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泠香》端端aris

17、第十七章

　　起舞台上。
　　彼时，我隐藏在一个硕大的紫色水晶球中。
　　水晶光芒四射，一时间，众人皆被其所震撼。
　　转弦拨轴，琵琶声丝丝若低语。琴音乍起，百转缠绵，勾起情意绵绵。乐声起伏，水晶球光芒愈耀眼夺目，众人屏息，皆怕错过一丝一毫。
　　慢慢地，慢慢地，水晶球忽变了颜色——紫色骤变，银光突现。眨眼间，球已绽开，化作万瓣紫色清莲，光华万千，天地失色。与此同时，乐声猛烈如大雨倾盆而下，转瞬又陡然终止。
　　这一刻，天地俱静。

　　我一袭银色百褶舞裙，仪态优美地立于莲蕊；三千青丝随风摇曳，素面朝天，抿唇浅笑；看着台下众人一副神魂颠倒的模样，我心中却没有半丝快感，屈辱感如影随形。

　　琴声起，那红衣男子笑容含殇。我拈起纤指，轻仰螓首，随着琴音，在这寂寞的夜色里旋转起舞。
　　天光远，影缭乱，谁的容颜入了谁眼底，勾出爱恨百转。
　　清波浅，烟花灼，谁的发丝缠进谁心底，绕出情丝万缕。

　　琴声时而悠扬，时而低瑟，我将自己想像成了一只银蝶，随着花香曼妙轻舞。突地，琴声中忽然夹杂了高亢的箜篌之音，宛若蔚蓝天空忽风起云涌。我陡然心惊。当人舞合一之时，若遭蓄意破境，便会舞乱人亡。青冥以琴音设境，二姐以箜篌之音破境。青冥琴技虽好，然二姐一把九弦箜篌更是拨得出神入化。

　　琴音越来越急，箜篌势如破竹，我的舞步也越来越凌乱。

　　虽满身是汗，然我却仍觉得寒意沉沉。迷蒙间，我似乎看到父皇惊讶的眸子和皇后厌恶的神色，以及一干众人痴迷不知所以的神情。我心下却是凄凉一片，二姐，你非要知置我于死地才罢休吗？

　　琴音越来越小，细弱棉针。箜篌之音，缭绕九天。正当我以为逃不过此劫之时。忽然，一抹清越嘹亮的笛声飘转于滚滚红尘之中，千军万马的气势追击长空，将箜篌之音压了下去。箜篌之音戛然而止，琴音划下最后一个音符之后，也悄然消失。九重宫阙之内，唯有笛声软语温声。伴我将最后一抹舞姿演绎完毕。

　　笛声骤停。

　　舞亦完。

　　四周静谧如梦境沉沉，我仿佛能听到细碎桂子悄然绽放于暗夜的声音。暗香浮动。

　　高台之下，有子如玉，笛未离唇，笑意勾魂。

　　高台之上，有女婀娜，九天玄女，飞升之姿。
　　一时间，众人意犹未尽。

　　直到无颜扔了笛子，旋身飞上高台，将我抱在怀中，众人才猛然惊醒。狂风暴雨般的掌声叫喝声一波强过一波。

　　门当户对，才子佳人，当是金玉良缘。
　　彼时我才明白，在天下人眼中——所谓的锦绣良缘，并不需要两情相悦，只要门当户对，只要才子佳人即可。比如二姐和青冥；比如我和无颜。

　　“你可知，你差点便长别于世！”无颜紧紧地讲我拥进怀中。我看见他眉眼间的慌乱以及一丝愠怒，心下竟然有些开心。其实，我何其幸福，又何其不幸。夜幕沉沉，寂寥高远的天边独挂着一轮孤月，星子零丁。秋风本凉，更何况是在夜间。身上穿着的丝罗细纱根本挡不住这直透人心的寒意，我禁不住一个寒噤，冰凉的手指抚摸着同样冰凉的手臂。

　　“•••••••”我听见无颜在我耳边轻声哄着。可是我的眼睛却异常沉重，神经都异常迟钝。

　　我伸了伸手，想触碰什么，无奈，到了半空时，倏地，沉沉垂了下去。

　　四周忽然轰乱了起来，吵杂声不断。接着，我感觉身体被谁抱着，一阵颠簸之后，移到了一方柔软的床上。

　　有泪水滴落在我脸上，有苍老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宸儿，你就那么恨父皇吗？”

　　“当年你母亲也是在跳完这曲天下间独一无二的九阙舞，就喝下我赐的毒酒永远的离开了。可是，你怎么会跳这支舞的？”

　　“宸儿，别吓父皇啊！”

　　“来人，来人，太医怎么还没来？”

　　••••••

　　“断•••断•••气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公主•••仙•••仙•••逝了。”

　　“滚！滚！滚！我的宸儿才十四岁，仙什么逝！来人，把这群御医拉出去斩了！”

　　“皇上息怒。”

　　“皇上，依老臣之见，公主只是悲伤过度，一时昏迷而已，并非••••••”

　　“那还不快医治，废话什么？”

　　“是是是。”

　　“哼！”

　　••••••

　　待所有人都走尽。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沉睡的少女，还有一疲惫不堪的中年男子。他眉宇拧得紧紧的，神情若死灰般，眸子也覆上了一层阴郁。

　　“宸儿，若连你也走了。朕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若你也你走了，朕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一直在重复着这句话。

　　老泪纵横的脸上，满是伤悲。

　　“宸儿，你还在怪父皇许了青冥太子和你二姐的婚事吗？宸儿，父皇知道错了，宸儿，你回答父皇啊！”

　　“宸儿，这些年来，朕若不是放心不下你，早都随心儿一同去了。如今，我们一家三口，倒也可以团聚了。”

　　“宸儿••••••”

　　中年男子一遍遍呼唤着少女，少女却丝毫没有动静。

　　宫灯次第交错着，一盏盏如莲绽放。烛火明灭，摇曳不定。

　　处处烟帷飘飘，青烟袅袅从香炉中飘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