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6927]》梅子弥

6、Chapter 6

　　妖怪和人类。
　　捕食者和被捕食。
　　男子和少年。
　　六道骸和泽田纲吉。
　　虚假和真实。
　　分清楚的人，才是傻瓜。

　　“不是说了今天不会来吗？”那有着藏蓝色长发的男子，再一次站在少年面前，好似这一画面演练了无数遍，熟悉又亘古久远。

　　那孩子努力的蜷缩着身体，整个人都在颤抖，脸埋在手臂间看不清表情。他很害怕，害怕得要命。

　　是怕被村民抓到，还是怕某个人离开再不回来。谁知道呢。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你们都不要我了……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是背负着诅咒出生的孩子……”

　　他在颤抖，他在害怕。

　　六道骸伸到半空的手指忽然僵住，好像无论如何都到达不了彼岸。那么近又那么远，隔了一颗心的距离。

　　男子不复优雅，衣角粘了泥泞，他跪在少年面前，藏蓝色的长发闪烁着仿佛宝石一般的光泽。

　　他是妖怪和人类的孩子，哪一边都不承认，哪一边都不需要他，哪一边都厌恶他。

　　他出生即是等同于死亡，于是他叫骸，任母亲和父亲是怎样的相爱，单单只是因为爱而种下的果子，有时并不那么可口怡人。

　　他是死掉的，又是活着的可以走动的，他从地狱归来，人世的爱恨纠葛，不过一样的结果。

　　六道轮回，不过轮回一世，重新再来。

　　“纲吉，我是真的。”那个有着异色瞳孔的男子，他温柔的伸出手臂拥紧那颤抖着的少年。

　　承认自己的存在有时候很难，难到将这世界颠覆都找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有时候却又何其的简单，简单到只要有个人需要你的存在，那么你便为了那个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六道骸从来都不承认自己的存在，他是死的，从一出生就是。从来都不应该存在在这世上的异数，仅此而已。

　　但是那孩子想要他是真的，那个他自己都不敢触碰的禁忌的答案。

　　“我是真的，我在你身边。”

　　很远又很近的距离，终于被拉近了。彼岸，不过如此。

　　“骸……”那孩子哆嗦着伸出手臂环住男子的腰身，曾几何时他也这么抱过他的父亲，那个背影伟岸的男人推开他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一次没人推开他，这是最后一次了吧，那么这一次是不是可以得到幸福。

　　“分头找！你去那边！……”窸窸窣窣的声响，村民的喊叫，是他们，他们追来了……

　　六道骸感觉到怀里的少年一瞬间绷直了身子，他安抚着的轻拍怀里人的脊背，安心，不会有人伤害到你，这一次我在你身边。

　　那异色的右眼霎那间血色朦胧，猩红色的，仿佛是流动着鲜活的血液，数字飞快的旋转。

　　一则地狱道——
　　谁人尝试过十八阎罗的滋味，不仅仅是痛苦寂寞，那是赤裸裸的被剖解、崩溃。

　　三则畜生道——
　　那些人在惨叫。
　　人类的猜疑、妒忌、怨恨、愤怒。自然的主宰者们吶，被反噬的感觉如何？是否，销魂蚀骨。

　　属于六道骸的疯狂。

　　若活着只能任性一次，那么就这一次吧，就这一次就够了，偿还了所有的孽债。

　　他不是完全的妖怪，所以无需吃人维持生命，但骨子里流淌着半人半妖的血脉。是愤怒、是嫉妒，为什么那些人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在阳光下和家人在一起，为什么自己就连做妖怪都不算完全。

　　吃人只是消遣，发泄澎湃的心绪，用唇齿间的腥甜安抚躁动不安的心。

　　但是什么时候变了，从看到那个少年开始，从那孩子兴奋的抱着自己，从得知半妖的自己如果能够吃足一百颗人心就能变成人类，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活得太久，记住的事，原来不过那么几样。

　　月色朦胧，好像第一次和这少年相见的夜晚，都是那么虚幻琢磨不透，抓不住真实。

　　分不清楚了，现实和虚幻。

　　好久不见，我又回来了，从轮回的尽头。

　　这是，第六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