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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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裴衣咬着筷子看着坐在餐桌两端的两个人，很肯定地推断他们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很不好的事情，不然不会现在头顶上罩了那么大块黑云。况且，这黑云罩顶可是持续了好几天了啊。
“我吃饱了。去下学校。”尹成绘把碗筷往厨房水池里一放，抓起了背包轻轻说了一声就开门出去了，至于那一声真的是轻的就坐在旁边的裴衣都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
“啊……”连一句路上小心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大门就在自己面前砰的关上了，裴衣回过头看向另一位当事人。
秦书薄是依旧保持着他不紧不慢的进餐速度和目不斜视的进餐礼仪，绕是裴衣看了他半天几乎用瞪得了还是没有丝毫表示。
眼神能杀死人这种说法果然是骗人的！
“秦叔叔，发生什么事情了啊？”
“嗯？”秦书薄站起身，打算把吃完的碗筷放进水池。
“小成应该是作为今年的保送生进大学的啊，原本的高中不应该已经毕业了没有关系了么？为什么还要去学校啊？”裴衣撑着脑袋作沉思状，“啊，莫非是去大学？”
“砰”。秦书薄手里的碗没抓牢，掉进了水池，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回头看了看裴衣，像是在思考什么。突然，冲到电话旁，一把抓起电话。
“尹成绘同学，你的资料里还是缺少监护人的相关资料。你父母呢？”
“这个……我父母都已经过世了。”
“抱歉。那又没有其他近亲属，或是父母的朋友也可以。”
“没有了。”
“一个都没有么？只要是本市户籍的成年人，愿意担任你的监护人就可以。也不需要多长时间，只要到你满十八岁就可以解除监护关系了。其实也没有多大的责任，只是学校工作程序上的要求。邻居什么的也可以的。”
“这个，他……请问，一定要有这一项，才能办理就读的手续么？”
“虽然是程序性的问题，没有多大实质的意义，但规定就是规定。”
“如果没有的话……那是不是就……”
“如果没有的话，那恐怕你只能等到成年的时候再来了。说老实话，作为本市最好的大学，要考进来很不容易了，希望你能珍惜这样的机会。”
“我知道。可是……”
尹成绘低下了头，双手绞着背包的背带。能够进这所大学的信息学系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事情，现在真是什么都办好了只差监护人这个东风了。可是，前几天和秦书薄闹成那个样子，已经不是简单的“不欢而散”可以形容的了。
他恐怕再也不会愿意看到我了吧。
尹成绘这样沮丧的想，
可是现在，如果真的让他放弃，他也是说不出口。
就在如此两难的时候，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走廊上的宁静。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请问，是教务办么？”看到了尹成绘之后，来人显然松了口气，他走上前，递给了负责招生的老师一张纸，“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是来交这个的。”
“成立监护关系申请表？是……尹成绘同学的么？”老师推了推眼镜，看清了表格上的名字。
“是的。不好意思现在才送过来。”
“可是，尹同学刚才说……”老师有点疑惑，为什么两个人的说辞不一样，不会是骗人的吧？她又不放心的问：“你和尹同学是什么关系？”
“老师，我……”尹成绘似乎想讲什么，但秦书薄按住了他的肩头，给了他一个“我来解决”的眼神。
“我现在算是他的抚养人吧。我们住一起。”
“可尹同学刚才说他在本市没有认识的人了。”
“我和他父母有过一点交情，也就点头之交，他可能有点不好意思吧，其实完全不用担心这点啊。”最后一句话其实是说给尹成绘听的。
“这样啊。那就可以了。”
“这个表格我们填好了，要自己去市政办么？”
“啊，不用不用，交给我们就行了。呃……这里，需要尹同学的签名。”
“啊，那麻烦您了。”
办完手续的两人从教学楼走了出来。大概因为已经是期末考试的时间，学校里并没有多少人。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中央大道上的身影显得有点孤单。
尹成绘跟在秦书薄后面，对方似乎是刻意放慢了脚步要等自己跟上，可尹成绘却以更慢的速度向前挪动，直到对方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他。
尹成绘停下了脚步，看着对方。两人之间有点距离，让他看不真切对方的表情。
“为什么……要帮我？”他开口问道，声音细小的随时能飘散在风里。
“裴非把你托付给我，我就有照顾你的义务不是么？”秦书薄微微笑了笑回答，同时慢慢的走回尹成绘的方向。
尹成绘低着头，并没有发现对方的靠近，等再抬起头，却已经看到秦书薄站在自己的面前。有点惊吓，但他没有退后，而是看着对方的眼睛，那双他从第一次看到便喜欢的漂亮凤眼。
