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一 书说从头 白惨惨的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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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惨惨的月亮在天上挂着
下了不知几天的雨，傍晚方才歇了，山路软软的尽是泥泞，反着深蓝的天，却是干净。
蝉鸣声也歇了，早是深夜，簌簌的风过，吹到身上倒是凉爽，伴着稀稀落落的水点儿，却该是个清爽的夏夜
书生背着高高的书笼，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里走着，青灰的衫子却还潮着，山风一吹，不由的就打了个冷颤
早想找个地方歇脚，却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茫茫的山路像是没个尽头
书生忍不住就抱怨了两句，拿着随手捡的树枝在灌木上抽打，低着头嘟囔够了，才扶着树干直了身子，方一抬眼，却竟看见了粉墙黛瓦的一处院子
月亮斜斜的在檐角别着，光便也柔了，朦胧烟雨江南
像是野记轶文里那时隐时现的狐仙宅邸，凭空便出现在了那里，偏还风姿缱绻缠绵，引得多少书生不由心甘入梦。
这书生也是眼前一亮，把书笼使劲往肩上扯了扯，便大步朝那院子迈了去
门上朱漆半落，黛瓦一滴滴叮咚咚的往地下砸着水珠，青砖上一溜小坑，反着明晃晃的月光。
书生突兀的“笃笃”几声叩门声，反使得山林更静了，滴水声蝉鸣声都仿佛小心翼翼。
等了半晌也不见院子里有动静，书生又敲了几下，侧耳听听，便去伸手推门，却也不废什么力气，木门吱呀一下便开了，簌簌落下些潮湿的木屑。
院子却也不大，庭中盘着一棵古树，遮得整个院子都阴惨惨的，四周窗门都有些微歪斜腐朽，想已是有段时间没有人住了。
书生小心翼翼的走前几步，看着地上厚厚的腐叶青苔，却也不敢往前走了，只伸手推开了左手边一间房，
房里只墙角堆着些零碎杂物和干柴，，想原应是柴房，房间倒还好，也不漏雨，地面都是干燥的
书生也不多计较，从墙角扯了堆柴火点了，又找些细小的铺上铺盖，守着火堆坐着，倒也惬意，头抵着墙，便渐有些昏睡。
半梦半醒之间，火堆劈啪一声闪了下便渐弱了，外面淅淅沥沥仿佛又下起了雨，书生头顺着墙滑了下去，一咯噔，清醒了一下，便又抬头往后靠。
外面有夜鸦“咕咕”的声音响过，细细碎碎是雨打深林
柴房的窗户掉了一半，外面是黑黝黝的树影，就这么一闪眼间，却好像有个白影一闪而过。
书生一惊便醒了，再抬头，却仍只是黑黝黝的树影，远远有几声鸟叫，旷远而凄清
书生心里惴惴，便挑亮了点火，轻手轻脚走去门边。
门微微开了一缝，仍是什么都没有，书生大着胆子又往外走出了几步，
却是“啊——”的一声。
只一个白衣人直直撑着把油纸伞靠墙站着，长长的发未挽，垂近脚裸，就只那么披散着遮住了面目，只一动不动的盯着庭院中的古树。听着书生叫声，才淡淡把眼往这边一撇，发丝横亘在面颊上，面色惨白惨白，眼却泛着桃花色，细长细长，入了散飞的头发里。
书生却竟不怕了，靠前两步，好奇的仰头看着那人，半晌，才说
“你是唱戏的么？为什么不卸妆就出来了？”
声音稚嫩清脆，却像个孩子
那人又瞟了他一眼，却不答话
书生大胆去扯他那轻飘飘的袖子
“虽说入了夏，这雨夜却也凉的紧呢，我屋里还生着火，要不你进去烤烤？”
那人皱眉低头看了看书生扯他袖子的手，书生见了，赶忙松了手，挠挠头，笑说
“啊，对不起对不起，你进屋来坐着吧，外面冷。”
那人看了书生一瞬，也不答话，只伸手收了伞，绕过书生转身进屋
“啪——”
惊堂木一响，说书人抿了口茶，折扇一打，摇头晃脑
“书说从头，上次我们讲那刘子安。人间苦等十年……”
远处桌上趴的一个小姑娘，桃红小坎，双髻，眼睛半眯，抱着杯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旁边伸来一只手拍了拍她头，小姑娘哼哼着把那手甩掉了，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喂，小火炉，实在无聊就回去吧，趴这儿打哈□□什么呢？”
小姑娘蹭着胳膊费力把头转向那个少年，朦朦胧胧百无聊赖
“你真是在城里客栈找到我的？不可能，我不相信，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少年端着茶杯含笑抬头，遥遥望着说书人
