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锦——短篇集》栗颜

5、第 5 章

　　我最爱的歌曲，
　　给我带来我最爱的人……

　　我是一个流浪者，长年居无定所。只是背着一把吉他。
　　你应该有听过“地下铁”吧！我很喜欢这首歌。
　　所以，自然而然——我爱上了地下铁。

　　我常常一个人，徘徊在地下铁站的附近，心血来潮的时候，会拿起吉他唱一首“地下铁”，有的时候，我在想，到底这首歌，我是在唱给路人听，还是我自己。这就是我的生活。一个女流浪者的生活。

　　常常有遇到和我相似的人，他们大多都是孤儿，但是，我不一样，我有父母，可是，我就是喜欢流浪。这是一种刺激。而我的父母——他们真的肯放飞我！刚开始我也在诧异，但是，在我出家门的时候，他们说了一句话：
　　“当你觉得累了的时候，就回来！”
　　我知道，其实他们也和天下的父母一样，深爱着他们的女儿。
　　但是，我无法放弃流浪。我喜欢居无定所，而不是抱着铁饭碗每天过着平庸的生活，我不要，也不想！不是我自认不平凡，而是我不想过着和普通人一样的生活。我想自己足够幸运，除了有这样开明的父母以外，幸运之神一直都未厌倦我，所以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饿死！

　　在我心底。流浪者并不是一无所有。有自由的快乐，也有孤独。这种孤独常常让我难以忍受。我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可是，我有的，除了流浪 ，还是流浪。每当我想到这里，就会拿起手中的吉他……就像现在这样……

　　“今夜又在这班那班，来回这段地下铁……”

　　我有些发愣了，那充满磁性的男声，被风吹散，回荡在我的大脑里。是另一个人在唱着“地下铁”。

　　我下意识地寻找声音的来源！——那个应该算是和我“志同道和”的人。

　　然后，我看见，就在我右边的不远处，一个男人坐在高高的平台上。当我看向他时，他也默契地投给我一个目光。四目相对，我有点冲动。

　　第一次，我的腿不受我的控制……

　　男人浑身散发出一股艺术家的气息，我一向不喜欢长发的男子，或许在我心里，传统观念还是居于主导地位的吧！但是他却有着齐颈的柔顺黑发，我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仿佛那一头亮丽的头发就应该长在他的头上。
　　高高的鼻子，脸部的线条如刀削般清晰。厚实的下巴上还残留着未刮去的胡渣，从他淡蓝色的眸子中，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一阵清脆的吉他声滑过。男人站了起来。

　　“好听吗？”他笑着问我。

　　“嗯！”我点了点头，竟感到我的眼眶有点湿润。是因为什么？想家，还是《地下铁》。

　　“我是杰！你呢？”

　　“我是洁！”我笑着回答。我们竟有着相同的名！

　　“你是谁？”他问得直接。

　　“一个流浪的人！你呢？”

　　“一个无依无靠的人！”

　　“以你的条件，很多人会抢着让你依靠！”我说的是实话，他的样子太过俊美。

　　“你愿意让我依靠吗？”

　　我只是轻笑！

　　“我是认真的！”男子走向我，我的身高是一米七三，而他竟整整比我高出一个头。

　　抬着头，我的目光直视那张俊美的脸颊。迷惑在他蓝色的眼睛里。我感到从未有过沉静和安详！我从不相信一见钟情，这样童话般美丽的情节，怎么可能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很清楚，我不是公主。也不喜欢“作白日梦”。但是，这一次，我遇到了。所以，我决定放弃孤独。去做一个童话中，找到王子的公主。

　　我们同居了。之后，我才知道他并不是一无所有，我们住的地方，是一幢小型的白色别墅——那是他的。他为我买了许多漂亮的衣服。看着镜中的自己，我有点不敢相信，真像一个变成公主的灰姑娘。他是富有的，我开始弄不清楚，到底是谁给谁依靠。
　　庆幸的是，在我答应他时，并不是因为他的财富，当时的我，根本不知道他的一切，所以，我清楚自己的感觉。

　　我们从第一天开始认识彼此，从□□到心灵。我喜欢上“Jewel song”，而放弃了“地下铁”。因为，我的生活里充满的是浪漫、不是苍凉。我想要一个家，也因为他，第一次写了封家书——我没有什么朋友可分享我现在的快乐，但是，我仍然没有告诉父母他的事，因为我还没有拥有一个真正的家！我只是告诉他们我很好。很快乐……

　　他对我很好，虽然，他没有天天在我身边。我知道，对男人来说，事业是很重要的。我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他要告诉我他无依无靠，就把它当成是他为了博取我欢心寻找的“借口”吧！我不在乎。真的！只要我爱他就好！
　　我满足于现在的生活。所以，从不开口向他要求什么！但是，他似乎很了解我，他给我的一切都是我会喜欢的东西。

　　深陷在他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睛，那低沉的诱人嗓音。甚至感到有点无法自拔，我爱上了这个男人。一年下来，每过一天我就感到自己更爱他一点。我的生活里，充满了激情和甜蜜，所有的一切都来自这个男人。我知道人不能太过贪心，然而，越是幸福，我越是不安。我想要的是一句“我爱你”，一句承诺。胜过喜欢那些华美的服饰，还有一张张的存折。杰！这一点，你是否洞悉到了！

