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聊斋》苏未名

3、章二 前尘不计 一轮满月高

　　一轮满月高高的在树梢别着，霍府的丫鬟都被红泥赶了去，却也不敢远走，只在廊下候着，倒留了中庭，空旷旷清泠泠的一片树影。
　　红泥复把头枕到了左胳膊上，仍是问个不休
　　“哎，你真不记得？就在城外有个几百里吧的一个小山上，山下面有个槐树村，这还是我后来才问到的呢，然后山里走啊走啊的就有个老宅子，建的跟江南的庭院似的，你有印象没？”
　　段念不语，只眯眼浅笑着自斟自饮，白衣反着月光，却像是明月相邀的酒仙。
　　“那天还下着雨来着，你还画着戏妆举着白伞一声不吭就在那院子里站着，幸是我发烧烧糊涂了，要是平常见了，不得被你吓死。”
　　段念倒酒的手不过停了那么一瞬，复又举杯冲着明月晃着
　　“这酒却还是拿大海碗大酒坛喝来的尽兴，却不知小姐家有酒碗不曾？”
　　红泥愣了一下，方扭头远远喊着丫鬟
　　“去找大坛子的酒来，顺便拿个碗。”
　　段念的眼仍是瞬也不瞬的盯着酒杯，只说
　　“多谢小姐。”
　　红泥改换了双手托腮
　　“段念……段念……这名字是你父母取的么？总觉得忒不吉利了些……”
　　段念晃着酒壶里最后一点酒水，一仰头全灌进了嘴里
　　“小姐可知道六曲？”
　　“怎么不知？”
　　红泥又趴了下去
　　“开国名相嘛，传说开国十四将俱没之后独自泛舟五湖、从此烟水无迹了……”
　　正好丫鬟抱了酒坛来，段念接了道了谢，揭了泥封趴在坛口满面满足，半晌才直起身来，哗啦啦往酒碗里边倒着边漫不经心的说
　　“家祖无姓名六曲，人称天机六曲小范蠡。族里传统便皆无姓，名字，那都是随便取的罢了。”
　　“哎——”
　　红泥惊叫，
　　“竟是天机六曲的后代么？百年来竟都没听说过……”
　　“族本无姓便不好找，且又多避世，不闻其名也是应该的。
　　山中园林，小姐形容的、倒像是我们一族的风格呢……避世也要避个任性逍遥……”
　　“那晚在那里的真的不是你？别是你喝多了忘了吧？……”
　　红泥又打算继续盘问，却看见霍三匆忙走了来，站定望了段念一瞬，才复捡了个石墩坐下，冲红泥
　　“你说的那个宅子，昨日又派人去看，却说几日前一场大火烧没了。”
　　段念酒坛子没拿稳，酒水哗啦啦洒了一地
　　红泥霍三都转头去看，段念却站起了身拱手，
　　“在下想是有些醉了，安小姐、霍公子，今夜就到这吧，在下先去歇息了。”
　　说罢并不等回话，扶着柱子便晃悠悠回了屋。
　　红泥望着他走了，才又趴回桌子上，垂头丧气的
　　“你说他为什么不承认呢，绝对就是他没有错的……”
　　霍三伸手摸摸她的头
　　“既算他承认了，你又待怎样？”
　　红泥仰头
　　“我——”
　　却突然停顿了，半晌，才说
　　“我也不知道……就想问清楚嘛……”
　　霍三叹了口气，却说
　　“百里今日在外堂整等了你一日，喝光了咱家一罐上好的龙井。”
　　抬头望了望月色，方又说
　　“天也不早了，早歇吧，后日那场戏，倒是该去看上一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