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来过这世界》透明人间

1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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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你所谓行得通的办法就是这个？”阴暗的地下车库里，袁彬看着秦书薄问道，后者正在调试车辆。
　　原来，秦书薄所谓的方法，便是去看心理医生。
　　“嗯。没错。”秦书薄看了眼站在一边的林默，“只是有的人或许对看心理医生会有些排斥，所以还是先问下好。”
　　察觉到这句话是针对自己说的，林默开口道：“虽然没去看过，但我想应该没有问题的。”
　　秦书薄点了点头，说：“不用太紧张，我敢保证裴非会使你见过最让人舒服的医生。”

　　“看医生我是没意见了啦，只是有必要开车去么？诊所又不远……”袁彬比较在意的其实是秦书薄要开这辆大半时间都是供着看车库的Ranger Rover。就为了带个小鬼去三五步远的地方看心理医生居然就出动这辆号称有史上最强驱动的四驱车。
　　“林默毕竟是身体不舒服，况且，我打算结束之后直接送他回去了。好了，可以走了。”
　　“Bye-bye。”朝两人挥挥手，袁彬心中暗暗祈祷：“老天保佑一切顺利！”

　　“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吧？”秦书薄问道，“这车有些日子没开过了，可能会有灰尘味。”
　　“嗯，还好。”林默摇了摇头，“这车看起来很不错。”
　　“是啊。以前可是跟我跑过好多地方，现在走路多了，倒觉得有点对不住了，作为四驱车。”
　　“秦先生，并不是一开始便从事商业摄影的吧？”
　　“你头次见面的时候也这么说，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
　　“大概，是眼神吧。”
　　“眼神？”
　　“之前见过的一些摄影师，他们看我的眼神便是像看件商品一般，但秦先生不同。”
　　“是么？我倒是没注意过……摄影师的眼神这类的问题。”
　　“只是我自己的感觉而已。秦先生的眼中有人情味，或者说是种发现美好事物的热情。你应该还是喜欢之前的工作吧？依旧是那么热爱。那为什么，要放弃呢？”
　　秦书薄没有回答，林默砖头，看着他变得严肃的侧脸。
　　“抱歉。我唐突了。”
　　“没什么。我们到了。”
　　车子在一条小巷子里停下。

　　“真的，不用紧张的。”
　　“嗯。”

　　林默第一眼看到裴非，便给他下了定义：一个不起眼但能让人感觉舒服的人。
　　不高的个子，中规中矩的发型，算得上清秀的五官，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再一件医院里很常见的白大褂，便是那种走在路上经过身边也不会多看两眼的人，除了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年轻这一点。但也正是这样一个随和的人浑身散发着让人放松的气质。
　　“你好，我市裴非。”他的声音很好听，轻柔的，舒畅的，如同一汪纯净见底的清泉般，林默这样想。
　　“你好，我是林默。麻烦了。”
　　“嗯。那下面先测下脉搏血压吧，常规检查。”

　　“怎么样？”见裴非开门走出来，秦书薄问道。
　　“我想不是生理上的问题，应该是心理上的问题。但从他的描述来讲，我觉得恐高症的可能性也不是说没有，但不大。”
　　“那是怎么回事？”
　　“我有些想法，但需要进一步的诊疗来证实。你去我办公室吧，那里有咖啡，或许要花点时间。”
　　“嗯，好的。那就拜托了。”

　　裴非又回到了先前的房间，看见林默在病床上，正襟危坐。
　　“不用坐的那么直的，放松些好。”很满意的看着少年放松下来的姿势，他继续往下说，“我想，光凭你的描述，我无法确实判断你的情况，或许，我们可以进行的更深入些……”
　　他看着他，征求他的意见。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的。没问题。”
　　裴非让他平躺在病床上，拿出一个头盔一样的东西帮他戴上，头盔的另一端连着一台不知名的机器。
　　“别担心。我们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已。”
　　轻柔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秦书薄走进裴非的办公室，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尹？你怎么会在这里？”
　　尹成绘背对着门，坐在电脑桌前，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头一看，同样很是惊讶。
　　“书薄？我在帮裴医生把资料整理下。”
　　“整理资料？只要跟电脑有关的东西都能找你么？”
　　“嗯……差不多吧。”尹成绘看秦书薄朝自己走近，有点紧张，手心捏紧了。
　　秦书薄倒是很自然的倒了杯咖啡，又问道：“你要么？”见尹成绘摇头便自顾自找了张椅子坐下。
　　“那有空的话，能否麻烦你去看下工作室的电脑呢？袁彬说它最近跑得很慢。”
　　“啊，那没问题！”尹成绘想都没想就一口应承下来，“若是运行速度变慢，或者是垃圾文件过多，占用太多运算空间，但也有可能是中毒了，这个要处理起来或许会比较麻烦，要……啊，对不起，一说到这个，我就……”
　　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少对方全无兴趣的话，少年猛地住了口，秦书薄却只是笑笑，啜了口咖啡，说道：“这样才显得你的专业啊。你现在，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啊。”

