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 烟 ...
-
夜早已降临,在喧嚣的城市中另一种生活也早已开始,即使有交集也不知道在哪一个瞬间就会分离。
小司睡得很不安稳,在床上转过来转过去却是怎么也睡不着,昏昏沉沉的像是在做梦,又像是有些清醒。
夜里清醒的人很多,同一个城市里感伤的人在孤独的夜——其实并不孤单,因为或许隔个几公里、几条街甚至一堵墙,存在着同样悲伤的人。
颓废的身躯,修长的指,如轻纱的烟雾弥漫在曾是两个人的房间。窗外磅礴的风雨卷起了淡色的窗帘,冷风如毒素瞬间侵蚀了神经。
都市弥霓的灯光拉长了孤独的背影,牵起了曾几何时温柔的回忆。
方泳已经不记得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恋上烟的味道,曾说烟可以让人有瞬间的失神和满足,方泳先不信,现在深信不疑。
一点一点呵出如幻似梦的白,方泳很庆幸他现在谁也想不起,只能沉醉在这种虚空的境界。
爱情有时需要自欺欺人,但更多的时候会嘲笑自己——自己也不过是一个笑话。
——你应该明白,那个时候...谁都可以。
原来自以为的仅仅两个月的幸福竟是——谁都可以?
方泳用力的甩上窗户,扯上窗帘。重新回到床上躺下,望着毫无装饰的天花板继续他的吞云吐雾。
睡不着——却也醒不了。
醒不了是早就发现的,然而睡不着是最近才明了的。
翻过来转过去,连眼睛都酸涩得不想闭上,不想让懦弱滑出眼眶。
方泳从床头的小柜子上扯过了小司没有带走的mp3。
小司留下的东西有很多,只是把他自己带走了。
方泳静静的听着,mp3里大多数还是tank的歌,还有几首别的,例如现在这首——信乐团的《离歌》。
太忧伤了,方泳听着过门的时候吸了好几口气,结果终是没能成功,最后竟然吸进了烟,咳得还是流了泪。
终于缓和了好半天,方泳撑着墙去喝了一整瓶水,mp3里已经放到了下一首歌——王启文的《烟》。
“把你的名字写在烟上,点燃吸进离你心脏近的地方,我会用咳嗽缓解忧伤,手指里的烟画你的模样,不需要灯光,我会尽情的幻想,对面沙发上残留的香。”
方泳恨恨的丢了烟,大吼了句,“这都他妈的什么歌,都他妈的什么人...”
一把扯掉了耳机线,将mp3砸得远远的。
仍是燃着的烟头不知道落到了什么上,慢慢的冒出一缕青烟,渐渐出了一点点火星子。
方泳靠着一排壁柜缓缓下滑,看着火星子一点点燃着,不多时已有起火的趋势。他勾起嘴角冷笑了一声,“烧吧,烧吧...都烧了...”
他闭着眼睛,脑袋靠在柜子上,通红的火光照印在他的脸上,灼烧着唇边那一抹冷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隐隐约约有一丝焦糊的气味沉淀下来,方泳皱着眉睁开眼睛,完全无视已经有些势头的火苗,目光瞬间已找到发出糊味的地方。
瞳孔收缩了几下,方泳悠悠的站起来,却在站直的刹那冲了过去扑灭了火,双手捧着那个银色的塑料相框,已经顾不得手指的灼伤,一滴滴更灼热的液体落在了指间,滑过了手背,坠到了地上...然后因为高热而化成水汽,一点点蒸发。
银色的相框在发抖,最后也跟着坠到地上,回复黑暗的空间里只剩下压抑的哽咽和堵在喉间的悲伤。
我以为那两个月叫做爱情,结果你告诉我那只能叫做一厢情愿。
没想到做了这么多换来的却是谁都可以...
清晨,云开雾散,雨止天晴。
豪华别墅外艳阳高照,虫鸣鸟叫,好不热闹。
奢侈的卧榻柔软一如水床,有个清瘦的身子正在上面转过来碾过去蹂躏着被单和羊毛薄毯,大片的白皙肌肤袒露在清新幽冷的空气中,如果除去那身子主人残留在嘴角的不明液体,那该是一副怎样诱人的光景?