“只是义务、责任么？”他能听到自己语气中的颤抖，那种近乎绝望的希望。他相信对方也能感觉到。但他不知道，秦书薄是否和自己一样听到了心脏的地方绷紧了的神经，随时可能绷断的紧张。
秦书薄没有立即回答，是在思考答案，还是在思考该如何开口才不伤人？
一定是后者吧。尹成绘在心里对自己说，可他仍然倔强地和对方对视，不想轻易放弃。
沉默再一次笼罩在两人之间，连树上一向活跃的知了都在这个时候止住了声息。
甚至，连风的声音都没有。
“嘎——”自行车急刹车的声音，大概是冒失的赶考的学生。自行车闪过了尹成绘，车把却还是带到了秦书薄。他一个踉跄，还好并没有摔倒。学生点头哈腰一脸愧疚得赔不是，秦书薄好言相劝才止住了对方的罪恶感，在N声对不起之后才离去。
送走了不速之客，秦书薄才弯腰去捡因之前的撞击而从上衣口袋里掉出来的东西。当他直起腰，看到尹成绘死死盯着自己，或者说，是盯着自己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块手表，很普通又不普通的手表。说普通是因为它是随处可见的那种石英表，没有特别的设计或是突出的色彩；说它不普通是因为表带接头的地方已经是脱胶了，而表带上也遍布了好几道划痕，不深但看上去毛毛的显然已经是旧伤痕了。
就是那块手表。尹成绘心里肯定。就是那块手表，他看到过几次，秦书薄不戴它，或者说表带那个样子了不换了根本不能戴。可秦书薄总带着他，经常看他把它放在上衣的口袋里，贴近心口的地方。
尹成绘不知道对这块手表作什么想法，那一定是他最重要的人留给他的东西吧。
心中一片苦涩。
“想知道它的来历么？”
尹成绘听到秦书薄这么跟他说，一片讶异，抬头，看见对方眼中一抹苦涩。
当裴衣在大学旁的小河边找到尹成绘的时候，他正呆呆地坐在圩堤的草地上，静静看着河水，一声不响。
“小成……”裴衣轻轻喊他。他回头，迎面而来的阳光照着裴衣的眼睛让他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从声音听来，很是无精打采。
“裴衣……你怎么来了？”
“顺路经过看到你。”说着明显是没有打草稿的谎话，裴衣倒是一脸坦然的在尹成绘身边坐下。
坐下之后她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和尹成绘一起，静静看着眼前的河水。
“裴衣，你知道那手表的事情么？”
“嗯。听我哥提过。”
“那是，他之前爱人留给他的。”
“嗯。据说是十年的纪念物了。”
这是一个叫司晨的人留给我的。他说这个可以提醒我回家的时间。
我看着这手表计算回去的日子，可我没想到我最终盼来的却是他的离开。
每年到这天我就在表带上划下一道划痕。我告诉自己如果哪天表带断了，我就决定不再找他。
可当多年后我又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不记得我们曾经有过的过往了。
我告诉自己不要紧我可以让他重新爱上我我们还有未来，可就在我离开他的短短三天内，他选择了彻底的离开。
“十年了。知道么，小尹，我收到这个手表已经有十年了。十年来我一直带着它，表带断了之后我把它收在最贴近心脏的地方，感受它和心脏一样的脉动。只要这表还在走一天，我想我就无法停止对他的思念。所以，我无法回应你的爱，小尹，我没有那个自信不伤害到你，你了解么？”
尹成绘记得，秦书薄跟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的眼睛，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是什么神色，自己看不到。
但如果看到了，你有自信能承受眼前心爱的人眼中盛满的对别人的痛彻心肺的哀伤么？尹成绘这样问自己。
“我不值得你那样爱，小尹。我永远只会是你的叔叔。”秦书薄说这话的时候是发自内心的真诚，尹成绘看得到，却也因此忍受着淋漓的痛楚。
“裴衣，我是不是不应该再爱他了。”
“那要由你自己来决定。”
“我不知道……”
少年把头埋进了膝盖，深深的。裴衣看着他，半晌，突然站了起来。
“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知道。”
“什么？”
少年抬起头，看着裴衣一路跑下圩堤，跑到了河边，回头招手示意自己也下去。
“小成，看着这河面，把他想象成是自己的内心深处。然后大声喊‘尹成绘喜欢秦书薄，但现在，已经不喜欢了！’。如果你能喊出来的话，那么说明你已经可以放下秦叔叔了。”
“是么？”少年将信将疑地看着裴衣，而后者给他一个“相信我”的鼓励眼神。
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的心神灌注到语言表达上，就如同下了一个对未来至关重要的决定。少年张开口。
“尹成绘喜欢秦书薄！”
“尹成绘喜欢秦书薄！但……”
“但……”
“但……”
除了地一声称得上响亮之外，越往后声音越细，最后一个字已经几不可闻。似是费尽了全部的力气，少年的身子缓缓蹲下，用手盖住了脸，似乎有什么晶莹的液体从指缝间流出。
“对不起，裴衣。对不起……我，我想……”
“好了，不要再说了。”裴衣也蹲下，用自己的双臂拥住了少年，抚摸着他的发，“不要再说了。尹成绘喜欢秦书薄，这谁都阻止不了，谁也，改变不了。”
少年终于，收起了一直强装的坚强，卸下了所有的伪装，放声哭泣，如同十七岁该有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