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輪迴】Nirvana 其實是迴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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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界，一个彻底毁灭存在的地方。
超脱了生死轮回，带走了痕迹回忆。
那么，这算是、涅盘吗？
对于坠入的那个人而言，该快乐、还是悲伤？
对于那个人的身边人而言，该悲伤、还是快乐？
然而，不管哪一个都没有用了。
当事者，已逝，连自己都化成空无。
缅怀者不能缅怀，因为连回忆、都不复存。
被押到梵面前，他一脸无畏。
台上人光泽如珍珠的冷色银发，还有一对白得几近透明的眼。
肃杀、威严，无须开口便让他感觉到压力一重重压在身上。
「沙格特瑞恩？鬼王？还是冥王？」
梵冷冷笑着，「不肯遁入轮回，宁可永不超渡也不愿忘记从前。还真是一个痴情人，哪怕忘却所有了，都还是这么坚持。」
台阶上，银白的脚踝缓步而下。
下巴被抬起，被迫对上那双如冰的眼睛。
「自愿堕入十八层地狱，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不知道。」
对，他不知道。
可是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被撕扯开了，无法再重新愈合，他觉得他遗忘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却没有遗忘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亚利斯？冥主？」梵的目光看似饶有兴趣，却让人从心底彻底的感到酷寒。
「一个都想不起来，却还是不想要自己忘记？」
他皱眉看着梵，梵脱口的名词，他连熟悉的感觉都没有，却隐隐知道，这跟他失去的有关。
「既然想不起来了，那干脆就把自己打入十八层地狱，不肯让自己轮回，直到哪一天说不定就在至痛中想起？」
他有短暂的征愣，没料到梵会知道他的意图。
「冥界被你搞得风风雨雨的，不得不送到天界这来。」松开捞住台下人下巴的手，梵回身，一身银白，莫名地让人有种他并不存在的错觉。却又在对上那双凌厉的眼时，被那气势所压倒。
「你以为，我会不晓得你打什么鬼主意？」
「这样的人也不是没有，但是你既然不晓得自己为了什么而作，还是要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回身，梵的唇边挂起微微的弧度，却如刀，刃割人心。
「你会粉身碎骨。」
就像那只羔羊的万劫不复。
忽然，台下的人抬起头，一双眼黑隧地叫人心惊胆颤，他只是咬牙，清晰地道出一字一句：「我早就徘徊在地狱里了，粉身碎骨？还有什么能让我粉身碎骨？」
伸出手，他知道自己的体内不断叫嚣，叫嚣着要拿回他失去的一切。
有样东西他在追寻着，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明白，自己，已经是彻底心灰意冷了。
梵笑，笑得冰冷。
「这是注定，他还你永生永世，为了你落入空界。你还他一颗心，从此以后你无法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何处。」
「很公平，不是吗？」
他抬头，一双眼里全是愤恨：「不！不公平！！」
其实那只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他不明白体内的愤怒从何而来，也不明白，那种执着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梵只是看着他，没有过多情感，「不需要公平，只要平衡就够了。」
反身就要走，台下人忽然大喊：「你说，他落入空界？」
「那个他是谁？」
「是我什么人？」
「为什么要为我落入空界？」
「我跟他之间有什么？」
「为什么......我们要这样......」
梵看着抬下人，没有人敢这样同他大声说话，从来没有。
嘴边勾起邪魅的笑：「要不要看看他？」
男人下意识地感觉到危险，真的有种、一踏便会粉身碎骨的错觉。
他却起身，沉静向前：「要。」
「如果，那就是我要找的东西。」
梵放声大笑，狂肆、轻蔑、怜悯却不手软。
天际打下惊雷，可怕的声响像是要震碎耳膜和胸膛。
"你觉得，一片透明的世界，会是什么？"
不晓得，真的想象不出来。
他伫立在这个空间里，却觉得自己瞎了。
没有黑色，没有白色，什么都没有、一并自己的视觉。
「在哪里？」
忽然，有点惊恐。
「那个人在哪里？」
「无所不在，但也没有存在。」
梵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这就是落入空界的下场，你看不到，但其实他就在身边；就算你真的看到了，你还是认不出他来。
就算你已经是冥王，这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哑口无言。