　　但是，真正的恐惧是从那天雨夜……
　　夏季的暴雨来得猛烈而“隆重”，仿佛想让全世界也了解到它的魄力，狂风也开始为它助威。那天杰不在，整幢小别墅里只有我一个人，孤独，害怕！我不知道，一阵响劈来，我吓得缩在床角。
　　直觉上，我竟感到，它的对象是我，雷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尖锐，是一个魔鬼，我感到一个魔鬼正在朝我靠近……
　　小的时候听大人们说，雷专打那些做了亏心事的人。我有吗？我下意识地思忖着，我做了什么？流浪了二十几年，除了饿得受不了的时候，偷吃了别人果园里的果子，但是，我还救了几只流浪狗流浪猫呢？这也算是“功过相抵”了！
　　唯一可以作为理由的——是我与杰的相识，我不该和他住在一起，还是不该和他成为情侣！这个时候，又是一阵响雷，好像默许了我心中的想法，眼泪像是决堤了一般涌了出来，沾湿了白色的床单……

　　然后，房间的门打开了……
　　匆忙的脚步声夹着好听的诱人嗓音。“洁，你没事吧……”
　　我知道，是杰，他回来了。
　　“我……”我马上扑到他的怀里，他的心跳得好快，而且……
　　“杰，你的衣服！……”他浑身湿淋淋的，一身的狼狈，头发也乱了，却不影响他英俊的外表。我的泪更多了。
　　“你难道不知道这样会感冒的！”
　　“我就是担心你……”
　　“你这个笨蛋……”我哭得更大声……
　　“好好！我是，你……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轻捶他的双手抓紧他的手臂，抓得很紧很紧，好像他会马上从我眼前消失一样……

　　果然，到了第二天，他便起不来了——发了一场高烧，但是，他还是要按时出门，我也只好一面给他准备药，一面弄一些开胃的吃的，让他可以多吃点东西！
　　从那天开始，我的心里的担忧便成形了，驻扎在我的心里，但是，它伴着杰的关怀还有温情，因此，也不让我感到特别什么，但是，成了形的东西，要除去，太难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在万物凋零的秋天，天气有些微凉。花园里种的树落了一地的金黄的叶子。我站在窗口上，看着夕阳落山的景色。心中的惆怅在这一刻无所遁形……

　　“怎么了？”杰的双手环绕上我的腰。赤裸的古铜色胸膛贴着我，让我感到很温暖。光滑的触感也让我依恋。

　　我转过身回抱着他。竟有点想哭！

　　他看着我，唇角露出一丝笑意。是宠溺或是其他——

　　我迷惑在他温柔的眼神和迷人的微笑中……

　　他轻轻放开了我，走向床沿。披上了睡袍。

　　“给你看样东西！”

　　然后，他从身的拿出红色的锦盒，打开了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有一条白金项链，项链上一颗沉淀着清澈蓝色的宝石格外炫目，就像他的双眸般……

　　“喜欢吗？”他一边说，一边温柔地为我戴上。

　　我依然无语，像往常一样，默默地接受，他给我的一切。然后，从他身后的镜子里，我看到我的眼里闪烁的忧愁和不安又多了一分。

　　“看着我！”杰的脸上漾满的是无尽的柔情。他觉察到了什么吗？但是我知道，我又被困住了。
　　“生日快乐……我的公主！”他笑着说，原来就是说这个——我笑了，虽然开心，却也失落。

　　“还有……我爱你！”好听的嗓子正在说着我期待已久的那句话。坚定而庄重……

　　我愣了愣，张开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到了吗？我的小女人，我爱你！”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俊美的容颜上。然后，他重复着相同的话，轻轻地拥我入怀。靠着他的胸膛，我似乎觉得他说的那句话，还在回荡……在他的心底回荡？希望是这样！

　　一阵风吹来，我感到一股暖流正在填注着我心中的空洞。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映在窗台上，。能被这样一个男人爱，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虽然，我要的承诺还没有出现。可是，此刻，我的心中有的只是期待，不再是不安。就这样——我渡过了，二十几年来最开心的生日，一个有杰的生日！还有那颗璀璨的蓝宝石……

　　他爱我，我爱他……

　　蓝色的宝石垂挂在我的胸前，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绮丽。流浪多年对于一些东西，都会有一种特殊的感觉，这会不会就叫做“流浪者的特异功能”呢？我也一样，所以，我很清楚这颗蓝宝石绝不普通。这样绝无仅有的稀世珍宝，让我拥有得很不实在，可是，我还是很喜欢它。所以，从那天杰为我戴上它的那一刻，它便一直跟随着我！

　　童话般的冬季一过去，迎来的就是新春，昨天是除夕，一直到午夜，杰才到家。我们一起过了除夕夜。然而，第二天他便早早地离开。大年初一，我一个人在这幢白色的别墅。我想了很多，自己如今就像是一只无尾熊，攀附着尤加利树。但是，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可是，如果有一天，尤加利树突然消失。我该怎么办？

　　轻轻晃了晃脑袋，我又在胡思乱想了，我的杰怎么会不要我呢？他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爱我！

　　“咔……”我听到楼下的门开了。他回来了！我就知道，他不会让我一个人过新春的！

　　开心地冲了下来。“杰……”

　　然而，外面站着的是一个不知名的少妇，她的打扮艳美而新潮，眉宇之间倾露的是娇纵。现在，她正以一种轻佻的眼神审视着我，一股不知名的压力如潮水般向我涌来。

　　“请……请问你找谁？”
　　“杰在吗？”她从我身边走过，她走近了屋子。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声音里满是讥诮，是对我——因为这里，除了她以外，只有我。

　　我迷惑地望着她，我不记得我认识这个人。

　　“我找杰！”她不悦地重复一遍。唇边泛着不知名笑意。“一个长得又高又帅的男人！”
　　是杰！我终于明白。
　　“哦，他……他不在。你……”我正想招呼她坐下，她一定是杰的朋友。
　　“那正好！”她坐在白色的沙发上，交叠起双腿，焉然一副女主人的高贵姿态。“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觉得此刻的自己像个小媳妇，十分窘迫，是一种错觉吗？
　　“您有什么事吗？”感到她的不友好，我也转为恭敬的口气。
　　“本来想亲自和他谈………”
　　“那您就等一等吧！他应该会来！”
　　“应该？你不是应该肯定吗？”她笑得娇媚。“不过没关系，他不在更好，我可以直接和你说！”
　　“嗯……我从来不知道他工作……”
　　“工作？这和工作没关系——是……”她又笑了，“私事！”
　　“私事？”
　　“我们三个人之间的私事！”

