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章 ...
-
第一章、猝不及防
猝不及防的相遇,原来只是为了突如其来的重逢。
1、
乐清池有睡前读书的习惯,即使是在野外,她也必须要念几页才能睡着。
这次出来带的书是阿兰•德波顿的《旅行的艺术》。简约的封面上只有一张约摸两寸大的油彩画,大片的留白,书名紧挨着边缘。买这本书时乐清池并没有看内容,大概扫了一眼封面就果断付了款。真到读起来,她才知道这本书内容实在是丰富之极。她在BBS上看了这次活动的人员,没有一个认识的,淡淡一笑,便从书柜上挑了这本装进背包。
这是一本适合旅行时读的随笔集,确实不假。清池盘腿坐在睡袋上,头灯的光晕在帐篷内散开,伴着不绝于耳的虫鸣,她轻轻念起来。
“我们或处于空虚、焦虑的思绪中,或在动荡的世界里、城市的交通阻塞中穿梭,但都能够借助旅行中所见的自然景象,如一片树林或湖畔的几朵水仙花,来缓解我们一些怨恨和卑劣欲望。”
扁扁嘴,放弃了翻页。这样一句话又让她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她的怨恨也同时是她卑劣的欲望。然而多次旅行,也没有缓解她对他的思念。
关了头灯钻进睡袋,半梦半醒之间似乎有人进了她的帐篷,清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见进来的人随手放下了背包,正在铺防潮垫。她想阻止,可一转念又想到实在没这个必要,都是一个队的人,他既然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而他的原因,清池不想追究。
但是进来的人显然没有她这么淡然,清池才重新闭上眼睛就感觉到后背被人踢了一脚,这一脚还踢得不轻,本来侧睡的她顷刻间趴在了地上。睡意全消,她解开睡袋坐了起来,压着声音吼,“你干什么?”
林佳培一愣,本来铺睡袋的手停了半秒又马上开始卷起他才铺开的东西。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女的。”
清池已经开了灯,听见他说的话“噗嗤”一声就笑了。
“我是不是应该回答你一句没关系,你一直在看你的牙齿嘛?”
林佳培很快也笑起来,不急不缓地解释,“我的帐篷有条支架断了,用很久的东西了,从来没出过问题,这次疏忽大意,出门前偏偏没检查这个家伙。”说着他还把断掉的那一节给清池看。
清池看了一眼,很快又将目光转移到地上被卷起一半的睡袋,“今天就在这睡吧,别人都睡着了,你再找帐篷又要闹醒人,明天还要走长路,这种倒霉事让我一个摊就好。”
他灿然笑开,很快铺好装备,钻进宝蓝色的睡袋里躺下,闭上眼睛才幽幽开口,“谢谢。”
清池刚关了灯,一片黑暗中猛然听见他的声音不自觉的心跳就快了几拍。当然不是因为和一个男人单独处在这样一个封闭的小空间内,还是月黑风高的一个环境。她只是被吓到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眼前一片黑暗时,林佳培的声音像是一块有着圆润边角的冰块,只是两个字,乍听温暖,待大脑反应一下又觉得冷。像他的脸,看起来儒雅,却透着锋利的气质。
乐清池不记得她在睡前还想了什么,这个夜晚,她的梦境混乱喧闹。早上清醒时头隐隐泛着疼,转了个身子,前一夜睡在她身边的人早已离开。空空的一片,连一颗草籽也没有,她几乎怀疑昨晚有男人睡在她旁边也是一个梦。
但是,她很快不再怀疑,收拾好东西走出帐篷时林佳培正点着酒精炉用一个大铝杯煮燕麦片,见她出来,先是一笑,转而招呼她,“过来坐吧,我煮了燕麦片,一起吃。”
清池摆摆手,但还是坐在了他旁边,看着酒精炉里蓝色的火苗开口,“我不吃早饭的,你多吃点就好。”
“怎么能不吃早饭呢?一会要走很久的,你低血糖了怎么办?”
她闻言从兜里掏出几块德芙巧克力,还扔给他两个,笑着说:“有这个呀!”
他皱眉,很快在一个小盒子里倒了燕麦粥递给她,“空腹吃巧克力容易胃痉挛,巧克力里面含有咖啡因。”
清池接过小盒子,看清楚那是装喜之郎果冻的,就问他,“你这么大还吃果冻?”