「你爱待多久就待多久，但是待在空界中，久了连你自己都会被空无腐蚀。我可不想收你。」
「收我？」
「亚利斯，或者说是前任冥主，他曾经掌管过这个空界。」
掌管这个地方？不，一点印象都没有。试着唤了几声梵，却发现后者已经离去。
他在无感觉到东西的世界里，游走。
忽然发现，自己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明明想要呼唤，明明想要一遍遍地喃念，却，连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满足不了。
「你在哪里？」
空荡荡的，感受不到光明与黑暗的。
「你是谁？」
心里也空荡荡的，好像一无所有。
「为什么，我这么坚持？」
话出口才觉得，自己真傻。
连自己都不明白了，别人还会懂吗？
「又为什么......是你？」
万一，连你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梵说，落入空界的人连意识都没有，彻底毁灭了的存在。
可是，他又存在着，他的的确确被放逐到这个空间里。
可以找到你吗？可能找到你吗？
有无可能再细说从前？
有无可能再找回一切？
可是－－找回什么？这么执着、这个渴望，却连要找回的东西都无法言语，到底是要找回什么？
梵说，他们之间，太纠葛。
总有比恨还要无法救赎的罪过。
也总有比爱还要无可挽救的失心。
那，就是他们之间的情感。
「......告诉我一切.......为什么我会这样，为什么你要走到这地步？」
「告诉我、告诉我......」
连悲伤都没有，似乎自己也快要被空无同化。
可，正是因为如此，一种痛苦开始无边际的漫上。
不得不遗忘的悲伤，明明不可抹灭却被强迫封印。
「你在哪里？告诉我......告诉我......」
你知道，把盐巴倒入清水中，会带起重重透明的稠纹吗？
虽然是透明的，虽然会慢慢消散，可是你知道－－那是，一种浓稠。
哪怕，最后会变成清水，它还是......
就算，遗忘。
你还是知道，有些深刻，是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再稀释、再加水，都没有用。
岁月，会淡化，却会更加清晰－－
最初铭印的轮廓。
也许不再撕心裂肺，
也许不再痛彻心扉，
但，一种淡淡的哀伤漫上，你知道，这条路，
曾经很颠簸。
或许，回顾从前，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但当时的心湖卷起滔天巨浪，
如今沉静的池水，会更珍惜当时曾经的冲动。
『我找你很久，我很想你、我在等你。』
『心底眼底盛着满满的泪。等到明白，一切却都来不及。
只好更加讽刺。』
『前世，谁赌上一副身躯，赌上一个灵魂，赌上所有七情六欲，赌，一个传说？
今生，谁又要赔上七魂六魄，赔上爱恨情仇，赔上一个，轮回？
又是谁说？
”不，就算如此。我们，依旧要再试一次、再赌一次。”』
承载所有悲哀，凝练所有期待，就只是那么简单的一个愿望。非关情，非关爱，他是源头，他是归宿，他是一场梦，他更是一场执着。谁失去，谁得到，谁死去，谁仍活－－并不重要。
『执子之手，白首偕老。
红巾落下的那天，纵剩白骨寂寥。
也要对视而笑。』
『执子之手，非关情，非关爱，你是山，你是泉。
执子之手，你是悲哀，你是期待，你是一场醒不来的梦，你是终究放不了的执着。』
你知道吗？
这样的深沉－－有如最后的地狱。
「醒了就回冥界赴任。」
才睁开眼不到几秒，就听见那个一身冷肃银白的男人说道。唇口张了几回，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明明觉得拥有过、却又没有任何记忆，明明觉得有谁就在身边，却看不到、摸不到、感受不到。
「你的确见到了你所想见的人，不要怀疑。」梵冷道。「但是，他已是空无，就算你再想表达都表达不出来。」
咬着牙，他艰涩吐出一字一句：「那.......不是真正的无.......他.......还在.......」
男人冰冷的面孔表情不变，很久以后，终于拉开玩味的笑容。
「对，因为你，他无法化为最彻底的无。」
有人，拼了全命也要活下去。
有人，已然厌世却又不肯全部放开。
有人，试着在你我他之间留下回忆、留下痕迹。
也有人，想让一切灰飞烟灭，连被记忆的存在都没有，一切成空。
但终究、会有人，
就算遗忘了，却也还记得－－
记得被刻骨铭心的滋味。
最后一种人，太少。就算喝下孟汤，就算死上千百遍，就算一世又一世无止尽的轮回－－他还是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承载了千年的悲哀。
无法忆起、无法缅怀，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记住了那时那种痛彻心扉后留下的哀愁。
空界悄悄地起风，梵无声笑着：「你跟他，约定过吗？」
他愣住，无从寻找记忆，他却脱口而出：「没有。」
「没有约定的约定－－羁绊却还是深成这样？」梵浅浅在空中划出弧线，空中有了一条口子，浓稠的液体从中留下，感觉很像蜂蜜。汁液越来越多，直到一头金黄色的长丝浮现.......
