，但能最终站在斗灵台上的他不可轻视，因此只有先下手才能占到先机。

　　低下些许身子，斗翊向着於珞冲了出去，众人只瞧得身影一闪，一道火红的残影掠过，竟瞧不请斗翊的身形。

　　颙禋一族的掠影身法么？

　　於珞自然泰若，就在斗翊掠来之时，他迅速在宽袖里捏了个法诀，当斗翊闪掠到於珞面前时，左手握成拳，紧带着滔天的热浪朝於珞面上挥去，就在拳头即将挥上脸庞的那一刻，斗翊发现近在眼前的人突然消失，空气中一个低沉的男音道一声：“遁。”

　　威力颇大的业火热焰拳只挥在了空气中，斗翊只觉得刚才好似有什么硬生生地挡住了他的拳头。如若不然那么近的距离，於珞不可能有空余逃脱！

　　到底是什么？不做多想，斗翊脚尖点地一个转身，正欲向於珞发动第二轮攻击之时，却发现左脚上传来阵阵阴寒之气，冻住了他的左脚以及小腿部分，寒冰还以惊人的速度向上冻结着，再这样下去不消几秒斗翊便会成了一座冰雕。

　　这是……冻月术！

　　斗翊左拳上蓦地出现一层火焰，淡紫色的火焰在阳光下展示着不可思议的能量。当火焰遇上寒冰，在前一秒看起来无比强大的冻月术也不过那么不堪一击。

　　消去寒冰后，斗翊并未就此撤去紫焰，而是顺势快速结起印诀，一连串晦涩的暗语从斗翊口中吐出，那紫色的火焰也不是微微散涣的火苗，而逐渐凝练成一个淡紫色的光团。

　　台下一阵惊叹声，颙禋一族的族长已掩饰不住眼中的激动，他猛地站了起来，声音中也带着颤抖：“练成了……虽然只是第一层……翊儿……但……”虽是语序模糊，但任是谁也听出了这一招其中的威力无穷。

　　斗灵台上的灵力极不稳定，随着那紫色光团的加速旋转，空气中的灵气分子也向着光团聚去。

　　於珞神色凝重起来，眉头微皱，稍作思考，立刻反手一招，一把竖琴出现在他手中，紧握竖琴前五根弦，他暗自凝聚神力，轻声而缓慢道：“五弦吞月。”

　　竖琴上的五根弦应声而破，化为五道白芒，分开五个方向向斗翊射去，白芒掠过之处，寸寸消融，像天地万物都被这白茫笼罩，无一可以幸免！

　　“翊儿！快离开！”

　　“这是……”

　　“啊！……”

　　无论是族长担心的呼叫，还是高台上长老们惊讶的眼神，或是四周学生们混乱恐惧的尖叫都在白光中一时消失殆尽。

　　谁也不会注意到在人群中那只紫色的小狐那瞬间瞳孔收缩，像是透过台上黑衣飘逸的男子看到了远方，它说：“翎……翎……”突然眉头绞在一起，痛苦得不能自拔，即便是这样，它口中仍模糊的念着那个字，好像那个字就是他的生命，好似那一个字就能永久。“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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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人们的视觉恢复正常时，他们发现斗灵台已被分成了两半。台上的两人都是狼狈不堪的。斗翊额衣服已经破开，拳头上的血滴正带着一种节奏感，“嗒嗒”地滴落地上，他仍在呆呆的看着他的手上的鲜血，脑子里不断重视着刚才的场景：当五弦吞月接触到他的炼狱焚天时，逐步蚕食，吞灭光团，两者相交，那五道光弦势如破竹，力不可挡。若不是……若不是最后於珞不知为何突然间撤去了神力，那么现在的自己……也许就是这空气中的灵气分子的一部分了。

　　只是让斗翊更为惊讶的远远不止这些，世上一切皆生于规则，规则中有五行，五行相生相克。若要破解为火系的炼狱焚天，亦应用水系的风雪冰天相抗，可是，可是於珞他到底是……

　　而此时的於珞却更不对劲，他中途强行撤去神力便运气不稳定，一口血吐了出来，染红了他的嘴唇，有种触目惊心的妖异，他从刚才开始起就一直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竖琴，脸上分不清是喜是悲。

　　这是一把暗红色的琴，那种像沉淀了千万年的罪恶的红，仿佛下一刻就能将人卷入恐惧的深渊，琴的边沿刻了许多诡异的花纹以及艰涩的文字，与底座相对处还有一只百灵模样的图案，栩栩如生。

　　他一直安静着，似在等待什么。但过了许久，依然没有他想要的回应。

　　终于，他的手再次拨上了琴弦，一声沉重的低鸣在广场上扩散开来，像是来自地狱的呼喊，召唤着他等待了千年的爱人。

　　琴声戛然而止，於珞抬起头，对着高台上的长老道：“这场比试，我退出！”

　　“……啊？……”

　　“为什么退出……”

　　“他不是赢了么？”

　　“怎么要退出……”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高台上的长老们也是皱眉不语，而他却是不卑不亢，直视他们。

　　被灵气冲破的衣服，不再华贵。但那人却仍是那么耀眼，不同于最初的稳重和冰冷，相反的，有一丝暖意，从他身体中漫出，他的嘴角并没有上扬，可他却是在笑。

　　“怎么……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师熠不可思议道，却发现身边有什么东西沉重地靠了过来，转头发现竟是昏了过去的珂笙。

　　“珂笙！醒醒！珂笙……”

　　着急的师熠趁着人群的混乱变回了人形，把紫色小狐紧紧护在怀中，向牵星楼的方向冲去。

　　穿出了人群的师熠刚松了口气，却发现不远处有一人就这么站着，笑眼盈盈地看着他……他怀中的紫狐。

　　他想用衣袖把紫狐遮挡住，却连自己也知道，这是无用功。

　　他干涩的开了口。

　　“曼杉……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