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ISOLAT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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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估计她们都踩着欢快的步子离开之后，我把头上的烂菜叶子拿下来，再把流到脸上的鸡蛋清轻描淡写地抹掉。这是五年中我每一天都要经历的事。有的时候是臭鸡蛋，有的时候是她们吃剩的饭，有的时候是对着我吐口水。
经常我的便当里会吃出我自己碎成一块一块的橡皮。这些玩笑对我而言已经完全起不到作用了。因为我已经习惯了。
这一次是因为我被莫老师肚子叫去了办公室。莫老师有着明星一样的气质，几乎所有的女生都很仰慕他，而他却把所有女生最讨厌的苏荔，也就是我，叫去了办公室。
其实她们不知道，莫老师只是在办公室里冷冷地笑着，拿着一本写满情诗的日记本，狠狠地撕碎在我面前。
我那时候突然觉得他修长的手指、细长眯起在镜片后的眸子无比的可笑——那一本日记并不是写给你的。莫老师，你的这种举动叫做“自作多情”。
我嘲讽地看着他的脸在我漫不经心的视线下一寸寸地黑下去。
“叫你家人来学校见我。”他细长的手指微曲，轻轻叩击着实木的桌面，发出一声声突兀的闷响。
家长？呵。
三天之前那个女人才用高跟鞋踩断了我的一根肋骨。两天之前那个女人才用一根铁制的晾衣杆把我打出了家门。她说我是什么？那个没种男人和别的婊子生的杂种？还问我怎么不学学我"生母"那样去被别的男人包养？那个女人发起羊癫疯来简直毫无征兆。
我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出办公室，然后看到拐弯处的芊芊站在女生群里面。我松了一口气，上前轻轻拍她的肩膀。她厌恶地挣开来，然后一耳光甩在我脸上。被人甩耳光也不是第一次了，但这一次我竟然怔住了。我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小荔，你怎么不吃早饭，这样会得胃病的。”
“欸？我……”
“喏，林记包子，刚买的，热乎乎的很好吃。”
我依稀还记得芊芊捧着包子柔柔软软的模样。她的手劲真大。我天马行空地想着，觉得眼前有点发黑。
可是为什么我不能昏过去呢？我始终能看见四周人群的神态，甚至陆芊芊拽着我的头发不知在说什么的口型。我又怎么了，上次有人无中生有说我偷了别人的MP4，更有甚者说看到我和别的男人鬼混，还贴了没有打马的海报在学校的宣传栏上。这一切我都忍过来了，但我不能忍受芊芊也加入无中生有之流啊，她是芊芊啊，那个曾经和我分吃一个包子和我击掌的芊芊啊。
呵。我冷冷地垂下握住她手腕的手。
冷冷地等着她们在我身上扔满烂菜叶和臭鸡蛋，再等她们离开。
这种事情，忍一阵子就过去了。
我仰首靠着墙角坐着，窗口吹的风让我有了一种飘起来一直飘到天堂去的错觉。
一只微凉的纤长的手抚上了我的额头。
“哥舒悦。”我说，把把他的手拉掉，那只手又爬上我的头顶，熟稔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别闹。”我叹了口气。
“疼吗？”他深巧克力色的眸子随着轻轻蹙起的眉心有了一丝不安的感觉。
疼？怎么会不疼。哪里都疼，心像是被人敲碎了那样疼。今天实在是太过了，我写给你的一本日记被撕碎了，然后被芊芊甩了一耳光。
真是造孽。
哥舒悦白皙的像钢琴家的手指揩去我突然间溢出来的眼泪。
我认识这个男孩已经有五年了，但是我除了知道他叫哥舒悦之外，对他一无所知。但他总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如同救世主。深栗色的短发还有一双深巧克力色的安静的瞳仁。
有的时候，我会有一点点奢望，他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然后很快否定。
我是谁，被世界抛弃的苏荔。
哪怕死掉了都不会有人收尸的苏荔。
嗯，以前还有一个芊芊，现在没有了。
“你不会死的，因为你是苏荔。”哥舒悦总是揉着我的头发这样说。这种时候，他笑着，像冬日暖阳似的。
是啊，我不会死，但不是因为我是苏荔，而是因为你。
我们去市中心的诊所里一边吃着医生的卫生球眼一边给我流血的额角上了药膏和纱布。之后他带着我旷掉下午的课去吃冰淇淋。咖啡味的小球上撒上细碎的白巧克力和坚果。这是我和他唯一的共同语言。无论吃什么都是咖啡味的，深色的连牛奶和糖都不加的咖啡，苦涩得如同我活着的感觉。
“干嘛盯着我看？”我笑他一脸严肃的表情，“莫非你总算下定决心喜欢我了？”说到这里哥舒悦八成会脸红，我总有一种邪恶的欺负人的快感。但是心里竟无耻地生出几分希冀来。
他的眉心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看来我也只是自作多情，我真无聊。
“嘴角沾了奶油。”他修长的手指审过俩，触上我嘴角。“这次多走三个月，你要等我回来。”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每年八月都人间蒸发到哪去了。”
“有点私事。”
“需不需要帮忙？”
苏荔你好蠢，别人都说了是私事了，你还傻到去窥探别人的隐私。
哥舒悦轻轻摇了摇头，又揉了揉我的头发。
“等下去游乐场吗？”
“嗯。”我点头。
他修长的手指自然牵起我的，深栗色的头发在逆光下泛滥着浅色的光晕，琉璃眸子晶莹流光，全都是救世主的样子。
一周之后，北巷的一座欧式阁楼连同一大片建筑在一场微弱的地震中全部倒塌，
然后，哥舒悦消失在了我的生命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ISOLAT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