他倒退了两步，情不自禁地颤抖，却又想冲上前，体内狠狠冲撞的灵魂在咆啸，咆啸着那些－－岁月与轮回无法抹灭的东西。
梵接住那个从缝中滑下的孩子，藕白的手臂与金灿的长发，微尖的下巴和紧抿的薄唇，他看着那双紧闭的眼，他知道，如果那双眼张开了，将会是怎样的惊天动地－－那种带着悚异的金色眼瞳。
连天神，都会被震慑住。
那种冰凉却又引人堕落的眼神，像是深邃着，却又像什么也没有。
与其说冒犯了天神，不如说－－
连天神都不敢轻易地直视。
手指滑过那双崎角，少年滑溜的身体在怀中失温。
「如果让你选择涅盘，你去、还是不去？」
超脱轮回、解脱六道，你不必再苦苦被喜怒哀乐所拘、不必被爱恨情仇所束。
涅盘，执有一切，却又不执有。
得道人费尽心机渴望到达的境界，一个不再会有痛苦的地方－－「你，去还是不去？」
「不去。」
斩钉截铁。
他坚毅地接过梵怀中那个少年，梵可以感觉到他的手心不住颤抖，甚至连抱住少年的力气都没有。
千百年的记忆一划而过，再多风尘往事也化成一缕吹烟，连风都不必有，就这样散了。
再深、再苦、再悲哀－－
「我不去。」
他咬着牙，挺住心脏被推上极苦与极乐间的折磨。
「就算！就算什么也没有，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你以为你说没有就没有吗？」
牢牢地拥住怀中的少年，滑腻的液体渗不进相贴的肌肤，他承受这重量，他把握这重量。而他，不想放手，哪怕自己无力承担。
「不！一定会有。」
「就算我可以忘了自己叫瑞恩，我可以忘了自己曾经是鬼王，我甚至忘了他的名字、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隧黑的眼闪过苦痛，却是、满足的。
「也有遗忘不能毁灭的东西。」
是的，有－－
真的有－－
只是，你还没这么深刻地经历过。
涅盘，那个传说中一切皆空、诸相非相、法亦非法的世界。
没有快乐、没有苦痛，一种宁静的平和－－
但，你知道吗，
只要有他在的地方，是地狱都肯去了－－
涅盘？那算什么？
瑞恩笑起，看着怀中沉睡的亚利斯。
梵说，只要再一次轮回－－只要再一次轮回，他就能醒过来.......
我们，创造传说。
我们，睹押轮回。
我们失去了一切，甚至是自己。
但是，我们还是、再赌了一次，押上全部。
在轮回来临前，拥有生命最灿烂一次的回光。
然后－－
『如果他从轮回归来，选的不是你.......
那么，你会被彻底毁掉。』
你因他而活，他因为你不能彻底完灭。
所以，理所当然地。
他可以选择不存在，
你，也因他而死。
『我心甘情愿。』
『跟命运赌的人，不只你们两个。』梵玩味的笑着。
他笑了，笑得如曾经的自信。
『我会赢。』
风扬起，传说，有一只神使被封印在树上，有一只人马被变成了人类。
传说，他们爱恨情仇过、他们纠葛过、他们惊心动魄过－－
他们终于分开，生死离别。
风停，传说，有个千年冥王和一个凄厉鬼王在冥府上相遇。
传说，他们交缠过、他们相拥过、他们分不清彼此眼里到底是什么－－
然后，他们还是分开了，这一次，七魂六魄都散了。
有与无的永诀。
风、又起了。
这一次，他抱着那个沉睡的人消失在晨曦中。
他等待、他回首、他笑。
押上全部，他和他两人的生死存灭－－再赌，跟命运赌。
赌轮回后的传说，是否依然是传说。
我们，再赌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輪迴】Nirvan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