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沐琊

1、第 1 章

　　洛阳落英楼。
　　约莫申时，落英楼可谓人声鼎沸。

　　落英楼以酒闻名天下，南来北往的武林人士都会冲着这儿的美酒进来坐坐。大汉们豪气万丈地喝着烧刀子，大声地谈论着江湖中的大事小事；初出茅庐的少侠们谈天说地，时不时的喝上一口淡淡的竹叶青；甚至酒量不佳的女侠们，也都会点上一壶温和的青梅酒，慢慢地品着。
　　而二楼的窗边，一个白衣的翩翩公子正独自饮着茶，与周围的嘈杂格格不入。
　　这茶，是上好的大红袍，虽不能算是极品，却也是价比黄金的珍品，口感自然是不用说的回味无穷。但这白衣公子的眉头却深深地皱着，似乎入口的不是茶而是难以下咽的沙子。
　　周围的人都暗自猜想，这白衣少年大概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离家闯荡吧。
　　少年的邻桌，是几个中年男子，一看便知是武林正派，且绝非泛泛之辈。

　　“今儿个是盟主老爷子的五五寿辰，贺礼可别太寒酸，那些个什么武林高手都等着看咱哥儿几个的笑话呢。”
　　“哼，武功不济也罢，还学着妇人那样到处说人是非，我早就看不惯他们了。”
　　“二弟，那些人再怎么也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高手，结怨倒没什么，给盟主的名声抹了黑可要不得啊。”

　　邻桌刻意压低了的讲话声一字不漏的传进了白衣少年的耳中，少年微微一笑，便不见了身影，只在桌上留下了一锭金子。

　　***

　　月上柳梢头，缥缈山庄外车水马龙，袅袅的歌舞声从山庄里面弥漫出来。
　　依旧是白衣，少年还略显稚嫩的五官在今夜朦胧的月光下，已露出了几分风华绝代之姿。他，便是落英楼那位白衣的公子了。
　　在门口留下名贴，少年缓缓步入了大门，朝着宴会的方向走去，不急不徐，仿佛漫步在云端的谪仙。
　　一袭白衣，竟未染一丝尘埃，在夜色的笼罩下，周身似乎环绕着一圈柔和的月白色光芒，不食人间烟火。
　　宴会上的人都注视着这好似从天而降的少年，而这少年却如同走在自家庭院那般悠然，一直走到今日寿星的座下，才停住了步伐。

　　“晚辈沐白，今特奉家师之命，为前辈献上贺礼。”沐白说得毕恭毕敬，动作却还是那么风清云淡，流畅地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玉瓶，双手捧上。
　　“沐？你可是师承药药王谷沐云？”座上寿星愣了一愣，问道。
　　“正是。”
　　“果然果然，你和他年轻时候可真是一个模样。”盟主捋了捋青须，神情里有几分怀念。“细算起来，我们都有十几年未见了，故人可好？”
　　“家师安好。”
　　“你师父他还未及不惑吧，当初的那些个好友，都退隐云游去了，我这个老头子也该把天下留给你们这些小辈闯。我呀，就去找以前的好友，叙叙旧，喝喝酒。”盟主一脸笑意。
　　“师父常说，如今这武林中既有盟主之德，又能服众者，唯前辈一人而已。不过前辈几时要是想喝酒叙旧，给师父修书一封便可，师父也总是念叨前辈呢。”
　　“呵呵，甚好甚好。” 盟主还是笑道。
　　“师父还说，近日江湖怕是有些不安宁，让您留心。”沐白把声音压低了，只有盟主一人能听到，“药王谷总是安全的。”
　　盟主听了神情并未改变，依旧捋了捋青须，面带笑意，“那我便等着与你师父叙旧饮酒，你师父的带的酒总是比外面的要香醇不少。”

　　与盟主聊罢沐白随意寻了个席位坐下，席间有些喧哗，忽的，一阵细微的破空之声由沐白脑后袭来。沐白不闪不避，只是微微旋身，不知用了什么手法，轻描淡写地就将那暗器劫了下来。
　　再定睛一看，沐白修长的手指中间赫然三根锐利的银针。
　　“不知阁下可否现身一叙？暗中伤人实非君子之为。”沐白不温不火的声音在精纯内力的催动下全场可闻。
　　鸦雀无声，半晌人们缓过神来，开始窃窃私语。
　　沐白说完那话之后也不急，还是笑着坐在那里，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
　　直到这场宴会结束，除了那三根银针之外，平淡无奇。
　　沐白回到了客栈，木桶里是兑好了的热水。
　　宽衣，轻轻跃进水中，解开束发的簪子，青丝泻下，给他更添了几分飘渺之感。

