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然回首》莫依然

3、救人

　　隔日醒来，我的脸颊上多了一个暗红色的斑点，因为极其细微，并没有人注意。
　　第十日，正是我答应姬娘要接客的日子，一大早的便有人来为我梳妆，我是被一声惊叫声吵醒的，我疑惑地看向来人，当看到她手中的铜镜时，发出了一声更大的惊叫，那昨日不起眼的红色斑点已有大拇指甲大小，并且不止一个，而是三四个的落在右面脸颊上。
　　那几个红色斑点让这张脸变得有些恶心，我想这毒的效果是不错的。
　　不久及娘风急火燎地跑了过来，一见到她我立刻两眼泪汪汪，哭得梨花带雨：“姬娘，你救救我，我不要变得这么丑……”
　　姬娘的脸似有些阴暗，她并没有理睬我的哭诉，只是叫来了京城最好的大夫来给我医治，那大夫给我把了半天脉，最后一脸鄙夷的看着姬娘说：“这姑娘天生就是这样，并未生任何病，中任何毒。”
　　送走了大夫，姬娘又请了无数给女的上妆的人，她们围着我的脸忙活了一个上午，总算遮住了那些红斑，我一感动又要流出两行眼泪来，却被十几个人严肃的制止了。
　　上完妆，姬娘明显松了口气，却在下一刻，我脸上的红斑以肉眼所能看见的速度繁衍了起来，很快就布满了半张脸，且颜色越加鲜艳，姬娘和若干人等崩溃了。
　　而我的两行眼泪终于如愿地流下了。

　　出了殿门，宫无月松开了紧攥着双手，看着指甲掐入掌心造成的深深的月牙印，轻呼了口气：“终于过去了。”
　　“什么过去了？无月，既然回来了，今晚就陪我去看看柳暗阁的美人吧。”
　　宫无月抬起那张温雅却淡漠的脸，淡笑着转向来人：“三皇子邀约，怎敢不从。”
　　又是一阵刺骨之痛，宫无月稍稍扶住墙壁，身子有些轻颤，看向一点也没有切入正题的意思的三皇子，万分无奈，台上的美人美则美矣，却没有传闻中的那般貌若天仙，但三皇子却一脸兴趣盎然，本是可以慢慢等着他询问这次被皇上派出的事，但这毒着实厉害，每逢月末必将毒发，自己已经隐忍了两天，现在已是极限。
　　略微表现得有些兴趣乏乏，宫无月招呼过三皇子便径直走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又是一阵狠痛，痛得他有些眩晕，估摸着怕是来不及了，只有走向人少些的地方忍过这一阵，好在柳暗阁的后院是些丫鬟们住的地方，现在分外清静。他拖着身子慢慢挪了过去，越至后院意识越加模糊，最后竟直直倒了下去。

　　不出意料地，我又搬回了原来的破屋子，犹记得姬娘那张几乎扭曲的脸看着我，想骂又无从骂起的样子，她的表情，着实丰富。
　　这么想我又觉得自己有些不道德，全京城的达官贵人啊，还真是不好应付。不再思考那些，我将屋内被打乱的东西摆摆整齐，看着熟悉的屋子，我倍感亲切。
　　“嘭”忽然听到门外重物落地的声音，我奇怪的打开了门，地上躺着一个男人，直觉告诉我他很麻烦，但我还是救了他。我慢慢的靠近他打算将他拖入屋内，却在触及他的那一刹那被一双手牢牢地掐住了脖子，是那个男人，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与杀机，却在下一刻又盈满了痛苦。他只要稍稍用力，我想我的命便会没有了。我佯装镇定的看着他，直至他再次昏了过去，那双手终于松了下来，我的心跳第一次不太稳定，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离我是那么近。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一直是昏迷着的，这一点我十分确定，刚刚之所以会那么做，应该是无意识的反应，一个人到底要有着什么样的经历，才会在昏迷的状态下也万分警惕？
　　我不放心的脱下外衣将他绑了起来，再将他拖入屋内，这一次他到没有任何反应，像是真正昏死了过去，映着屋内的烛光，我这才发现这人长得着实好看，那张漂亮的脸没有了刚刚狰狞的表情，纯洁得像个孩子，长长的睫毛不停的颤抖着，应是非常的疼吧。
　　搭上他的脉搏给他把脉，我随即大吃一惊，这毒……
　　这毒叫蚀心蚁，每次发作犹如万蚁食身，痛不欲生，这也是当年师傅给我的书中，唯一没有祥记且没有解药的毒，师傅说这毒研制起来极其不易，配制解药也万分麻烦，而且毒性过于毒辣，所以很快就消声灭迹了。那时的我很有兴趣的研究了起来，配置了很久的解药发现用处不大，于是就将它抛之脑后了，没想到却在今天又碰上了它。如今这人中毒已深入骨髓，想是已超过了十年，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存活至今的。
　　不再多想，我盘算了下手头的草药，仔细回想当年配制解药使得来的经验，开始再次配制，虽然不能解毒，但还是有些用的。且我已不是当年的小童，这么多年，应是有些长进的。
　　配制解药时我分外的用心，这毒非常的麻烦，用药必须得十分精细，不能出一点点差错，不多是我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我暗笑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如此紧张了。像这样卖力并不完全是为了救人，更多的是想克服那个毒，证明自己，证明自己即使一个人，也可以……
　　这么想，我又觉得有些对不起在哪安安静静躺着的人，怎么看，他都有些像是试验品……
　　将药喂入了他的口中，我松了口气，接下来只有等待结果了，“尽人事，听天命”的道理我是懂的，若是他真的挺不过，也确实是个麻烦事，我苦恼的思考着若是出了事该如何处理他，却在这时感受到了一道浓烈的目光，抬头望去，果然是那人醒了。
　　“是你救了我？”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惊异，是惊异我的脸，还是我的医术？
　　“我解不了你的毒，这药只能暂时缓解毒发。”
　　“我知道。”一瞬间我看他像是笑了笑，“你的脸是中了毒。”
　　“我知道。”我照着他的模样回答。
　　“不想解毒么？”
　　“不想。”
　　闻言他的眼神逐渐冷漠，半响冷冷开口：“你不怕我杀了你？”
　　“怕。”这一次是我笑了，“所以我在你的药里多加了一味。”
　　他诧异地看向我，稍稍动了动身子就不再挣扎，只无奈地看着我轻笑着。
　　我知道那破衣服对他丝毫没有用处，一旦他醒来，情势就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了，于是就在他的药理多加了一味使人乏力的药，果然起到了用武之地。
　　这个人很危险。这种人，对于他们来说，控制不了的东西便一定要毁灭。而我最忌讳的，就是身不由己。
　　沉默了半响，他再次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伊人。”
　　“哦？就是那个貌若天仙的女子？可是……”他的眼光在我脸上上下徘徊，我淡淡瞄向他：“姓名一样罢了，我并不漂亮。”他看着我，若有所思。
　　又是长久的沉默，直至他再次开口问我：“你打算将我捆到什么时候？”
　　我皱了皱眉头，这确实是个问题，他是个危险的人物，我不知道给了他解药后会发生什么，但是一直将他困在这里又不是个办法，犹豫了半响，我终于开了口：“你值得信任么？”
　　他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值得。”
　　我相信了他，于是解了他身上的衣服，并递给了他一颗解药：“你走吧，今天的事就当做没有发生过，”
　　就在这时，我的眼前突然一黑，随即意识便模糊了起来。昏迷之前背后传来那人幽幽的声音，“但我，并不信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