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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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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父皇呢?”
这一问,着实让我良久无法言语。自那日之后,我与父皇之间,似乎隔了千山万水。那么近,又那么远。
“我走之后,父皇就有托三姐照顾了。”我张了张唇,声音仍是泄漏了一丝落寞。
“宸儿莫怨父皇,父皇这般疼爱你,如今定是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吧。”三姐劝慰道。我点了点头,一下子竟无言以对了。
闲聊了一段时间之后,忽闻远处隆隆震天的爆竹声,夹杂着靡靡的管弦丝乐声,让这沉重压抑的夜色,忽然清透了起来。天空阴沉了一日,却不见落雨,不知是心闷还是空气闷。抬眸,漫天烟花纷飞,让我忆起与他相遇的那个夏日——紫藤蔓蔓,花香溶溶,眼前是繁花如锦,天空是幽蓝如水,他的眼中柔情湛湛,夹着忧伤,让我失了神;心动的一刻,宛若经年的死水忽地漾起了波纹,一圈一圈,由内自外,悄无声息,却不容忽视。
“宸儿?”三姐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失了神,再回神时恰巧撞上三姐复杂的眸光,不禁抿了抿唇。却听三姐微微失落道:“我已禀报父皇,说你会献上一场盛大的舞蹈,诺,到你上场了。”
我点点头,转身欲走,手却被三姐紧紧攥住。天上烟花如织,光芒映照在她的脸上闪现着别样的温暖;柳眉杏眼,瑶鼻红唇,算不上多么精致的美,却是别有一番风韵。端是一位性情无忌的俏佳人。我打趣道:“三姐,我相信你。我们自小,便配合得天衣无缝,这一次,我们也定不会出错。”
待我走回刚才的位置时,却见我的座位上已经坐着一个衣炔飘飘碧绿丝袍的女子,是姒弦姐姐?见他们聊得甚是欢乐,我忽觉有些尴尬,便转身就走。
背后忽然传来一抹意味深长的叹息:“好个金蝉脱壳之计啊!”
我一愣,心跳登时慢了半拍。恍恍惚惚回头,瞪向无颜:“你,你说什么?”
姒弦姐姐这才惊觉我的出现,微微一笑,拉我坐在她身旁,道:“妹妹来了,也不吭声,姐姐刚才来便是找妹妹呢。”
她妹妹叫得亲热,听得我面色微微燥热,忙道:“宸雪有事,可能要失陪下,姐姐同朔王爷继续聊吧。”
“听闻妹妹待会有绝世舞姿奉上,可是要准备下吗?”
我点点头。
姒弦姐姐笑若春风,漾人心怀,虽没有美丽的容颜,却有惊艳的才情,这般女子,怎能不让天下倾心?只见姐姐微启红唇,道:“能见到妹妹的凌波舞,姐姐可是不虚此行。”
“可不是嘛,这舞怕是只为一人而跳,你我甚至这天下之人,还不是沾了光吗?”无颜仰首抬眸,面色不改得调侃道。
“妹妹别理无颜,他向来这般任性惯了。”姒弦的眸子缠绕上无颜,我愣了半晌,发现也许是自己草木皆兵了点,他怎知自己的金蝉脱壳之计呢,兴许是正和眼前的红颜知已谈得正欢,却被我打扰了呢。
想到这里,我忙勾唇,对姒弦点了点头,便抬步离去。
走了不远处,忽听得身后一阵酸酸地软语:“真不知道,王爷看上了宸雪公主哪点?”
另一男子邪气而低沉地笑开:“怎么,你想代替她?”
“讨厌,那个世人任命的风流公子,我可吃不消!何况还有那个姒弦公主,哪轮得到我啊?”
“可不是吗,姒弦公主,9岁一篇《论战》,可力压当年七十二国才子呢,时至今日,已是7年过去了,仍让世人惊羡。我也不明白朔王爷为何放着这般天下倾心的女子不要,偏偏选了个未及笄的小国公主?”男子道。
“如果你是男子,你会要宸雪公主还是姒弦公主?你说?”女子忽软软问道男子。
“这•••当然是宸雪公主,姒弦公主虽惊才绝艳,但••••••”男子尴尬道。
“哼,男人还不都是一样,哪个不喜欢杨柳细腰的俏美人啊?”女子嗔道。
“嘘嘘——宸雪公主来了。”男子忽道,声音陡然恢复一派正气,道:“娄云郡主啊,今夜月色甚好,不如我们对月吟诗,可好?”
女子不禁嗤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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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七公主之一的颜舞公主吗?”
“可不是吗?一整日都见她和朔王爷呆在一起,难得有空闲啊!”
饶是我再不愿引人注目,却还是成了大家的焦点。我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在心尖煲上一壶苦茶,自斟自饮。
饶过众宾客,我选了偏僻小道去两仪殿查看将要跳舞的道具。
回廊一转,步至两仪桥,抬眸,却见一白衣男子对月吹箫。
秋日微风吹过,他衣炔飘飘,宛若将要飞升的谪仙一般。桥下波光粼粼,水光晃动揉碎了他的身影。忽地,廊前轻纱明灯猛的熄灭了。他这才回眸看向我,振衣淡淡道:“镜国,连乘晚,见过宸雪公主。”唇角一抹似有还无的微笑,即便是夏日的满池青莲尚不其一分淡泊写意。
我回笑:“三年不见,谪仙公子依然飘逸如仙”
他轻轻摇头:“倒是宸雪公主,越发美得惊心动魄。”
“公子刚才吹得是什么曲子?”想起刚才让我沉迷的曲子,只觉浑身说不出的轻松,堆积在心尖的伤悲竟随着那首曲子而烟消云散。
“浮生一梦怎欢颜。公主若喜欢,隔日我便将谱子送去夕瑶殿。”他淡淡道。说罢,便继续吹箫。
白衣,长桥,玉箫。他的眼中清波荡漾,宛若悲悯众生般。
箫声婉转,时而悠扬,时而低诉,时而清高,时而淡雅,时而忧伤,时而缠绵••••••明月当空,洒下金辉玉光,落在水中,若碎玉浮动。我似被蛊惑般,停在桥上,久久无法抬脚,那一声声箫声缠进心尖,勾出爱恨百转。
眼泪竟又不禁湿润了。
“公子为何独自一人对月吹萧?”我不禁开口,完全忘了自己要去两仪殿的事情。
“乘晚素喜静,今夜月色虽格外明亮,却也朦胧雅致,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此处。”他停下箫声,遥望月光,对我微微一笑。
我苦涩一笑。
末了,却听到身后一声微微沉重的叹息,低沉而优雅,仿佛是自远古红尘传来一般。罢了罢了,我在心中叹息。时至今日,尚有人送你一曲,以慰藉你心,你该知足罢。
记忆中,镜国世子连乘晚,似乎永远这般淡雅若谪仙,眉宇间充斥的永远是悲悯天下的慈悲。可偏偏这样一个不喜不悲的男子却将我的心看得一清二楚。他是我和青冥爱情最初的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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