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途》卢苏

4、第四章 若斗翊属于

　　玄女不忍盘古所化的世间荒凉，随即以自身摸样，糅合少昊等众神的特征，抟土造了个泥偶，赐其混沌灵气使之有了灵性，众神称其为人。

　　《荒途纪年·人族》

　　长长的石阶一级一级通往高处的楼宇，雕梁画栋，气势浩大。石阶中间刻上了一副女娲补天图，细致地连玄女鳞片上的蛇纹都可看得一清二楚。

　　到石阶的尽头，入眼的是一幢以梧桐为柱，白玉为壁，紫金为雕花装饰的奢华楼阁，顶上悬挂着用古体字雕刻的三个字——曜日堂，刻得是龙飞凤舞。

　　内堂里摆放着近百个坐垫，两面立着以黄铜精浇铸而成的几十座巨大神像，以供各族子弟瞻仰。最前边立着一张红桐木桌，上面一个硕大的紫金瑞香炉，从炉口缓缓地升起一股凝神静心的香气。

　　曜日堂在神界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因为那是下一批神族管理者的培养地。所有神族中年龄低于三百岁的族人皆要进入其中学习法术和神界基本知识。

　　由此，曜日堂每年一度的考试和十年一度的比试自是引起众神的重视，这也是神界中三族暗中较劲的时候。

　　而在这紧张的比试前，曜日堂内却被一股怪异的气氛笼罩着，在那紫金瑞香炉前，铩魂长老的眉头皱得几乎可以拧成一捆麻花。而在他面前的少年，额头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他正使出吃奶的劲拼命想凝聚手掌中的那团蓝色焰火。却不料那勉强燃起的几丝微弱的火苗一旦触到了那混乱的真气便一下子消失殆尽。

　　“啊……”我一脸哀怨，“怎么又散了……”

　　“啪！”手掌狠狠地挨了一记，我还没来得及叫痛，铩魂老头的一顿痛骂就落了下来。

　　“凝练术是以掌为炉，以神力化作火焰，将特殊化的寒冰融化，这是作为考试的最基本的内容，甚至刚进入曜日堂的新生都可以做到！你……你居然连这种基础的凝练火焰都做不到，更何谈融化寒冰！真是！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真啰嗦……反复更年期么？……”我不在意地撇撇嘴，小声嘀咕道，却也是不敢惹正在气头上的铩魂老头的，若不然他又罚我去扫挽月台可不就糟糕了。

　　挽月台？……

　　那是哪？

　　晃了晃迷糊的脑袋，郁闷道：挽月台是什么？

　　正欲往下深想，却被背后传来的一个声音打断。

　　“铩魂长老，比试快要开始了，另几位长老正等着您呢！”

　　声音干干净净的，隐约像是沁入了一丝清凉，并不是特别出众，却让人很舒服。

　　“嗯，我知道了。”

　　铩魂应了那人后看了我一眼，“哼”地一声拂袖而去，只在走出大殿前留下一句嘱咐，“比试完后你来我这重考！”

　　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后我才转过身对他们离去的方向不断地翻白眼。

　　“珂笙。”

　　肩膀被人猛拍了一下，转过头才发现是师熠。

　　他也是皱着眉头，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说：“你考试又没过对不对？”

　　我点了点头，他便也沉默了，似是回忆起什么，眼中的忧愁渐渐增加。

　　我犹豫了下，扯了扯他的衣袖说道：“铩魂老头说比试完我可以重考啊，小爷那么厉害，那是肯定可以过了！”

　　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的吗？！铩魂长老真是太好了！可你还老是逃他的课。”

　　我正欲反驳，看见他一脸的笑颜，终是笑了笑。我知道的，珂笙可以不听任何人的话，却不能不听师熠的，珂笙可以让任何人伤心，却不忍看见师熠的眼泪。

　　“走吧！”他拉着我往外走去。

　　“啊？去哪？”我还没反应过来已跟着他走出曜日堂。

　　“看比试，听说今年颙禋和旂天一族实力都很强！”

　　“……”师熠，你可不可以别对这什么鬼比试这么感兴趣，小爷我还想补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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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曜日堂南边的广场正被围了一层又一层，重重人群密密麻麻地，令人望而却步。

　　“怎么办，在这里看不到……”师熠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着，不过我估计他也只能看见一片人头。

　　懒懒的打了个呵欠，我模糊想到什么，在看见一旁焦急的师熠，下了决定。

　　人群偏远的一处角落，我低声对师熠说了些什么，他听后立刻皱眉说道：“不行！这是曜日堂禁止的！”

　　我无语仰望天空，又打了个呵欠，咬字不清地说：“那你还想不想看嘛？！”

　　他不说话，只是看了看人群又回过了头。

　　“安啦！不会有人发现的！他们的目光和注意力都在比试上不是？”

　　他还在犹豫，我叹了口气，双手结印，默念暗语，道一声：“转！”

　　草丛中一只紫色小狐用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抬头看着师熠，一会后，他终是做出了决定，双手结印……

　　人群脚下，两只小狐凭着小巧灵活的身躯轻而易举地穿过人群，终于看见广场正中的赛台。

　　不过才半天光景，已是接近比试的尾声却也同时是比试的高潮，两名决战人选的大名已显示在在广场的中央处，是颙禋的斗翊和旂天的於珞。

　　斗翊，都说他是近三百年来天赋最好的一个，由他进行最后一战无可厚非。我远远地就看见了他趾高气昂的模样，心底禁不住腹诽他几句：切！看他那样！再看到那陌生的深黑色字体时，脑子闪过些细碎的片段，最终也只是剩下好奇。於珞，听闻他是旂天一族的希望，他是已消失了六十万年后旂天一族中再次出现了的百灵血脉，那只曾经在和人族一战中爆发了无比强大的威力逆转了战局的百灵鸟的后代。

　　待到日过中天，铩魂老头唠叨星台前喝道：“全部安静！”浑厚的声音里加入了功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他环顾了下四周，道：“比试现在开始！”

　　斗翊带着一身张狂从颙禋一方走了出来，火红的头发无风自动，飘扬着似是一片火海，狂傲地要焚尽天地才肯罢休。一身深红色的紧身武斗服更显霸气！鲜少有人能将红色体现得如此醒目张扬，他却算是将红色与自身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狂霸之气诠释得淋漓尽致。

　　而再看颙禋那族人脸上也是满满的自豪与骄傲。颙禋族长，也就是斗翊他老爹，虽仍正经的板着张脸，眼底的满意却是掩盖不住的。

　　“啧啧……”我摇了摇尾巴无限感慨，“这不摆明是个太子爷嘛！”

　　而在另一方，一身华贵衣饰的男子从容地在高座上站起，慢步向赛台走去，他每一步像是计算的精妙到极点，每一步的跨度似是一模一样。玄色的长袍不显诡异，反而被他穿出一种深沉的贵气，那双深邃的双瞳像要将人吞进漩涡里，万劫不复。他周身的气场与斗翊相比少了份狂傲，多了几分来自黑暗中的冰冷，几分锐利，不似斗翊火热的无止境扩散的气势，而是凝聚在一点之上，无往而不利的一点，直指向斗翊一个人。

　　若斗翊属于太阳，那这个人就是属于黑夜里冰凉的月亮的吧。

　　我这般想着，脑子又开始模糊涣散。像是在某个有着月光的夜晚，我也曾看见他这样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怎么可能呢！”我暗自低喃道，小心翼翼地躲在人群里，浑身突然打了个寒颤，却发现正走向赛台的於珞停下了脚步，视线扫向了这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