　　我错愕地看着她，更多的彷徨袭来，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胡思乱想！
　　“小姐……”
　　“你应该喊我太太！”
　　我吸了口气，“好！太太，请问我认识你吗？”
　　“不！”她摇了摇头，“你当然不会认识我！”
　　那就更奇怪了，和一个不相识的人谈私事？
　　“那么……”
　　“你应该知道我的存在！”
　　我的唇边扯出一丝苦笑，“对不起，我想，我不明白……”

　　少妇轻哼了几声，仿佛司空见惯一样，然后站了起来……

　　“哼！杰的品味真是低！”女人的目光锐利地射了过来。
　　我觉得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仿佛我是赤裸的。心里不容忽视的不安正在漫延着。
　　“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她靠近我，“你似乎还不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份！”
　　“身份？”我的身份就是杰爱的女人。
　　“没关系，我告诉你！”她笑着从镶满钻石的手提包里，拿出一张红色的东西。“你的身份，就是情妇！”
　　那张印着“结婚证”的东西，直直地被她甩到我的面前，大红的颜色十分刺眼，我闭上眼睛。不知道是受不了眼睛的刺痛，还是以为自己在作梦。
　　“我才是他的妻子！你会不知道我的存在？”……

　　“情妇”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我的心。不是应该是“妻子”的吗？不——面前那个女人说，她才是杰的妻子。一股无法阻止的痛烧灼着我的大脑。他有妻子？我不相信！然而，却没有拣起那张纸来看。我突然觉得视觉涣散。仿佛一下子被掏空了。不知道是罪魁祸首是这个女人，还是杰，或者，根本就是我自己。

　　女人似乎很开心。“你知道吧！有了这个，他起码可以少干三十年……”
　　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地板，身体动也不动。她停了停，似乎发现了我异样。
　　“怎么？还是不明白吗？我可以说得再具体一点……”

　　“够了！”关着的大门被揣开，很大的声响——是杰。这个迟来的主角愤恨地盯着面前的女人。那双燃着火焰的眸子不再温柔，装着的愤怒一直在我面前跳跃着。我猛然觉得——我根本不了解这个男人。
　　“你闹够了没有！”
　　“是你在闹！我一直以为，你只是玩一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这个狐狸精……”
　　“请你客气一点！”杰的声音还是一样的好听，即使是在现在，他还是没有放大音量！
　　“客气？你要我对这个女人客气！”女子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笑声！
　　“对勾引我老公的人客气吗？……”
　　“你现在马上离开！”
　　……

　　而我，只是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面前两个人的一举一动，听着他们说的话，我也想表现得像看戏一样，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可是，自己现在还真像一个贪慕虚荣，勾引有妇之夫，然后，再被男人妻子捉奸在床的女人。像透了！笨得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当公主。然后，我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笑得弯下了腰，眼角滑落的是一滴一滴泪水——比我这一年来流的泪还多。连我自己也分不清是开心，还是难过。

　　当笑声回荡在四周，一片响亮的时候，他们也停了下来。

　　“杰，你竟然找了个疯子当情妇！哈哈……”女人也笑了起来。似乎正在欣赏一出好戏！
　　“走，你给我马上离开这里！”杰看着我，对女人低吼。
　　“为什么我要走，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女人不甘心地大吼。
　　然后，她的脸上的戾气似乎少了些许——“那是什么？”她指着我胸口的蓝色宝石，样子狰狞。
　　杰没有回答，只是一直盯着我。

　　半晌，
　　“你竟然把这个无价之宝，送给这个贱女人……”女人伸手，用力地拉扯着我脖子上的项链。
　　“你在干什么？我叫你走！”杰用力推开女人。终于忍不住大吼！
　　“滚！你给我马上从这里滚出去！”可笑的是，连他骂人的声音也好听地出奇。

　　“你……”女人被吓了一跳。或许也惊异他如火山爆发般的愤怒。
　　“好！你好样的！这笔账，我们一会儿再算。”她踩着高跟鞋向前走去，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停了下来，回过头，好拣起地上的大红证明——她身为人妇的证明。接着，恶恨恨地瞪了我一眼。愤然离去……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我和杰两个人。无节制地狂笑，耗尽了我所有的体力。我颓坐在墙角，只是抱着双膝不说话——从来也没有这么沮丧过，一年来……甚至更以前，也没有这样过。双眼边的泪迹渐渐变干！

　　“你流血了！”他走了过来。修长的手指轻划过我的颈前。我下意识地躲开。
　　指尖的触感还是像以前一样温和！轻柔的动作好像是在提醒我——他，还是那个对我千般柔情，万般疼爱的杰！

　　“很痛吧！”那双眸子里溢满的是关心和不忍。在此刻却让我感到害怕。同时……
　　我撇开头不看他。不想自己深陷其中。
　　“不要碰我。”
　　“不行！要止血！都肿了，别这么任性！”他的语气一如从前一般温柔。
　　“我说了，不要碰我！”我朝他大吼。从来没有这么不驯过。然后，缩到一边——离他越远越好。

　　沉默了一阵……

　　“那好吧！我把药放在一边！”他眨了眨眼。落漠地蹲在一边，活像受了委屈的人是他。
　　我呼了口气，双手挠着头发，如果这一切是梦该有多好。站起身来，一个重心不稳——
　　“小心！”他扶住了我。
　　我甩开那双手，瞪了他一眼，茫然地走上楼。到了这个时候，我却还是因为他的温柔愤怒不起来。