“这世上哪有什么山精妖怪的？姑母说你离家出走奔这儿来了，又久久不见你到，父亲早派了人从岳州到江陵一路打听，听说这客栈有客人高烧迷迷糊糊睡了三天了，又没人要，我就溜达过来看看，没成想却真是你这妮子。”
小姑娘把脸趴了回去
“但是……照你说的……那山里离城这么远呢，又是雨后山路，怎么把我弄过来的？客栈老板就没见是谁送我来的？不可能。”
那少年又捡了粒花生米丢嘴里，撇撇嘴
“这个不可能那个不相信的，你还能让我说什么？反正你就是认准了碰着狐仙了，还问我干吗？”
小姑娘仍撅着嘴在那趴着
“要不是狐仙，怎么客栈老板也没见着人，问小二也回忆不起来，我就是凭空躺到那客栈的？去找也找不到那座院子，想也是么，谁会在深山建那么个江南小院？肯定……”
话还没说完，身后酒馆门口却一阵嘈杂，一声长长的“哟~~”百转千回而来
少年继续往嘴里丢着花生米没回头，小姑娘贴着胳膊把头往门口扭了扭便又趴了回来
门口走进来的公子看见他俩这反应，“啧”了一声，摇着扇子走过来，近前了才“啪嗒”把扇子往手心一拍
“我说霍老三，你们最近怎么天天趴这听说书？不能是实在闲的无事可做了吧？红泥小姐也是，怎么突然这么大家闺秀？”
那公子说着便扯了个凳子坐到两人对面
“听这说书的念叨委实无趣，要不哥哥带你们找个乐子去？”
霍三继续吧嗒吧嗒嚼着花生米，红泥望着说书的又打了个哈欠支着脸也没反应
那公子“哎”了一声，扯着凳子坐近了些，趴在桌上晃着扇子
“听说红泥小姐最近爱上了听戏？”
那公子一脸神秘把脸凑近红泥，红泥又打了个哈欠，霍三在那公子脑门上一敲
“去，坐远点、挡住了。”
那公子偏头躲过了，仍是兴冲冲
“哎，这岳州城啊，说起戏来、有一个人是不得不听一听的，哎，茗绣戏楼的戏、小姐听说过没？不是说那里的戏，就是那个名叫戏的戏子，那唱腔、那身段、啧啧，可真是绝了！抬手投足都是风华无双啊。”
那公子说着手也不由挽了两个手势，一脸陶醉
“不过这人红了啊，架子也大，这戏一月只登台两次，三日后便是这月最后一次了，在下正好弄到两张上好的首席的票，红泥小姐可有兴趣同去？”
红泥慢悠悠把眼撇回来，还未说话，霍三却先“啧啧”两声，面上似笑非笑
“百里大公子这话说的，好像我们霍家连张戏票都买不起似的。”
转手又抓了把花生米丢在嘴里，把红泥从桌上拉了起来
“走吧，今儿个也没啥好听的了，还有这么个东西在这晃来晃去的碍眼，着实无趣。”
红泥被往外拖了两步，却自己“哎哎”的停了下来，甩了霍三的手，转头笑眯眯冲着百里，伸手
“百里公子既然票都弄好了，这份心意红泥却也不好辜负，票不如我就收下吧。”
霍三看了只在旁边叉着手不做声
百里狐疑的看了红泥两眼，犹豫的从怀里拿出两张票，扯出一张欲递给红泥，红泥却伸手把两张都拿了来
“红泥却未出闺阁，不好答应百里公子邀约，百里公子一人独去也是无趣，不如两张票全给了红泥好了。”
面是笑的眉眼弯弯，却不再理会百里，转身拉了霍三就走
“三哥，正好，我们改天一起去看戏吧～”
霍三“扑哧”一声笑出来，微侧了头吩咐身边小厮，
“打听下茗绣戏楼这票多少钱，照着原价再多些跑腿费什么的，补给百里公子，可别让人说我们霍家这点银子都出不起。”
百里咬牙切齿，半天才低低从牙缝中挤出字句
“霍！海！棠！！！”
霍三往外走的脚步顿住，原本还有笑意的面色瞬间就阴了下去，正要转身，却从门口撞进一人来，酒味漫天
“……海棠…
春睡重……
花……可真是好花啊……呃……”
霍三本来往后躲着那人四散倾洒的酒瓶子，却看那人向红泥那边倒过去了又忙过去扶着，结果弄了一身酒水，脸色不由的又沉了几分，甩甩袖子正欲发作，却感觉红泥在后面扯自己。
回头看了，却见红泥表情呆呆的，只指着那个人
“这人……好像那晚的……那个……”
“啊？”霍三皱眉，继而明白过来，转头打量那个醉酒的人，红泥却已扶了上去
“这位大哥……你……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醉眼朦胧的抬眼望了红泥一瞬，眉眼惊心，虽沾了酒污，却仍是动人的细致利落，眼角淡远如云水十洲，眸色缠绵似江南烟雨
也不过望了这么一瞬，便闭了眼，嘴角扯出笑来
“名字啊……呵呵……姑娘、问我名字么？
……名字……
段念……
断尽、前尘旧念……
我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章一 书说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