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泠香》端端aris

19、第十九章

　　纱幔轻拂，流云暗生惆怅。

　　待我醒来，恍恍惚惚昨夜似乎一场梦一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微微一个转身，刺骨的酸痛席卷全身，一波一波游走在奇经八脉。全身上下虚脱一般无法动弹，尤其是下身，疼痛难忍。

　　难道昨夜之事不是梦？

　　我撑起身，丝薄锦被滑落，手便一软，又倒在床上。我竟然浑身上下寸缕未着，而且肌肤上遍布红色瘀痕。难道，难道•••••••

　　昨夜，那竟真的不是梦呢。

　　我目光呆滞地盯着帐顶，无法接受这般事实，脑中混乱若春日柳絮，冬日大雪，耳边嗡嗡作响，眼泪无声无息地滚落了下来。我不是吃了龟息丸，三姐不是安排好让我诈死宫中，究竟出了什么意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以退为进，再世为人，可天不遂我愿！

　　我颤抖地伸手摸索着被我藏在床上暗格里的小刀，这是青冥当年送我防身用的，如今却要用来结束我的生命。母妃，宸雪真的承受不了那么多，宸雪究竟做错了什么，上天要这般对待我？

　　我举刀，奋力刺向心脏。却不料，手一震，刀子猛的飞了出去。

　　谁？睁开眼睛，便看见衣衫松垮披在身上的无颜，他俯视着我，脸上已经没了半丝笑容，森冷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说过，过了昨夜，你便没了后悔的机会。”他抓住我的手腕，怒道。

　　我闭上眼睛，缩着身子，奋力缩到被子里。无论如何，最后一丝尊严，我也不许任何人践踏。

　　“放过我吧”我委曲求全道。

　　“我救了你。从今往后，你的人，你的心，你的身子，你的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除了我，谁都没有资格拿走，你听懂没！”他的手掐着我的下巴，迫我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神不再似以往魅若春水，反而多了份阴鸷。

　　我沉默以对，任凭两行泪水流淌，仿佛要将这些天的委屈一倾而下。

　　他猛的扯开锦被，吼道：“没我的命令，便是死，你也没有资格！你听到没？”

　　“够了••••••”我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凉意沁体，心死莫大于哀。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你要来打乱我的生活？”我不甘问道。

　　“为什么，风宸雪，你听清楚，今生今世，我便认定只有你能为我诞下子嗣，我不找你找谁？”他说的理所当然，“你以为，随便一个女人都有资格怀有我的子嗣？”

　　良久，我看向他怒意十足的容颜，心间不知是什么滋味，我淡淡道：“抱我。”

　　他的手游走在我的肌肤上，他的吻缠绵的落了下来，狭长的凤眸染上情欲的色彩，他霸道的分开我的双腿，却在下一瞬间错愕的看向我，一瞬间的愤怒陡然间变成邪恶的笑意。

　　我看着他嘴角的发凉的笑意，握紧利刃的手不禁缓缓松开。他的背上已是殷红一片，我那一刀，虽不狠绝，却也是拼劲全力。

　　“小雪儿，我竟没想到，你真的会下手。我会让你知道，惹我的下场。”他狠狠地吐出几个字，便继续•••••••

　　血腥味蔓延，情欲的气息让我作呕，一次次的昏厥，然后一次次醒来，噩梦无边无际••••••

　　再次醒来，空荡荡的殿内，只剩下我一人。

　　“晚词，晚词••••••”我撑起身子，喊道。

　　门支扭一声被打开，晚词利落地收拾好满地破碎的衣衫挂起芙蓉帐，眉里眼里凝着一抹漾不开的殇，她不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将我包裹好，扶我去沐浴洁身。

　　“公主，是奴婢不好，奴婢保护不了公主。”她跪在汤池边轻轻为我梳洗着青丝，良久才哽咽说出这么一句话。

　　热气熏了眼睛，泪水滑落，蹦进水里。而后不见。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雕刻着莲花瓣华丽炫目的水池，金色凤嘴里缓缓流淌出冒着热气的水，如烟似雾的热气缭绕，恍惚之中，我已麻木。从今往后，风宸雪，便不是风宸雪。

　　“你告诉我，你给我服下的，真的是龟息丸吗？”我平淡无波的说出声，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晚词，告诉我是啊，告诉我啊。

　　“公主，您怀疑奴婢？”晚词的声音忽然有了一抹凄凉，替我擦身的手忽得顿住了。

　　我缓缓垂下头，道：“无颜说，我昨日服下的不是龟息丸，而是令体内的毒加速发作的药丸。”

　　声音很轻，轻到似乎都淹没在无滚滚热气中了。可是晚词一定听到了，她的双手忽然滑到我的脖颈，手中有薄薄得利刃，切入肌肤中，像是被虫子蛰了一般的疼，可是，我的心更疼，流血不止。
　　“你还记得我问过你，我待你如何吗？”她的手微微颤抖，复又狠狠深入了一点。

　　“公主，对不起，奴婢不得不这样做！”她的声音忽然尖锐而痛苦了起来，我看不见她的面容，却能感受到她眼中的一抹冷恨炙热之光。

　　“你杀吧，我生无可恋。”我缓缓闭上眼睛，淡淡道，这一刻，我的心底却异常平静，青冥的背叛，父皇的疏远，母妃的使命，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既然我本已身中奇毒，难道每一次都要用这般方法苟延残喘？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她狠狠质问出声，声音夹杂着哭腔。

　　我微微一笑，“但求一死。”

　　“公主，你就不想报仇吗？找出下毒之人，报仇啊！你就真的不想吗？”

　　我愕住，报仇？凭我，如何报仇？

　　“我恨啊！我恨皇后娘娘，我恨静安皇后，二十年来，我没有一天不恨的！我忍辱负重只为有一天手刃仇人，以慰爹娘九泉之下。有人答应我，只要我杀了你，他便会帮我抱仇雪恨。我好不容易等到这样一个机会，怎么可能舍弃？”她嘶哑而凄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完全不复往日的温柔。

　　我凄然一笑，不可置信道：“可，你不是说你不恨吗？”

　　“不恨？哼，只有没有真正尝过仇恨的人才会妄口胡言，何必冤冤相报，何苦放不下！真正历经血海深仇之后，你才会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些仇，即便你不想抱，却仍是躲不开，避不过，如鬼魂般日夜纠缠着你。你可知？多少个午夜梦回，我常常梦见爹娘惨死的模样？你不知道，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为了自己的爱情，为了自己的开心，这般践踏别人的生命，难道不该死吗？”

　　我喃喃失魂，自己往刀刃上移去。

　　可是，意外的，等待我的并没有血管被割开的痛楚。我茫然，看着银色薄刃在我眼前化作粉末，几乎只是一眨眼间的功夫。而后，一抹凄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然后我看见，晚词浑身是血趔趄了两步，狠狠地摔向浴池中。

　　血液在池中开出妖娆的花朵，大朵大朵，烁烁其华。白玉的莲花池也被沾染上了殷红，刺目的红色铺天盖地冲击着我的心脏，一时间，脑海中纷飞过二姐和青冥结婚时的衣衫，然后衣衫骤然变成大块大块的血迹，凝结在我视线中，久久无法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