　　坐在柔软的大床上，我感到心里空空的，熟悉的孤独再次洗卷而来，这一次，更快，更猛！但是，现在的我已经无力招架。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骗我！我以为他会对我一辈子好，他不是说，他爱我吗？我以为他会娶我！以为……
　　蓦地，骗？他骗过我吗？
　　他从来没有否认过他是一个有妻子的男人。也从来没有说会照顾我一辈子！

　　我突然惊觉，骗我的人是我自己！一直是我自己，恐怕他也是无辜的！怪就怪我没和他说清楚。是我笨的以为，爱情就是承诺，就是永远！我有些不耻现在的自己。好像，我做得这一切都是为了钱，为了胸前的这颗蓝宝石——女人口中的无价之宝。

　　他走了进来。高大的他依然清朗。我打开抽屉，拿起里面的存折，镜子里，我的眼里浮动的是莫名的悲哀。
　　——那是他给我所有的钱，一分都不少！这至少可以证明，我不是为了钱！我也没有在他身上得到过什么真正“实在”的东西！

　　本想全部砸到他身上，然后再羞辱他一番，可是我做不到，因为我不忍心！我将它们甩到了床上。

　　“看到了吗？”我疲惫地说！勇敢地直视他溢满柔情的双眸。我受够了！那温柔的眼神，或许都是他为了捕捉猎物而设下的陷井。
　　他看了眼那一张张暗红的硬纸！
　　“不明白？”他不解的表情，我很清楚，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你一定觉得奇怪吧！这是钱！全是钱，是你给我的钱！”我将它们一张一张地翻开，然后，摆到他的面前，崭新的存折是我坦露出的心！
　　他的缄默，惹恼了我，我走近他，一步一步地走近他——“还是不懂吗？”
　　“我要的……不是钱！不是钱！”我咆哮着——对他。喊得声音嘶哑！“不是钱……真的不是钱……”
　　“我知道。我知道！”他冲动地抱住了我——他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不要再说了，好吗？”

　　我竟无力抗拒他温暖的怀抱。也罢！就当作是最后一次。
　　我埋首在他颈间，用力汲取他身上独有的味道。
　　两个人相拥了很久。我恢复了平静。诧异的是我却连一滴眼泪也没有流。躁动的心一旦沉下，理智就会涌上心头，我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了！我着实感到了这一点！我想，我可以，可以面对他，面对离别！

　　“原谅我！”他的声音沙哑。
　　“不！杰！”我微笑地看向他。上一刻还撕心裂肺的痛楚也被我压在一边。我想得透彻，在他的怀里想得透彻！“你没有错……”
　　“你听我说……”
　　“别再说了！一直错的人是我！我不该答应你！不该破坏你的家庭……”
　　“不是这样的！”
　　“是这样，那是因为当初我不知道……不知道，你是一个有家的人！”
　　他无语了。

　　“你的童话里已经有了公主！”我小声地说着，把头靠在他的胸前。我还是爱他的——他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英挺俊美，这样的完美怎么能因为我被破坏了呢？
　　“放了我吧！”
　　“放了你？”
　　“是的，放了我！”我不敢看他的眸子，即使是这样，我却也能感受到，他直视我的目光含着淡淡的悲伤。
　　那忧郁的蓝色会将我吞噬。
　　“放了我，让我一个……继续流浪！”终于说出了口，我的眼眶湿润了！真的湿了，我们这样下去，是不会有幸福的！我忽然从他的眼里看到了疲倦——那一直被我忽略的蔚蓝……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松开我，一个人坐在阳台的摇椅上！似乎以一种我从来不知道的漠然。在抗拒着什么！

　　我在屋子里，只是将干了的衣服折好，放到衣柜里，把被子整齐地铺到床上。再把梳妆台上的东西放回它原来的位置！然后，走到窗台上，一如平时，在夕阳落山的时候，看着花园里的一草一木——我是金丝雀，一只自愿被关在爱情牢笼里的金丝雀……

　　突然，有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答应！”他的双手环绕着我的腰，就像生日那天，他对我说他爱我时一样。我也重复着那天的动作，回抱着他。窗台上依旧映着同样两个亲密相偎的影子。但是，两颗心却在□□碰触的刹那慢慢不舍地一点一点分开……

　　我没有带走一样东西！除了那把吉他。我一直把它锁在一个小箱子里，原想作个纪念。没想到有一天我会重新拿起它！

　　“我送你！”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怕我会舍不得离开你！

　　然后，我转过头，回视身边那个身着西装的高大男子——一样的面孔，浓浓的艺术家气息被挡在西装内，与在街头初次遇到他时不同，那时的他显得豪放不羁。

　　脖子上冰凉的感觉，让我想起一件事。我伸手摘下那条带着蓝宝石的白金项链。
　　“不用给我！你留着吧！“他打断我的动作。平淡的语气让我感觉不出，他在想什么？

　　我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也好，就当作是我充当他一年情妇的报酬。这件“无价”之宝，至少可以证明，我还不算是一文不值。情妇？值了！我苦笑地自嘲。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他的目光恳切，一如刚见面的那天。
　　我望着他，考虑什么？考虑要不要继续当个情妇，好听地叫一个夺人丈夫的第三者。我只是笑，涩涩的酸疼牵动我的每一根神经。
　　“不，我已经决定了。”王子的生命里已经有了真正的公主。唯美的童话不允许再多出一个人来。而我，午夜十二点已经过了。灰姑娘的梦也该醒了。当然要离开，因为我不是公主。

　　“你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他抛出底线。
　　好大方啊——杰！我只是回头对他笑了一下。“我要的是自由！”
　　可是，我的心却给了他另一个他听不见的答案：我更想要一个家，一个肯照顾我一辈子的人，这一切，你都给不起……

