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星之战》酆都霜迟

4、黑市医生

　　对于这种程度的挑衅，段寒光连话都懒得回，抬手朝对方行了个军礼算是走完过场，之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常宇贺感到自己被无视了，这可一点也不解气，连忙紧走两步，追在他身后继续念叨：“咱们兄弟一场，有些话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据说那几个小鬼里有人背景很不简单，你可别为了逞一时之快把他们给得罪了，回头不明不白地背上个处分事小，把咱整个基地都拖下水事情可就严重了啊！”
　　段寒光停下脚步，回过头冷冷地看着他说：“多谢你的关心。不过古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歪，没做过亏心事的人，无缘无故怎么可能会担心被人拖下水。”
　　常宇贺被这句话给噎得半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的确是有些心虚的。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你不听、不看、不参与就能置之度外的，同样是活在这个基地的人，你段寒光又比别人高尚到哪里去呢？
　　可惜还没等他反问出这句话，段寒光已经走得不见踪影了。

　　轮值的日子还是很辛苦的，当值战队需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在基地上空巡查监视。段少校的机甲小队实行黑白班轮流倒的方式，每个人都会被排上半个月的白班和半个月的夜班。
　　段寒光身为队长，自然要带头去做比较累的工作，因此头半个月全部给自己排了夜班。这样一来，他就过上了黑白颠倒的生活，与秦空他们彻底地失去了碰面的机会。虽然他并不在乎常宇贺的威胁，也不怕真的跟那帮少年人结仇，但是能避而不见这些人总是一件好事。
　　两个星期后，等他终于重新过上正常的作息时间时，已经差不多完全忘记了半个月前那些不愉快的小事。吃过晚饭，他晃晃悠悠地走进常去的酒吧，打算小酌一杯放松心情。

　　在酒吧里，段寒光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苏尘。
　　苏尘是个相貌俊美、气质温文尔雅的年轻人。第一次见到他的人通常会以为他是一名教师或者医生或者神职人员什么的，总之就是从事神圣职业的那一类人。这个猜测也不完全错误，苏尘的确是个医生。可惜他这个人完全不具备救死扶伤的高尚情操，行医的标准是一切向钱看。
　　确切地说，苏尘是一个黑市医生，他拥有一艘由退役战舰改装而成的私人医疗船，常年奔赴于本国星域中大大小小的战场。每当一场战争接近尾声，他便驾船摸进战场，专拣战败方没有来得及随大部队撤走的伤员打捞救治。不过在救人之前，苏尘总会事先开出价格并预先收取一定的费用，没钱付首付或者信用卡额度不够支付全款的人都将被直接丢出舱外。
　　因为这种冷酷无情的性格，“秃鹫医生”苏尘在各个基地的名声都很臭。然而大家骂归骂，每次上战场前还是会随身准备好一笔钱财，万一到了被己方部队当炮灰的绝境时，也只有这根救命稻草能够指望得上。
　　平均每隔一到两年，苏尘就会到暮歌基地这边来逛上一圈。一开始对于他的到来，人们总是感到很紧张，毕竟秃鹫是闻到血味儿才会出动的不详鸟类。不过这么多年下来，暮歌前哨附近只发生过一些海盗偷袭商队这样的小规模冲突，而苏尘来的频率始终很稳定，也并非每次都会遇到海盗袭击，因此时间长了，大伙儿也就当他是把这边当成定期补给的地点而见怪不怪了。
　　苏尘在暮歌没有什么朋友，这里的人对他的态度通常是不亲近也不得罪。但是段寒光和他却有那么一点儿交情，尽管还谈不上朋友的地步。说起来他们的这份交情纯粹是个意外。
　　由于从事的是风险大利润高的黑市买卖，苏尘身边时刻跟着几个人，其中有助手也有保镖，还有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苏尘亲昵地管他叫“小丘”，待他很是与其他人不同。初看上去小丘有种军人的气质，但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无论他的动作、表情、声音还是思维方式都有种不易察觉的僵硬感，更像是一个拥有人类外表的机器人。
　　一次偶然的机会，段寒光在酒吧的厕所里遇到了被淋了满身酒水，正在换衣服的小丘。恰好那天男厕所的灯刚换了新的，借着明亮的光线，段寒光极为震惊地发现，小丘赤裸的躯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尽管似乎进行过疤痕去除的处理，但仍然能够清晰地看出当时的伤口数量有多么惊人。小丘的整个胸部和背部布满了龟裂般的缝合线，好像一个曾被炮弹轰成碎片，然后又被一点点拼回原样的人。
　　饶是经历过很多次战斗的段寒光看着都有些发毛了。这样的人居然还能活下来，简直有种恐怖片的感觉了。不对，这个人不可能还活着，他这种古怪的行为举止根本就是智能AI拟人时的情况！这样一来事情就容易解释了，小丘其实是个已经脑死亡的植物人，因为被加装了机器脑而能够进行普通人的日常活动。
　　段寒光当场就想冲出厕所，揪住苏尘问清楚原因，但真的面对那个人的时候，他又突然萌生了不知名的恐惧感，仿佛被人扼住喉咙似的开不了口。