　　“那个……”
　　“嗯？”
　　“我听裴医生说，你以前是专门给杂志拍风景照的，之后才改成商业摄影的。那……为什么不再拍了呢，像以前一样？”少年绞着手指，“虽然现在的作品也很棒，可我觉得还是你以前的作品……比较好……很自由……”
　　“是么？”
　　“嗯。”

　　你应该还是喜欢以前的工作吧，依旧那么热爱。那为什么，要放弃呢？
　　为什么不再拍了呢，像以前一样。我还是觉得你以前的作品比较好，很自由。

　　为什么呢？
　　秦书薄闭上眼，思考这个问题。同一天内，有两个少年，问了他同一个问题。
　　为什么呢？

　　司晨，我答应了你要守在这个城市，守住你灵魂最后所在之处，守住你我最后的回忆。并且，相信能一直这样，一直到时间的尽头，直到你我再度重逢。
　　可为什么，本该平寂的心湖在听到这样的问题的时候，还是会跃跃欲试呢？

　　“为什么呢？其实……我也不知道呢。”秦书薄这样回答，声音里透着茫然，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尹成绘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键盘上摩挲着，无意识的。这是他思考的时候得一个小习惯。

　　“你还记得……上次我唱的那首歌么？那首《君が好き》？”
　　“记得。”
　　“僕の手が，君の涙ぬぐえるとしたら，それは素敵だけど，君もまた僕と似た様な，誰にも踏み込まれたくない，領域を隠し持っているんだろう”尹成绘突然开口唱起了其中的一段，声音很轻，但吐字却是十分清晰。唱完了，他问：“歌词，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么？”
　　“如果我的双手能为你拭去脸庞的泪水，那时多么的美好，但我想你一定也和我一样，心中藏着不想被任何人踏入的世界吧。”秦书薄开口翻译。
　　“你的日文很好。”
　　“……”秦书薄没有说其实这首歌他也是很喜欢的，在尹成绘出现之前很久很久。
　　“我想，这或许也是我的心情吧。”
　　“……”
　　“喜欢。所以希望能带给你快乐，能分担你的忧愁。是恋人那样的喜欢。但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大的伤痛，那是我，或其他任何人无法介入的世界，无法到达的世界。”
　　“……”
　　“虽然一直想着即使不喜欢，也至少不要给你造成困扰。但我想，直到现在，恐怕我一直都在给你添麻烦吧。”
　　“不……”
　　“……”
　　“或许，问题在我吧……是我的错。”

　　对，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伤害了你，让你如此难过。
　　多日来的思考，让秦书薄终于能够真实面对自己，但心上的枷锁，依旧是那么沉重。

　　“请你不要那么说。即使你说自责的话，也只会让我更加坚定喜欢的心。”
　　“谢谢。还有……对不起。”
　　谢谢你能够爱我，以及，对不起，我暂时还是无法回应。

　　之后的很长时间，两人都保持着沉默。最后一口咖啡已经凉掉，电脑的屏幕上显示着“归档完毕。”
　　谁都没有开口，没有勇气开口。当不知道该说什么才不会再次伤害对方，伤害自己的时候。
　　直到裴非带着林默进来。检查完毕了。

　　“没什么大碍，我认为。因为还有些数据要处理，我晚些时候打电话给你。”裴非脸上的表情是轻松的，“放心好了，没问题的。”
　　“那好，我先送林默回去。呃……晚饭我会回家吃。”后半句话，是对尹成绘说的，后者听后脸色一亮，用力点头。

　　“你们聊得不错？”看着那两人开车离去，裴非回到电脑前，开始整理数据。
　　“嗯，还行。你呢？还顺利吧。”
　　“还行，只是……”裴非看着屏幕上的显示，“只是有几个地方让我很在意。”
　　尹成绘很惊讶的发现，一向笑脸迎人的裴医生，此刻居然皱起了眉头。

　　“是这里吧？”秦书薄将车停在旅店门口。
　　“嗯。送到这就行了。非常感谢。还有，今天的事情麻烦了，真是非常抱歉。”
　　“没什么。别想太多了。今晚可要睡个好觉啊。”
　　“嗯，知道了。”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搭电梯回到自己的房间，林默第一个动作就是把自己扔进了床铺，柔软的床让疲倦的身躯得到了安慰。可没过多久，电话就响了起来。

　　“喂……”
　　“……”
　　“嗯。一切顺利。”
　　“……”
　　“是的。我今天，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