　　然后，我一个人拿着吉他，徘徊在地下铁站，只是这一次，我要乘上地下铁——适合我的只有“地下铁”
　　这一年，我二十五岁……

　　这些年来早就习惯

　　送你到挥别

　　你也一直以为

　　下面才是我的终点站

　　我在下面出口

　　等待最后一班地下铁

　　地下铁赶快飞

　　被风吹散了发尾让人颓废

　　外套上的雨水在脸上排队

　　也不敢吹

　　忘记了也无所谓

　　地下铁赶快飞

　　我的爱人有点累

　　我有点醉

　　我的终点永远在

　　你下一站

　　你赶快睡

　　轻轻靠着我的背

　　三年后……

　　“洁！把这份文件传到BRN公司！”
　　“是总经理！”我接过对面男子手中的公文袋！
　　“说了多少次！直接喊我俊文就行了！”男人英俊的面庞微微抽动，显得相当无奈。但却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
　　我只是笑了笑！
　　“总经理，我先出去了！”

　　关上门，我无视他又一次略微的叹气声。

　　独自走在海边，三年了，原以为回到原来的日子也不错，可是，我竟然害怕一个人流浪的感觉。我的手……连吉他也弹得生疏！——我知道，我已经无法再回到从前。

　　也许是上天的怜悯，让我可以留在这座城市。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从一无所有，变成什么都有。
　　而且成为白领——在这个大城市里拥有上层收入的人。
　　录用我的，就是那个我叫了三年的总经理的人——刘俊文。

　　三年前的那一天……

　　“设计公司？”……
　　“就是那个有名的……”
　　“没错！”
　　几个人拥挤着挡住了我的路！喧闹声也越来越大！
　　我正在找工作——是的，找工作！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见了，但是……
　　我摇了摇头，我还算有自知之名，这样有名的公司怎么可能会录用我？——我什么也没有？连一张学历表也没有……

　　“什么？不要这些！”一个人的声音好大！
　　“是的！我们要的只是设计稿！”
　　“我可是著名的……”
　　“我再说一遍，只要设计稿！”西装革履的人好脾气地回答着。
　　“但是，我的设计稿是最正规的！”
　　那个人摇了摇头，“我们不是要正规，而是天赋……”

　　——那也就是说不要学历喽！
　　不一会儿，这幢别具一格的高楼前，便冲进了一大帮人。他们都想去碰碰运气。

　　门外，突然间，就只剩下我一个，还有那个人……

　　“你不进去吗？小姐！”
　　我朝他笑了笑，他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竟然叫一个灰头土面的流□□小姐！
　　“我没有学过设计！”
　　“不妨去试一试！”他也笑了。
　　……

　　我还是摇了摇头，然后，游荡在城市的各条街道！
　　几天下来却没有找到一份工作。

　　到了最后一天——那家公司征员的最后一天。
　　我推开那扇玻璃门走了进去。
　　这里的一切对于我来说，都是陌生的，而且，完全不搭调！
　　但是，负责招待应聘人的职员还是很有礼貌地招呼了我！
　　我拿到了那张写明应征要求的表格。

　　我只是按照要求做了一份设计稿。那份名叫蓝色童话的设计稿，主题是忧郁……
　　——灵感，是来自一个名叫“杰”的男人。这一点，是他们唯一不知道的！
　　他说，我很有天赋。于是，我就被录取了，在毫无任何学历证明的情况下。
　　我被送进了一所有名的大学，进修建筑设计专业。
　　忙碌的学习和工作，让我感到生活的充实。同时，我也感觉自己慢慢被什么东西包了起来！

　　我和俊文一直都是同事关系，上司和下属，他是一个很好的老板，也很照顾员工，公司里很多人都喜欢他——尤其是未婚女子。他可是出了名的黄金单身汗，听说，他二十三岁的时候就创立了这个公司，短短五年间，就可以打响知名度，让人不得不佩服……

　　我很欣赏他果断的工作能力，是的——他是一个商业奇才。这家公司是他的珍宝，曾经有人出高价想收购这家公司——在它还是一个小兵小卒的时候，但是，他拒绝了。原因……没有人知道，但是，我想，理想在现实中永远比金钱要来得珍贵。而俊文是一个尊重理想的人。他亦又会这么选择。当困难的时期一过去，便是春天的到来。DES马上在商界露面，让不少同行人不对他——刘俊文刮目相看……

　　记得我们成为朋友是在一个晚上……

　　那天夜里，下了非常大的雨。

　　我的设计功底在这人才奕奕的地方恐怕是最弱的。所以，平时也倍加努力，整个工作室里，就剩我一个人。没有朋友——是的，我在这家公司里没有一个朋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嫉妒——他们嫉妒我这个流□□竟然能够凭着“运气”而进入这家有名的公司，成为白领。从他们鄙疑的目光、讥诮的言语，我感到了什么异样！
　　嫉妒——他们需要吗？我今天所得到的一切，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没有一个人可以在完全不付出的情况下得到什么？运气？若我的运气好又怎会受骗……

　　我不在乎，真的！忍耐——这就是生活在大城市里的准则，每天尔虞我诈，即使拥有全世界又怎么样？我叹了口气，但是，手中却仍在忙着那些简单的图计。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人总是要生活的。生存？哪管什么……

　　是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生命！

　　我倒了一杯咖啡，走出休息间的时候，总经理室里还露着微光。最近听多了，不少公司的女同事暗恋那名男子，我只是见过他一次，现在也没什么印象了……
　　这个时候，门开了，走出来一名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惊愕——我没有，英俊的男人，早在三年前，我就见过了，他有一双蔚蓝色的眸子……

