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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见 次日,阮籍 ...


  •   次日,阮籍、山涛与向秀见四人白日里酣睡如昏死一般,便知昨夜定是错过了一场盛宴,于是心有不甘,扔下他们驾车春游去了。于是嵇喜走进茅屋时,看到的便是四人横卧于一片狼藉之上。

      傍晚时分,嵇康才悠悠醒来,然后是孚姬,阮咸。嵇喜已经把屋子收拾干净,三个人给嵇喜打下手,更做了一桌晚饭。等到桑馥迷迷糊糊睁眼又要闭眼的时候,已是满屋的饭菜香,让她饿得再也睡不着。

      嵇喜已从嵇康等人口中听说了桑馥,只是对她并无好感。十五六岁的姑娘,应在家中侍奉,闺中待嫁,哪能像她这般混迹山野,和一群陌生男女同室而寝。饶是看在嵇康几人对她十分热情,才没有白眼相向。自己这个弟弟,自己是管不住的,一身的才情却自甘弃于乡野,偏又有这一群同样闲情逸致的名士文人愿意与他交游。总之自己是不能理解,只希望有一日他能顿悟,娶妻生子,走上仕途,也算为嵇家再争个门庭。

      眼下桑馥已经醒来洗漱完毕,五人围桌正要开动,忽听得门外人声、车声,依稀还有鹿鸣。桑馥起身往外,见是阮籍、山涛、向秀回来了,身后更多一人,那人身前挂一酒壶,放浪形骸的样子,驾着一辆破旧的鹿车,载满酒坛。
      向秀向她跑过来,朗声问道:
      “商姐姐你可醒了,怎么醉成那样?”
      桑馥还来不及回答,那个赶鹿车的抢声应道:“醉?没醉!我还要给嵇康他们送酒去呢!”
      “可见是又醉了。”嵇康等人赶忙去卸他的车,抬着酒进屋,却没人去拉他。
      “商姐姐,这是刘伶大哥。本来约好的是昨天送酒,哪知道今天才到,一定是又醉在路上了,也不知道送来的酒还能剩多少!”
      桑馥不知是哭是笑,早应该猜到是他。昨日席间他们便说,这个酒鬼一定又醉酒误事了。看那刘伶身长不过六尺,且容貌不佳,加上一身酒气,活脱脱一个山贼模样。

      几人入得室来,开坛倒酒,酒香满屋。而刘伶却已经倒地,浑然没有知觉了。

      本来嵇喜只做了五人饭菜,暗道少了,不曾想阮籍、山涛拎回猎着的两只野兔,三只山鸡,这下可不丰盛。桑馥和向秀争先在山顶上生了火,架上野兔山鸡馒头,再把酒菜端上来,一众人等遍露天席地而坐。正是暮色苍茫,众鸟归巢的时候,篝火烁烁间,向秀手舞足蹈,讲一日山中所见所闻,居然也生动非常。小小的山顶一派热闹非凡,山风拂来好不惬意。

      众人或坐或卧,片刻无言。只听得篝火旺得噼啪作响。
      忽听得嵇喜问道:
      “巨源兄可闻前日曹爽嫁女?“
      “似是前日的事。”
      桑馥正认真烤着一只野兔腿,突然被烫了一下。嵇康拿出早准备好的药膏,向秀忙给她递过去。
      “如今曹氏以司马为尊,每事必问,今更以爱女嫁于钟会。谁人不知钟会效忠司马?此后朝堂想必是他司马一家的了。”
      山涛闻言,沉吟片刻,答道:“司马氏如今尚无实力一家坐大,而曹爽也非寻常之辈,不过暂时退让,这一招反见其人隐忍有谋,不可小觑。”
      “大将军本是个谨慎持重之人。新帝即位后,他与太尉共相扶政,二人以礼相让,很是太平。若无宵小之流见风使舵又唯恐天下不乱,只怕天下还能更太平一些。”向秀闻言说道,言谈之间已颇具己见。
      桑馥与嵇康、阮籍本不问政事,这边也不答话。桑馥定定看着手里的野兔腿,嵇康时不时拿树枝指导她换一面烤,仿佛不曾听到三人的议论。而阮籍忽得站起,不妨手里树枝已被烧断,兔肉也堕入火堆。而他尚未察觉,只举着剩下的半截枯枝临空挥舞起来,并口中长啸:

      “清风肃肃,修夜漫漫。啸歌伤怀,独寐寤言。
      临觞拊膺,对食忘餐。世无萱草,令我哀叹。
      鸣鸟求友,谷风刺愆。重华登庸,帝命凯元。
      鲍子倾盖,仲父佐桓。回滨嗟虞,敢不希颜。
      志存明规,匪慕弹冠。我心伊何,其芳若兰。”

      桑馥听其啸声,不由失神。忽打定主意次日告辞,便收起心绪,与向秀嬉闹一番,与嵇康合奏一曲,又听阮籍与嵇康往来几句诗文,看孚姬牵着阮咸的手哼一首塞外的歌谣。桑馥觉得神仙的日子也不过如此,可心下纵使千万个舍不得,此地终不是归宿。孚姬隔着火光看着她,隐隐带着关心和疑惑。桑馥突然羡慕起她来,如何能与一个逍遥的人爱得如此逍遥。忽而又想不清究竟二者何为因,何为果。或许本无因果。

      篝火渐渐暗了下去,向秀与阮籍眼皮沉沉早就睡着了,桑馥怕这更深夜重,与孚姬进屋取了许多软垫棉被与他们垫盖。
      桑馥与孚姬叙叙道别,言其离家日久,甚是惦念家人,与众人日后必定还有机会相见。
      孚姬见桑馥心事重重,也不好挽留,只盼她能早日解忧。桑馥抿嘴浅笑,反握住她温暖的手,许久无言。
      当下二人约定,八月十五于洛阳牡丹楼相会,今日在场众人,一个不能少。

      阮咸与嵇康一前一后从竹林中走出来,桑馥又重复了一回告别的话。二人也许诺中秋必定赴约。
      待阮咸与孚姬离去,桑馥和嵇康相顾无言,便缓缓沿着清潭来回踱步。
      半晌,嵇康低低地问道:
      “桑馥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你呢?”
      “十八。”嵇康答道。
      二人又无声地走了几步。
      “叔夜你对人生可有什么寄望?”桑馥站住,认真地问道。
      “我……许是有吧。只是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嵇康低头看着脚下,眉头深锁,片刻又道:“许是没有。你看这日升日落,月圆月缺,随他行去自有去处。”
      桑馥叹了口气,道:“我只求做个小小的人,哪里和日月相提并论。我只怕我的寄望不可成为寄望,行去不是我要的归宿。”
      嵇康侧头看向她,只觉得此时的桑馥脆弱得好像这月光,一片小小的树叶也能使她黯淡失色。嵇康抬手挡开竹叶,抢先迈了一步,回头对桑馥一笑道:“馥儿,无论如何,这里有一帮和你相识的朋友,他日避不开纷扰,便来我这山中逍遥。做个小小的人,难道这里还容不得你么?”
      说罢拾起一块小石子,向潭中抛去。
      桑馥从未见过这般的嵇康,笑得随心所欲,心里不由得也暖了起来。
      或许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桑馥顿觉身上轻松了许多,和嵇康一道比试打水漂,大笑大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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