　　“阁下既然来了，就进来吧。”沐白淡淡道，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沐浴时被人打扰。
　　“不愧是药王谷传人，今日倒是我献丑了。”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从屏风的另一侧传来，给人一种轻佻的感觉。
　　“阁下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我只是寻医罢了。”
　　“嗯。”沐白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沐白起身，随意披上外衣。
　　一到外间，只见一个红衣男子斜倚在榻上，嘴角勾着一抹妖娆的笑，风情万种。

　　上下打量了他几个来回，沐白才渐渐收回惊艳的目光，不由得在心里叹道，世间竟还有如此妖孽的男子。
　　若要用一字来形容这人，沐白只能想到媚，此媚并非是女儿家的娇媚，而是仿佛浑然天成的刻入骨子里的诱惑。
　　平常男子若是侧卧在贵妃榻上，总会显出几分女态，而此人此时还未束发，柔软的发丝贴在鬓边，平添了几分慵懒，却又衬托着他那微微眯起的桃花眼隐隐约约透着些许俾睨天下的王者之气，让人不敢轻视。

　　二人静静对视，沉默了良久，沐白才开口。

　　“阁下若是来找沐白解毒，那恐怕是要失望了。”虽说礼节分毫不差，逐客令却下得十分干脆。“沐白学艺不精，阁下另请高明吧。”
　　“呵~若是连你都解不了，那这世间也找不出几个能解毒的了吧，嗯~？”那红衣男子倒也不在意沐白直接地拒绝，依旧是一副轻佻的模样。
　　“阁下未免也太过高看沐白了，苗毒本身就不易解，而且...恐怕给阁下下毒的人也并不简单吧。”沐白说着，突然跨了一大步上前，握住男子的手腕。
　　渐渐，沐白眉心皱了起来，松开男子的手腕，将手指搭在男子脉上细细诊了起来。
　　沐白神情越来越严肃，让人不自觉地心就悬了起来。

　　许久，他慢慢收回搭在男子脉上的手，垂眸片刻，转身写了张字条让信鸽带走，这才回身看着男子。
　　“你有几日未服解药了？”
　　“刚好第五日。”
　　沐白沉默了片刻，轻叹了口气。
　　“此为噬心蛊，几乎无解，只能靠服用解药来暂时压制。需在每月初一十五服下解药，若是未按时服药，据说会生不如死。”
　　“你是初一最后一次服用解药，十五开始，每晚子时你便会万蚁噬心，一直到下月初一，若仍无解药…则回天乏力了。”

　　此时，那男子稍稍支起身子，靠近沐白，唇边勾起笑。
　　“几乎无解？那便是有解了。如此看，我这番真是找对人了。”
　　沐白看着凑近来的男子，嘴唇轻抿，半晌才又说。
　　“说实话，解噬心蛊我连半分把握都没有。据说这噬心蛊是苗疆王族秘方，而且传女不传男，是王族一脉为了保证族内女性地位的手段，若非王室嫡女绝无可能掌握，而今苗疆王膝下有三女，有两个都还年幼，应是还未行过继承王女之名的祭祀，也未种下噬心蛊蛊母。而唯一能解的银书公主，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物。”
　　“我已经给师父飞鸽传书了，若连师父也没有办法…那就只能去找银书公主了。明日我们先启程去苗疆，在路上等师父的回信。”

　　沐白刚说完，男子又猛得一贴近，靠在他的耳畔，用缓慢而又诱惑的语气轻声说。
　　“我还有一个问题十分不解啊~”
　　温热的气息似有还无得萦绕在沐白耳畔，男子用细微的动作厮磨在他鬓边，说了一半的话却没了下文。
　　“什么问题？”沐白回过神来，微微错开与男子暧昧的姿势，语气依旧清冷，双颊却现出一丝绯红。
　　男子又贴上沐白的耳畔，还用一只手臂环上了沐白的腰，锁住他的逃避。
　　“为何你起初态度强硬不愿帮我，而后却又如此相助？莫不是…被我这皮相给迷住了。”
　　说罢还向沐白耳朵里吹了一口气，感觉到沐白的僵硬后，他才放开手，重新倚回榻上，静静看着沐白，眼神带着些玩味与探究。

　　沐白感觉到男子的目光，并气恼于方才男子的轻佻之举，心下恨不得一掌劈了这妖孽，面上却回归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下巴扬起一个高傲优雅的弧度斜觑着男子。
　　“医者医人，可需要理由？”
　　“医者择人而医，可需要理由？”
　　说罢，转身回到屏风后，继续沐浴去了。

作者有话说

　　改了点细节，有bug的话麻烦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