　　只是有一点的窘迫——我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办公室，难免有偷窥之嫌……

　　他的眼里没有讥诮和任何有损人尊严的表情。随即，他绽放出一抹迷人的微笑，在昏暗的灯光下，灿烂得犹如阳光般……
　　“总经理……”向上司打招呼是一种礼貌，但是，我只会说这三个字。
　　“最近在公司怎么样？”他表现得和我很熟识。
　　“嗯……挺好的！”
　　“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他的语气温和，眸子里却闪着几丝锐利。
　　“没有……”我放下咖啡。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双眸子深邃得让人迷惑……

　　在走近办公室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改天一起吃饭吧！”
　　我错愕地望着他。
　　“你的基础还很薄弱，有机会的话，我会帮你！”他笑了笑。
　　我也笑了，有一种欣喜的感觉慢慢侵进我的心里，让我对这座城市放心了……

　　这是一座有海的城市，那种浩瀚的感觉，可以冲散我心中的阴郁。
　　我买了一部小车，不再乘坐地铁。
　　我不禁苦笑，只有这样才能遗忘那道刻在心上的伤痕。
　　遥望满天的星斗。杰！你现在还好吗？

　　“洁！”
　　“总经理？”我站了起来。
　　“都下班了，还喊我总经理！”他笑着开口。
　　我低下头，“还是这样喊比较好！”

　　一阵沉默……
　　“好吧！既然这样，晚上有个舞会，你陪我去！”
　　“可是，我！！”
　　“要和BRN公司恰谈！”
　　“你可以找季秘书……”
　　“我只要你！”他的双眸放出从未有过的坚定光芒，说的话语意双关。

　　四周的空气有些稀薄，我感到有些尴尬。

　　“这是上司的命令！“他转过身，有些犹豫却还是走了。
　　望着那渐远的高大身影，我的眼神转为柔和！

　　床上放的是一袭浅蓝色的晚装，我知道，这是摆在“巴黎之梦”的橱窗里的那一件，我喜欢蓝色，却害怕蓝色，因为……因为那会让我想起记忆里的那双蓝色双眸。所以，即使我很喜欢这件衣服，却始终没有买下它。

　　但我不知道，刘俊文为什么会买下这件衣服送给我，他是知道了什么?还是这一切只是巧合……

　　我吸了口气，楼下，一阵车鸣声，透过落地窗，我看到一抹白色的人影从银色的小轿车里走出来。是刘俊文，他来接我了。

　　其实还是有人对我好的。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我似乎想起了什么，打开床头边的小抽屉，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装着一条白金项链，上面挂着一颗蓝宝石。我笑了笑，拿起它，走近那件水蓝晚装……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看着我！”坐在车上，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身边的那个男人从刚才就一直盯着我看。
　　“嗯……蓝色很适合你！你美的就像童话里的公主”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看向了前方。

　　蓝色？我的脸僵住，这个颜色让我害怕，而公主？
　　不，我不是真正的公主。

　　突然，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我感到奇怪。
　　“你的项链？”
　　“朋友送的！”我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三年前？”
　　“是的！”
　　“那就是它了。”他转动着方向盘，神情十分严肃。
　　我看向他，
　　“你或许不知道吧！”他笑着看向我。“我曾经因为得不到它，气得出国三个月！”

　　“三年前的一天，有人从海边的浅水滩上发现了这颗宝石，低价作为小装饰卖了。这样几经周折，一个很有名的宝石商得到了它，进行拍卖！”
　　我意兴阑珊地听他说。
　　“我也听说了，所以，我计划在拍卖会上标出高价，只是为了得到它！”
　　高价？我想不通，一个男人要这块宝石干什么？
　　“甚至作了变卖公司的打算。”他叹了口气。“我疯狂地恋上了这颗蓝宝石。”
　　“当然，这颗宝石的魅力不仅在于它的美丽。它的来处到至今还是一个迷，就连那个看过无数宝石的宝石商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有人说，这颗宝石很神奇，得到它的人，会得到幸福。男人嘛！也许平步青云，心想事成。女人？或许会像童话里的公主一样得到幸福。”

　　“可是，拍卖会却突然取消了，宝石商把宝石卖给了一个人。也因为这样，引起很多人的不满，那个宝石商也在当时退隐，不再从事珠宝业。至于……你的那个朋友，应该就是得到宝石的那个人。能做宝石的主人，你真是幸福，这可是件无价之宝！”
　　“幸福？”握紧胸前的蓝宝石。我是得到了幸福，如果早知道幸福是短暂的，我宁可不要！
　　无价之宝？这只不过是我充当一年情妇的报酬，我自嘲地笑了笑。

　　“怎么了？”他转过头发现了我的异样。或许他还不知道，他挑起了隐在我心底三年的伤痛。
　　“没有啊！只是……你真的不要一直这样盯着我！”我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不是有句话叫‘女为悦己者容’吗？”
　　“是啊！但是，此女非比‘女’！”我大方地调侃起来。
　　“有什么不一样呢？让我再看一看！”他的视线又回到我的身上。
　　“喂，别看了，看前面，你在开车啦！”
　　“哦！”他听话地转过头，唇角却仍旧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是我们三年来，相处得最愉快，最轻松的时刻。或许……我的唇角弯起一道似有似无的弧度，这样比较好！我真的需要找个人靠一靠。

　　舞会是在一艘游轮上举行，聚集了各界名流。

　　“啊！这不是刘总吗？”

　　“哦！是王董啊！”身边的男人熟练地应和着每一个前来打招呼的人。

　　我独自一个人来到会场外，远离嘈杂，那种场面根本不适合我！

　　喝了口红酒，迎面扑来的海风，夹着淡淡的盐味！我仰起头，感到微微的醉意！

　　“杰！”

　　“啊？”我很自然地应道。

　　不远处一个妖娆的女人依偎在一个男人的身边。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哈！杰，你看这是谁？”

