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曲中人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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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我见了彘儿后，便一直呆在青凤居里，沁竹姐姐看出我心中有事，可无奈她怎样旁敲侧击地问，我都笑笑，跟她说我很好，是的，我很好，这十六年我已经学会把这段感情放在心底，以前认为若能在茫茫人海中，睹一眼坐在步辇里出宫的他就已足够。其实自己并没有想象的坚强，十六年的努力差点就在那日一瞬间完全白费，我自嘲的笑了笑，让自己别再想了，如今一个青楼里的女子，又会怎么会和高高在上的帝王再有任何瓜葛呢。
“夕竹，芸姨喊你到后院。”旋儿敲了敲门，在门外对我道。
“好的，我马上就下去。”我转过头答道。
在铜镜前整理了下刚刚趴在窗棂被风吹乱的头发，转身下了楼，芸姨正拿着一只木碗站在桂花树旁，许是听见我走路的声音，开心地回过头对我招招手，我急忙上前，笑呵呵地道：
“芸姨这又是想酿桂花酒啦。”
“是啊，这每年都和你这个丫头采桂花都习惯了呢，芸姨年龄大了，眼睛都不大好使了，这花又小，还得劳烦夕竹了呢。”芸姨怜爱地望着我，我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木碗道：
“芸姨您这是说的哪里的话，芸姨您看您还是和夕竹第一次见的时候一模一样，那样端庄华贵，夕竹要是有芸姨您一半的气质就好了。”
芸姨点了点我的眉头，道：
“你这臭丫头的小嘴可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天天嘴巴跟抹了蜜似的变了法子的逗芸姨开心。”
我冲芸姨眨眨眼睛，伸了伸舌头，道：
“哪里有，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嘛。”
双手在层层叠叠的树叶中，寻找着那点点淡黄色的花蕊，芸姨很能干，用桂花酿出的桂花酒很香很淳，也成为青凤居很招牌的特色酒，跟着芸姨后面边看边学八年了，自然也会了，只是做出的味道和芸姨相比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
“夕竹，沁竹她们都二十有三了吧？”芸姨坐在后面的石头上小憩，问我。
我手不自觉地抖了下，难道芸姨一直耽搁三年都没办的事情还是决定下来了吗？我稳了下情绪道：
“回芸姨，您记得没错。”
“哎呀，时间还真是催人呢，过段日子有的忙咯！”芸姨自顾自道，起身拍拍我的肩，笑道：
“芸姨有事情先上去了，今年的酒就夕竹你来酿吧。”
还未容我开口，芸姨就离开了，是要为青凤居的那个残酷的规矩忙碌了吗？沁竹姐姐，我心里一紧，前两年因为旱灾，民不聊生，朝廷开仓赈粮救济大量涌入长安的难民，在这样的风气下，青凤居的生意自然受创严重，在“梅兰竹菊”二十岁那年拍卖她们的规矩也就被这样一拖再拖，现在的生意刚刚回暖，芸姨想趁热打铁吧。
想到这里心里更加无法平静了，我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摘了小半碗就匆匆抱着碗，飞奔竹韵阁，正在调琴的沁竹姐姐见了我，停下指尖的动作，道：
“槿夕你看你跑了满满一头的汗，来我给你擦擦。”
听着沁竹姐姐温柔的语调，想到不过几日她就要离开我了，我把手里的木碗往案几上一放，紧紧地抱住了她，离别离别，我最恨最怕的就是离别。
沁竹姐姐可能感觉到她的肩头正被我的泪水慢慢浸湿，好似也知道了，拍着我的背道：
“好啦，槿夕，那天，终会到来的，放心吧，姐姐会很好的。”
听沁竹姐姐这样一说，我索性哭出了声，怎么会舍得，怎么能放心，这八年她亦师亦友，亦姐姐陪伴亦娘亲般照顾着我，我的伤口是被她抚平，我是在她的精心呵护下长大，这种情谊怎能说断就断，我擦了擦眼泪，从沁竹的肩头起来，道：
“对，对，我去找芸姨我去求她，求她今年别办。”
刚激动地站起来，就被沁竹姐姐抓住裙子的一角，被她扯回席子上，她拿出绢帕，擦掉我仍然挂在眼角的泪珠，道：
“傻槿夕，就算今年芸姨不办，明年呢，后年呢，这命运自住进了竹韵阁里，便怎么都逃不掉的，你一向聪明，别再去做傻事情了。来，姐姐陪你去酿酒，希望姐姐能喝着我们槿夕亲自酿的酒跟你开心地道别，好吗？”
沁竹姐姐的眼里是浅浅的笑意，我拿起木碗的一瞬间，还是用余光看见她转身飞快的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该来的，总会来，逃，又有什么用呢？