“从你包的侧口袋里翻出来的。”说完他就埋头对付自己端着的那大半缸燕麦粥,再也没抬头看她。
清池有点说不清的尴尬感觉,也低头喝了一口冒着热气的粥,霎时就被烫了舌头,疼得她几欲流泪,刚想喊,一抬头就对上他的目光,只能生生忍回去,因为果冻盒子摆的乌龙已经算是丢人事了,她不能再让他看了笑话。
她眯起眼睛笑一笑,举起了大拇指不停地上下摇动。
林佳培不由惊讶,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睛,带着笑,还有嘴边两湾深深的酒窝。他又开始觉得不舒服,好像有人正用一把梳子触碰他的心脏,有点疼还有点痒。
很快回神,他问她,“头不疼吗?”
清池讶然,呆呆“啊?”了一声,手一抖,一盒子燕麦粥就扣在了地上。
他脱口而出,“你这难道是抗议?我说你这个丫头怎么这么幼稚?”
清池更觉得云里雾里了,舌尖的疼痛还没有消散就被莫名其妙的训斥一顿,她也没了好心情,一赌气,将脚下的盒子踢开老远,语气不悦地说,“我压根不认识你,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评头论足?我还没追究你大晚上钻我帐篷里呢你就开始怨我不小心打翻了你煮的东西,再说打翻那个是我故意的吗?”
他眉头越皱越紧,“感情是你把昨晚怎么折腾我的全忘了是吧?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这是对着谁胡搅蛮缠呢?”
昨晚•••折腾他?她是真忘了昨晚怎么折腾他了,可是他突然这么直白的说出这句话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了。
清池打了个冷颤,难道?难道她把他当成别人又搂又抱又亲又揉了不成?要真是这样,她可就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她红着脸,说话也结巴起来,“对•••对不起。我是真忘了,忘了那个••••••忘了那个,忘了那个昨晚是怎么回事了。”艰难说完这几句她又突然有了勇气,看向他抬高声调,“要是我昨晚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请你原谅我。我的本质不是那样的,真的不是。可能是太累了我做梦梦糊涂了所以做了错事,我一直有梦游的习惯,怎么也治不好,我真不是故意的。那个,对不起。”说完,她还深深鞠了一躬,向他表达自己的诚意。
林佳培看着好笑,从她的表现里也看出她是真把昨晚的事给忘干净了。
倒不是像清池想的那样血红,事实远比想象要单纯许多。
前一夜林佳培还没有睡着就听到身旁传来的哭泣声,低低的抽泣让他不得不坐起来看她,他开了头灯照她的脸,但是她并没有醒,只是紧紧皱着眉头,眼泪从闭着的眼睛里源源不断的淌下来。
他摇了她半天,可她就是醒不过来,伸手抹她脸上的泪水时他才知道她是发烧了,转身找药时她又抓着他的手不放,手心的汗水黏在他的手背上,很不舒服。
他被抓着手,动弹不得,只能定定坐在她身边,听她喃喃念叨。
破碎的句子听不分明,只是有一些呼唤林佳培听得很清楚,她叫“妈妈”还叫“成景凡”。妈妈这两个字大家都熟悉,林佳培惊讶的是他连“成景凡”三个字都很熟悉。因为他也认识一个成景凡,而那个人他绝对不会连做梦都呼唤,他巴不得那个人永远消失,或者从来不曾存在过。
林佳培在透着薄凉的夜晚想,人真是奇怪,有相同的名字却又不同的命运,两个同名同姓的人一个被惦念地如此深沉,另一个却被厌恶地那么彻底。
就这么被抓着手坐了一晚,他听见她一会哭一会软言软语地嘀咕,天大亮时终于叫醒她,喂她吃了药,可是这才没过几个小时她居然忘得一干二净,连自己生病都不知道。
林佳培站起来把乐清池踢出去的盒子捡了回来,用水冲了冲,又倒进去一点燕麦粥给她,“看样子病是好了,能这么活蹦乱跳的。我不计较了,你快坐下来吃点东西,一会上路了。”
他说这话时脸色并不好看,清池自觉理亏看着他的表情更不敢多问,淡淡道了谢,接过小盒子仰着脖子几下就喝光了已经凉下来的燕麦粥。
队友大多收拾好了行囊,本来搭着各色帐篷的一片坡地很快就什么都没有了,清池收好自己的帐篷跟上队伍时,林佳培已经走了很远,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她把果冻盒子洗干净放进背包侧口袋时看见他放进去的一包退烧药,再抬头找他的红色冲锋衣时发现前面很多人都穿着红色的冲锋衣,每一个红点都渐行渐远,但似乎都不是他,她还想追过去,真心地跟他说一声谢谢,酝酿语句时,乐清池才发现,她根本不知道他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