　　这件事发生后没多久，苏尘就离开了暮歌基地。段寒光没能获知真相，被这个疑问折磨了整整一年多。后来他忍无可忍，终于把这件事偷偷告诉了聂斐。和其他人一样，聂斐对苏尘的印象本来就不好，得知此事后更是直接将那个人划归变态行列。不过他还是鼓励段寒光找苏尘问明前因后果，不然他自己想破头也没办法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于是下一次苏尘来到他们这里的时候，段寒光大着胆子跑去问了。那天苏尘似乎喝了不少酒，借着酒意便很痛快地给他讲了小丘的故事。
　　小丘与苏尘相识多年，从小就一心想去当兵，后来真的成为了一名机甲驾驶员，可惜服役两年后便在一场边境战争中被流弹击中，当场粉身碎骨。而当时还是个医学生的苏尘听到这个消息后，直接从中央医学院退学，雇佣了大批人手奔赴战场打捞他的尸体。他的家境优渥，为了方便将收集到的尸块及时进行DNA核对和保存，他索性花钱买了一艘旧战舰停驻在战场附近。后来总算将尸体差不多凑齐了，他便把战舰改装成医疗船，在上面开展小丘尸体的修复工作。
　　“……再后来，我和家里人闹翻了，打算彻底离开家独立生活。但是之前向家里借的一大笔钱无力偿还，所以就选择了现在这个职业。”苏尘支着脑袋微笑着说。
　　段寒光的疑问还没有完全得到解答，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追问了一句：“小丘的尸体碎成那个样子，你是怎么把它们全找到的？”
　　“当然不可能找全啊，我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也只找回了七八成的样子。剩下的部分是我用他的细胞克隆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然后从那个人身上取下来补上的。”对方依旧温和地笑着回答。
　　聂斐还没有等苏尘把话说完，就一脸完全无法接受的表情推开椅子走掉了。段寒光却留在座位上，静静地听完了整个故事。
　　豢养活死人和制造克隆人都是严重的犯罪行为，但是跟黑市商人谈这个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虽然段寒光仍然不能接受苏尘的很多做法，但自从知道了这个故事之后，他便觉得这个人的某些想法和行为也是可以理解的了，甚至隐隐地有了同情的感觉。
　　之后再见到苏尘，他都会主动打个招呼或者请他喝杯酒，两个人的交情就这样产生了。

　　这次遇到苏尘，段寒光也像往常一样走过去和他打招呼。苏尘摇摇手中的酒杯，客气地微笑着请他坐下喝一杯。
　　段寒光欣然接过了对方推来的酒杯。才抿了一口，就听到苏尘说：“最近这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