这一天来的这样快，真个顶楼都笼罩在一种难分难舍的悲伤情绪里，在廊上无论碰到谁，眼眶里都是红红的，唯一笑的如花盛的，就是芸姨了，可我知道芸姨是不舍的，我难得一次的出门，却碰巧看见在酒楼里流着泪独酌的芸姨，我当时很想冲上去问她，既然舍不得，为何又要立下这个规矩呢，可终究缺了点勇气。人，矛盾而复杂到无解。
青凤居里已经开始张灯结彩和节日无异 ，今日我早早地起床了，昨晚答应了沁竹姐姐要美美的睡上一觉，从心里泛出的一阵阵苦涩根本难以入眠，天蒙蒙亮，一个机灵坐起来，随便洗漱了下，平日里都是沁竹姐姐端来早膳唤我起来，今天换我吧，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沁竹姐姐拿早膳，心里是那样悔恨自己。
刚推开伙房的门，涬乐和贵叔就端着满满一盘各色吃的递给我，心中一直难以言喻的感动难以道出，端着沉甸甸的托盘，轻叩沁竹姐姐的房门，沁竹姐姐正在梳妆，我放下东西，在她身后坐下，挽起沁竹姐姐如瀑布般的黑发，挽成我最拿得出手的流云髻，沁竹姐姐从首饰盒里拿出耳坠戴上，是我第一次逛长安送她的那对，轻咬了下自己，不让泪水溢出。
“姐姐，过来吃早膳吧。”我叉开了话题。
沁竹姐姐依言，我踌躇许久，还是开口问：
“姐姐，你今晚奏哪支曲子？”
“《相思恨》”沁竹姐姐轻抿了口清粥道。
我点点头，其实我猜到了，这《相思恨》不是沁竹姐姐所作，是一直默默陪在姐姐身边的那个神秘的人用笙吹的曲子，沁竹姐姐记下了，又命其名为《相思恨》。
黄昏降临，我紧紧攥着茉菊的手站在舞台的一侧，台下人头攒动，二楼，三楼的栏杆上都挤满了人，这是一场告别会，我和茉菊一会要上去帮忙举起菊清和梅颖姐姐画作给大家展示，可就连我们连场彩排都没看过。
《相思恨》的前奏响起，兰溪姐姐踩着节奏从一侧飞上了台，台的前侧有一张案几，案几上有一副棋盘，兰溪姐姐跃上棋盘舞了起来，台下一片都看痴了，这时候，菊清和梅颖抬着一张长长的案几上了台，案几上铺着一张长长的纸，她们四人相互对视了一下，菊清随着音乐在一侧开始作画，梅颖在另一侧题诗。
可没过一会，兰溪从棋盘上跃下，到沁竹的身边和她共奏一琴，沁竹姐姐也逐渐将琴交给兰溪，转而起身到菊清身边拿起笔蘸了蘸墨汁，开始作画，菊清替了正在写字的梅颖，梅颖放下笔墨，走到台前展现她曼妙的舞姿，我和茉菊都看呆了，她们就这样周而复始着，音乐声没停，跳舞的人没断，画作也渐渐快完成了，这名震长安的“梅兰竹菊”四大美女，就这样展示着她们才女的称号也是名至实归的。
台下的人也蠢蠢欲动起来，有的人拿起桌上的笔墨在竹简上奋笔疾书起来，其实竞拍的方式很简单，准备出价的人到芸姨那里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编号，然后就在桌上的竹简上写上看姑娘的名字和你愿意出的价格，和自己的编号便可。有小丫鬟到你身边去收竹简，可以出价的时间有五天，这五天里还可以变动价格，最终出价最高的人便可以抱得美人归了。
茉菊紧紧拉着我的手，等音乐戛然而止的时候，等她们上前鞠躬行礼的时候，我和茉菊就上台，捧起了这幅巨作，这是一张梅兰竹菊图，旁边题诗一首：
梅骨寒冬傲，
兰馥幽谷远。
竹林絮私语，
菊谢无人怜。
图文相合，很美的画，“菊谢无人怜”四个字如针般插在我的心里，几位姐姐对这件事是怎样的无可奈何啊。
台下有经久不息的喝彩声，这是她们第二次同台，第一次是忐忑，第二次是悲哀，八年前我和茉菊在台下拍手看着，八年后我们在台上站着，几位姐姐收获的依旧是掌声，可其中的区别我们都懂。
下了台我马上扶着沁竹姐姐回了竹韵阁，刚为她沏了一杯茶，一首笙奏的《相思恨》响起，沁竹姐姐像发了疯一样地奔上阁楼，一曲终了，只留蝈蝈单调的鸣唱。
我没有上去，只是在下面坐着，我知道沁竹姐姐仅仅是想见他一面，哪怕是不说话，甚至一个背影都好，可他一直没献过身，似来过又非来过。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四楼只剩寂静，几位姐姐都在等，如等芸姨宣布死刑般，可第四日我刚起来，芸姨便把我叫了去，道：
“夕竹你可知这几日出价最高是多少？”
我摇摇头，道：
“这我哪儿知道吖，不都是芸姨您在统计吗？”
她看了看我，点点头，拿起一支竹简给我，道：
“出价最高的是三千金，可是要买的人却是你，夕竹。”
我惊愕的接过竹简，真的是我的名字。
“我也查了编号，这支竹简是如今皇上身边的最红的人李延年的。”芸姨接着道。
李延年，我在脑海里不断搜索这个名字，这不是李夫人的哥哥吗？彘儿的乐师，他买我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曲中人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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