小司是被门铃声吵醒的,铃声源源不断,不绝如缕,大有不弄醒你誓不罢休的架势。
小司极不情愿的从柔软大床上爬起来,不耐的揉着惺忪睡眼,披着松垮的睡袍,连拖鞋都没穿就跑下楼去开门。
愠怒的开门,接着是惊鄂。
“高大哥?怎么是你?”
“怎么?不欢迎我?”门外少年不请自入,把手里的几个塑料袋放到隔断柜上。
“哪儿的话,我只是没想到高大哥会过来。”小司连忙转换表情,一脸的假笑,不知道是不是他自个儿太过敏感,他总觉着高阳打从心底里不喜欢他。
高阳是易梵的大学同学兼好友,如今研究生在读。人如其名,身材高大,性情刚阳,皮肤黝黑,长得属于很酷的那种类型。像这种脑子好相貌好的人,老天给他唯一的不公平恐怕就只是家境不好,他几乎从初中开始半工半读。
小司是上学期认识高阳的,那个时候高阳在一家西餐厅做迎宾先生,就是站在门口说‘欢迎光临’‘欢迎下次再来’之类的职业。小司听易梵说后来高阳在一家五星级的酒店做外务经理,职称雅观许多。
“梵叫我来的,他今儿个一早就打电话把我挖起来要我过来,”高阳打从一进门就不曾正眼看过小司,将西装上衣解下随手丢到沙发扶手上,犹如主人一般径直窝在沙发里,腿翘起来搭在几上,“他对你挺上心的。”
同样的话,易梵他小叔也对小司说过,只不过这两人说出同一句话的时候那味道就是有点儿不一样。
小司愕然,“易梵?他怎么知道……”
“他能不知道吗?你大半夜的跑来。”高阳玩味的瞅了小司一眼,也不怪小司礼仪不周,自斟自饮。
“那…谢谢高大哥了。”小司腼腆的笑了一下,看了一眼隔断柜上的食品,多为熟食快餐。他再看高阳,一骨子的成熟男人味,衬衣领带加西装裤,明显刚下班。小司低下头看了看自个儿身上棉质睡袍,自觉汗颜,“高大哥你先等会儿,我上去换件衣服…”
可他话一出口,心里又犯迟疑了,他自己身上那套衣服昨儿个洗了还没干,现在穿的是易梵的睡袍,难不成要他去换易梵曾给他的那件超短蕾丝睡袍?那他还不如直接光着身子出来见人比较不具挑逗性。
“不用了,我坐会儿就走,梵这小子搞栋这么偏的房子,车都不好开上来,成心折腾人。”高阳边说边扯开领带,又解了两颗扣子,“我也不清楚你什么口味,以后你要想吃什么头天跟我说好。”
“不用这么麻烦高大哥,我自己出去……”
“你就给我省点事儿吧,梵把你托付给我照顾着,你要出个什么事儿,我可不好跟他交代。”高阳掏出烟叼在嘴里,说话声音有些含糊,蓝芯一闪,红色便燃着,伴随着他深深一吸,黯淡成灰色。
小司微微皱眉,他很讨厌烟味。
高阳抬头看他一眼,指间夹着烟,胳膊往后手肘搁在沙发背上,微抬头缓缓呼出一口气。
“坐啊,站着干嘛。”
“不了,我……”
“你跟我客气什么,主人是梵可不是我。”语间停顿了一下,“咱俩都算客,客套显得生分。”
小司抿着唇不说话,脸色不怎么好。
高阳吐尽了白团后就灭了烟,拿起几上的小盏,浅浅抿了一口,睨着小司似笑非笑,“你明天想吃什么?”
“不用了,真的不用麻烦高大哥……”
“那成,只要你不嫌厌,我天天都带这个。”高阳说话间单手拧起自个儿的衣服反手搭在背上,走到门边又侧头瞥了小司一眼。
小司从一开门就没有移动过位置,一直站在门边。直到高阳走出了门口,他才问了一个自个儿打从第一次见面就想问的问题。
“高大哥,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高阳回头,上下打量了小司几眼——从他暴露的精致锁骨到他光裸的纤细脚跺,既而一笑,挑眉反问,“你以为呢?”