　　两个人离我愈来愈近。我盯着那久违的容颜，直视那深蓝的眸子，贪婪地望着他脸上的每一条纹路。他变成熟了，依旧令女人怦然心动。

　　“怎么？还想勾引别人老公！”女人收紧勾住男人手臂的白腕，显示着她的所有权。

　　我无视她挑衅的目光。一口气喝光酒杯里所有的红酒。

　　“哼！空得这么体面。哟！还是明牌。又黏上了哪个大款，可别又是有老婆的！哈……”尖酸的言语一如从前。

　　见我一言一发，她深情地看了一眼杰！“也是，你这种女人，只适合当情妇！很少有人有我这么好命，丈夫那么看我！是吧？杰！”

　　我靠向栏杆。

　　“你没事吧！”杰走向前一步。

　　多么熟悉地声音，我闭上眼睛，静静回忆着他好听低沉嗓音！

　　“你……”女人瞪了他一眼。

　　随即转过头。“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上妆了的妖媚脸庞变得十分吓人。她朝我扑了过来。扬起手……

　　或许是体内的酒精开始发酵，我无力抵抗，闭上眼睛。

　　“洁？”等待的刺痛没有降临。只是一道温柔，亮泽的声音冲进我的耳朵里，让我清醒了不少。

　　“是你……”

　　“原来你在这儿！”来人极温柔地把我摇摇欲坠的身躯揽进怀里。挡掉女人的手。

　　“这是我的女朋友！”他望了我一眼，

　　“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他优雅地看向女人。

　　女人一脸错愕，

　　“没事的话我们先走了，我的女朋友不能吹冷风！这是我的名片，随时候教！”他拥着我离开。

　　那一刹那，我看到女人眼中的狼狈。但是，却没有丝毫痛快的感觉。反而，心里空空的，空得无边无际。

　　你这种女人，只适合当情妇……

　　这句话，回荡在我空荡的大脑里，一整晚……

　　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

　　优美的欢乐颂扬起，我的手机响了。

　　“你好！”我无精打采地说着。

　　“我是俊文！”

　　我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

　　“昨天你喝多了，今天就不用来上班了，我已经帮你请了假！”

　　“嗯！谢谢。”我抿了抿嘴，他还是那么体贴。

　　“别客气！好好休息吧！”

　　“好！”关掉手机，另一个人的脸晃过我的眼前，昨天，我真的看到杰了！心里有一丝不安…

　　我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街上。看着形形色色的路人，他们各自忙碌的，行走得似乎很匆忙。我走近地铁站——那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在候车厅的一边，有个人，正在唱着“地下铁”……

　　他唱得很好，我驻立在他的面前。倾听，那首地下铁，三年前的那个声音与他的声音重合……

　　吉他的弦音停止了。一曲终罢。我的眼眶湿了……不知道是因为他唱得太好，还是因为“地下铁”。

　　我从皮夹里抽出一百元钱。交到他的手上，眼中有的不是怜悯了同情。

　　我羡慕他，一个真正自由的流浪者，而我——只不过是一个背弃流浪的人。

　　“谢谢！”他爽快地接过我手中的钱。

　　我理解他的举动。流浪的人不会做作，扭捏！

　　我曾经也是靠手中的吉他来维持我的流浪生活。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

　　“可是……”他看清了手中的钱，目光有些惊讶。

　　“太多了！”他笑着看向我。

　　我知道，流浪的人对生活的要求并不高。但是，钱……现在我有的是！

　　“收着吧！你唱得很好！”我眨了眨眼睛。

　　“请问……”

　　我没有多停留一下，转身欲离开。

　　突然，我的手机响了，这首欢乐颂总是那么轻快。

　　我的心情好了很多。拿起了手机。

　　“你好！”

　　“洁！”深沉的嗓音让我有些脑门发热。

　　“我是杰！”

　　我知道。但没有回答。我的眼眶又湿了。

　　“见了面？”

　　“不！我很忙！”

　　“现在？”

　　“是！现在！”

　　“忙？”

　　“是的！”我突然有点无措，不知道待会儿要如何告诉他，现在我在忙什么！

　　“你还是那么不擅于说谎！”两个相同的声音同时传来，一个从手机里，一个——就在我的身后……

　　“为什么不想见我！”他问得直接，目光尽是深邃。

　　我只是转过头，看向透明玻璃外的事物。

　　“请问两位想要请什么！”waiter走了过来，很有礼貌地开口。

　　“两杯柠檬水！”

　　“不，我要一杯咖啡！”

　　“那就一杯柠檬水，一杯咖啡加糖！”

　　“不加糖！”

　　waiter似乎也感到四周的气氛，奇怪地看着我们！

　　“嗯，那就一杯柠檬水，一杯咖啡！”杰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

　　我看着对面那个拥有清澈蓝眸的男子。

　　难道我刚才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该死。真是苦！

　　极力忍受着口中浓咖啡的苦涩。

　　我有些后悔，早知道不和他作对，

　　这里的咖啡真是……

　　看着他面前的柠檬水，那是我最喜欢喝的饮料。

　　“要换一杯吗？”他喝了口面前的柠檬水，暖昧地朝我笑了笑。

　　“不用了！”我依旧冷淡。

　　“洁！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到这种地方的。”他漫不经心地开口，不着痕迹地换掉我面前咖啡！

　　是的，我看了眼四周，因为我觉得这种装潢虽然可以营造出浪漫的气氛，却很奢侈。很虚伪！虽然，到现在我仍不喜欢来这里，但是……

　　“是吗？以前的事我忘了，但是，这里很好啊！”我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表示自己和以前不同了。

　　他竟然在笑，我顿时觉得毛骨悚然。我脸上的那层皮像是要掉下来一样，再这样下去，我恐怕支持不了多久，他摆明了，就想和我打持久战。现在，我只能——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急欲离开，我修建多时的堤防不能就这么垮了！

