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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用虚无去形容虚无的时候没有意义成了慰藉
      寻觅着幸福的时候我看到惶惶不安的你

      多年以后,他还是会想起那时做过的一个梦。他梦到了她的死讯。
      梦中,他就开始欺骗自己,一遍遍说,这不是真的。那时,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只不过是一个梦境。
      ……

      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他翻阅了一会什么材料,用他那冷漠的目光扫了我一眼,说,还不行,等你康复了才能出院。不然对你自己,你的家人都不好。
      会传染?
      是的,会传染。

      我的床边有一个小柜子,里面全都是雪白的A4纸,我借的一支医院里用的圆珠笔,已经换了好几次笔心,笔身也已磨得洁白,只剩尾巴那还有这医院的标志。
      坐在床上涂涂画画是住院的第一消遣。那些写过画过的纸大都被当作垃圾,第二天就被谁收走了。
      外面阳光明媚,有时候我已经记不清,我来这里多久了。
      吃药、喝水、检查,一天天就这么过去,仿佛没有终焉。写字、画画、发呆,也许这是种很好的生活模式。早睡早起,所有都定时定量,合情合理。

      我只是嘲讽一下,我是多么想快点出院,离开这里。我记得有一个人在等我回去,她会在那里,一直等我回去。
      很多人都不明白,幸福是什么。我却十分清楚,每一个人的幸福都不一样,而我的,是让她幸福。

      虽然这里死气沉沉,病人们大都呆头呆脑,但确实还有一两个可以闲谈的人。这是我住院的第二消遣。
      一个是隔壁房间的诗人,我知道他的诗,是悲悯。
      他把头发留得很长,拒绝医院的人来给他剪头发。我一见他,就觉得他是个诗人。
      另一个是散步的时候遇到的女子,她叫絮。
      由于诗人从来不去散步,所以他们不会相遇。我这样相信。
      对此,我开始做一件无聊的事情。比如,我与絮讲诗人说的话,用絮的回答和诗人聊天。我,像一个劣质的传话筒,而他们都不知道。

      絮觉得我是个诗人,而诗人认为我很女气。

      ……
      你的诗里说,这是个荒芜的世界,一片废墟,而人们却觉得繁华无比,这是为什么呢?
      惶,这不好说。
      诗人拿过我带着的笔和纸,在纸上写了两个字:世界。歪歪扭扭。
      你对自己,是怎么看的?
      什么方面?
      什么方面……我思索了一下絮的语境,说,人生。
      惶,这更不好说。
      ……

      很长时间我会待在诗人的房间里,医生催了才回去吃药什么的。
      这是一段很快乐的时光,我觉得和诗人很谈得来,虽然大多数时候我们都很沉默。
      我拿着白纸和笔在诗人旁边写写画画,有时诗人要我把他的诗写下来。他吟诵,我记录。他会提示我哪里要换行。
      ……
      白昼,黑夜。
      时间给予的和剥夺的。
      我看见山川看见的,
      雨后的,虹。
      ……
      那些诗时常没头没尾。

      医生说过,诗人出不去了,因为他的家人把他的所有积蓄交给了医院,诗人可以一直待在这里。这里也似乎得到了什么暗示,会留着诗人,一直到他死。
      我没有问过诗人想不想出院,因为絮没有问过我。而我确实想知道,也许我能带他一起出去,离开这里。然而我是否能出去却也是一个问题。
      医生说,诗人等于是自己把自己留在这里的。
      我为此,伤感起来。
      医生的语气冷漠,没有表情,但我觉得他的话很伤感。由于我与诗人,絮的无聊游戏,真正是我在说话的对象,也就只有冷漠的医生了。
      他始终掩饰着什么。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把白纸折成了一只青蛙,然后开始发起呆来。窗外是散步的花园,灰蒙蒙的天似乎要下雨,却僵持在那里。白色的青蛙趴在白色的床单上。这里真的缺少了很多颜色,心里很慌张。

      ……
      她现在在干什么呢?是否会想念着我,也看着这灰蒙蒙的天?我记得的那些美好,她没有忘记吧?没有吧……想着想着,我梦见了她,她在一座巨大的花园里,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枝叶。她抬起头,对我微笑,晃眼。
      她剪下一支月季,递过来,说,惶,给我所有的幸福,我要你和我永远在一起。
      我伸出手,没有接住那支月季。
      医生叫我起来吃药。
      我不安地看着他,喃喃说,我没有……接住那支月季……

      散步的时候遇到了絮,她恬静地笑着,坐在草坪上,撸着脚边的小草小花。
      惶,我要离开这里了。下个月就能走了。
      我为她感到高兴,但不经意间,有些悲剧感。
      我没有话对她说,我发现诗人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
      惶,你最近都好沉默。
      我点点头。
      她望了望天空,余光瞟了一眼我们住的大楼,轻蔑地笑了一下。嘲笑的不是别的。
      仿佛她可以张开一双翅膀。我看着他,忽然觉得。
      惶,我会这样想……我的家人是不是真的希望我回去,我已经在这里住院住了三年,我想象着他们见到我的时候,脸上那些难以捉摸的表情。很多东西都已经改变了。他们已经不来看我,不需要我……也许我应该远离这里,以及我的家人。我会去陌生的地方旅行,或许该称作流浪?然后,重新再走一遍,人生……
      我看见她有种无法言明的神情。慢慢的,她开始哭泣,泪水浇灌了草地。
      我也看了看天空,想去安慰她,但还是没有对她说什么。

      医生来给我送药的时候,我问他,知不知道有一个叫絮的病人。
      他想了想,说有一点印象。
      你有什么事?
      没,没什么。
      我又能做些什么呢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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