那种近乎审视的眼光,小司只觉得别扭不自在,心里闷闷道了句算我没问。
小司垂首,手抚上门边框,作势要关上门,高阳伸手一拦,抵住门板,“我对人从来没有‘看得起看不起’这种说法,你有你的活法我有我的活法,互不干涉,犯不着为了别人的眼光妄自菲薄。”
语音一落,收手,门嘭的一声关上。
小司在那嘭的一声的同时全身一震,低下头微微勾起嘴角,笑得纯粹,安心。
高阳走没多久,沙发边桃木雕纹花架上的电话就滴滴答答的响。
小司窝到沙发上曲起一脚,接通了电话,呆楞之余随即惊喜的叫出声,“易梵?恩……是啊,高大哥刚刚来过……我现在?还不是那样呗……没有哇,我现在很开心啊,方泳……方泳他回家去了,我们学校里要放一个星期的假,我不想回去……恩,他家里有事儿……”
小司跟易梵这一通越洋电话就讲了两个多小时,东扯西拉,起初还是易梵找些话题,讲着讲着就变成了小司缠着易梵多说些话。
小司不情不愿的挂了电话,易梵那边事情多还要赶着去开会,自个儿也不好拉着他再说这些没营养的话。小司趴在沙发上,满心满脑子都是易梵,脸蹭着扶手上柔软的真皮,脑子里就想起了曾在这沙发上无数次身体的交融,小司闭眼一笑,这屋子里哪个地方没见证过自个儿和易梵的情事呢?
要是爱上的人是易梵,那该多好。小司翻了个身,看着玻璃几正上方华丽的水晶吊灯,心里一遍一遍的这样感慨着。
小司最近的生活变得很单调,易梵答应着每天都给他一个电话,所以他每天只做三件事,上网,等吃的,等电话。
上网跟他聊天的是易梵他小叔,中午给他带饭的是高阳,个个都脱不开易梵。高阳是个很细心温柔的男人,至少小司心里一直这么想,每天中午高阳都会在他吃完了才走,虽然表面上是找些话题闲聊着,但默默的记下小司用餐时的顺序,摸索着小司的喜好,第二天带来的往往更合小司的胃口,小司于他,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感动,也在无意识间对他产生些许依赖感。他每次吃东西的时候心里就想着,那两个人从来都不会在乎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从没对自己这么细心过,从没让他觉得自己被呵护着,从没让他有如此塌实,有人可依靠的安全感。
四个‘从没’一叠加,小司心里的怨就多了一层,连一个外人都可以做到的事情,那两个口口声声说爱自个儿的人却从没做到过。
‘你现在作息很不规律哦,小兔子别聊天忘形伤了身子哟,做叔叔的我可是会心疼的哦。’
‘我晚上十一点就睡了,早上八点才起来,哪有不规律了。’
‘你除了八点到十一点其余时间都在网上挂着,你不吃不喝?’
‘不啊,高大哥帮我买了。’
‘高大哥?哪个高大哥?你bf?你不是说分手了吗?==+我还以为我有机会了……T_T’
‘你乱说什么啊,是高阳大哥,易梵的大学同学啊,你不知道?’
‘是他?他去找你做什么?’那边隔了一会儿,又发过来一条,‘你最好别和他走得太近。’
‘我觉得高大哥人很好啊。’
‘我又没说他是坏人,只是要你别和他走太近。’
‘那是为什么?’
对方过了好久才回话过来。
‘高阳他大学时和易梵同居过,两人好了一年多才分手的。’
对于高阳和易梵的关系,小司若说不在意那还真是假话,接到易梵电话的时候也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下,结果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反被易梵套出了话,知道小司的消息来源于他自个儿的小叔子。
当天晚上,也就是小司学校要收假的前一天,易梵又补了一个电话过来,问他,“你和方泳分手了?”
小司心里一紧,忙问,“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只要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小司支支吾吾了好半天,到底还是说了实话,他听着对方那头明显有些恼怒,忙说,“是我不好,我……”
他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高阳又来了一个电话,说是明天中午酒店里要来一个很重要的客人,需要他作接待,高阳一个劲儿的道歉说是只能明儿晚上才能来了。小司只觉得高阳是个烂好人,明明自个儿才是个负累要他照顾着,他有重要的事来不了还给自个儿道歉。不过他脑子里虽是这么想着,心窝里却是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