　　“等等！”他有点急！

　　静默了许久，却一直不说话。他的表情认真了下来！

　　“我们可以继续……”

　　“不可以！”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还是一样的回答！”他轻喃着。“昨天，那个人是你的，男朋友吗？”

　　我低下头。不想回答他。

　　“很帅！”他失声轻笑！

　　看到他的表情，我的心莫名的纠紧。但是，仍旧忍着，回以他一个微笑——三年来对他绽放的第一个微笑！独自离开……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哭了一个晚上。

　　——杰！

　　请相信我，这样对我们都好！

　　睡醒的早晨，感到头很痛。从来也不觉得这么累！

　　即使是这样，我也坚持到了公司……

　　朝会议室走去……

　　“她怎么能这么做！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不管那个人是谁，都和公司无关！”是刘俊文的声音，他们在说什么？

　　“无关？那个人是BRN联盟集团的负责人。”

　　“那又怎么样？”

　　“你应该很清楚，这次竞标关系着我们公司以后的……”

　　“不行！她必须得走！”

　　“够了！……我不想在听到任何有关洁的私人问题，这和公司根本没有关系！”

　　“我反对，这件事她一定要承担……”

　　“没错……”

　　……

　　我苦笑，果然还是寡不敌众……

　　“洁？”

　　“哦，我刚到！”刚才的事，我装作不知道。

　　“都下班了！”他看了看表，“我送你回家吧！”

　　“嗯！”我点了点头。

　　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或许是因为我异于寻常的乖驯。

　　一路上谁也没开口说话！

　　“到了！”他看向我。

　　“总经理！”我恭敬地喊了他一声，从手提包中拿出一封白色的信笺。

　　“这是我的辞职信！”

　　他没有伸手接，

　　“洁，还记得三年前，你来应征的那一天，我被你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

　　我不想再听有关三年前的任何事情。只是将信放在位置上。打开车门——

　　“听我说完！”他的眼神里充满着期待更多的是恳求！

　　他走近我，高大的影子盖过我的身躯。第一次，他握紧我的双肩。

　　他慢慢地开口，像是在宣布什么！

　　“从那天起，我就再也没有忘记你！我喜欢你！留下来……”

　　我挣脱开他的双手。“对不起，我不相信一见钟情！”

　　“我……已经决定要离开了。”缓缓地,我向前走。

　　“就当是为了我！”

　　我停了下来。“俊文，别傻了，为了一个心里没你的女人，值得吗？”我迈开步子，就再也没有回头……

　　这是一个很不同于杰的男人

　　——俊文，你是真的很好，只可惜，我的心已经满得容不下一粒沙了！

　　更何况是你的爱……

　　收拾好东西，我走到楼下，这个城市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杰？”

　　“你要去哪？”他开口，我没有回答。

　　“我送你？”

　　“不用了！”我应了他一句。累得已经提不起精神作出一个反应了。

　　只是，始终不敢看他，我知道，我所说的每一句冷淡的话，都无疑是给他一道伤，但是，再怎么样也比不上三年前，他给我的那一刀！

　　在离开这里之前，我必须到公司取走我的东西！

　　“我来帮你吧！”我看了一眼刘俊文。

　　“真的决定了吗？”

　　“是的！”

　　“那……我们还是好朋友！”他伸出了手。

　　“是的！好朋友！”我笑着回握上他的手。

　　彼此牵引着，我与他相拥。这个照顾了我三年的男人。

　　“叮……”电话响了！

　　“快去接电话吧！”我拿着东西离开！

　　“喂！BRN公司吗？好，合同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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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钥匙丢进车里，我拿着行李——几件衣服和一把吉他。像三年前一样，踏进地铁站。

　　有的时候，人始终无法摆脱命运。

　　握紧胸口的那条白金项链。

　　蓝宝石，你告诉我，我的幸福到底在何处？

　　我叹了口气！站在人群中，等待着下一班的地铁。手机又响了——我忘了把手机也留下。也罢，听完最后一个电话吧！

　　“你好！”

　　“你在哪？”

　　杰？

　　“我……你不用找我了！我要走了！”

　　“我去找你！”他的口气坚定。

　　“你找不到我的！”我扁扁嘴。

　　“谁说的！”

　　“杰！”对面那挺拔的身躯。他笑着头掉了手机！

　　“不等等我吗？”

　　我愣住了，他放在手中的行李，走近我！正色道：

　　“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吗？我们重新开始！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这次我真的是无依无靠了！”

　　我抽动着唇角，有些开心。

　　“如果一定要这样！”我投入他的。那熟悉的温暖。“那么，我……愿意接受！”

　　“傻女孩……”

　　“什么？你离婚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刘俊文说的！”

　　无语~~我被人出卖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地下铁站！”

　　“这个嘛……秘密！”

　　“告诉我吧！”

　　“不行！除非……”他轻声地告诉我条件。

　　我的脸红了下来。

　　“不要！！”这个家伙竟然以这种方式“逼婚 ”！

　　“那我就不说！”

　　“告诉我嘛！杰……”

　　夕阳中，一对恋人相互依偎着……

　　这一年，我二十八岁。

　　我抛弃了三年得到的一切，房子，车子还有事业，友情，换来的却是另一次漂泊。只是，这一次，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我爱的人。

　　幸福在蓝宝石的牵领下，终于降临……

　　地下铁赶快飞

　　被风吹散了发尾让人颓废

　　外套上的雨水在脸上排队

　　也不敢吹

　　忘记了也无所谓

　　地下铁赶快飞

　　我的爱人有点累

　　我有点醉

　　我的终点永远在

　　你下一站

　　你赶快睡

　　轻轻靠着我的背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