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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九死一生 ...

  •   大气磅礴,朱阑玉限的狐宸神殿前鬓影云集,冠盖生辉,越发散发着不属于人间的神仙府第的意味。大殿外,排列整齐的侍从、使女个个垂手匍匐,但眼光,都看着那遥远而空无一物的天空……
      “叮!”几声轻越的破风之声在空中响起,王座上的天宸那金袍上堆绣的龙仿佛要凌空腾起般栩栩如生,广袖如飞。
      抬起手来合什微击三掌,大殿上方便应声出现一块宽广得如同无垠的金色光幕,那颜色是一种璀璨的纯萃,比融化的黄金更加光芒万丈,比盛夏的太阳光还要夺目耀眼,那是种只能用辉煌二字来形容的美丽,这便是天地间最强的主守结界,狐皇天宸无上荣光的象征——无上神界。
      无上神界开始优美的融开一片,上空便呈现出了一片真实的天空。
      而后,八道裹在黑色狐裘中的人影已同时出现在神殿正中,没有人能看清他们的面目,却也同样没有人可以无法不察觉到他们的力量。
      他们站得那么稳若泰山,仿如从千年前便已站在这里,又仿佛可以无限的这么站下去。
      天宸率先发话“八位长老,好久不见了啊。”
      八人方伏地拜下,“叩见吾皇!”
      天宸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八人抬起身形,褪下狐裘,无一不是华美俊雅的美男子。
      具是八缕银丝相间发间,眉心六条御印之纹,纷成樱花状,银黑相间的长袍流云飞裾,若非是那端与王座之上的男子太过夺尽天地造化,这八人的存在真可算得世间的一种盛事。
      而就在此刻,所有狐族至尊至贵者云集与狐宸神殿时。
      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三个尽量蔹起一切气息的人影正用最不为人知的动作,向着神殿外遁去……
      “好啦么?”随着掠火、惊碧自狐宸神殿逃出的晴明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远方天空那片神圣的黄金之色,似乎计算了一下距离似的笑笑。“不用再演戏啦”
      看着眼前神情开始古怪的二者眼中开始涌上的阴翳暗芒,笑的绝美无双“要动手的话,我们已经可以开始了……”
      ——————
      ————
      疲惫的跌倒在地,狼籍的四周显示出片刻前这里曾是何等的险象环生。
      如瀑长发四散流泻,蜿蜒在血泊之中,有那两名白狐的,也有他自己的……
      不行,要快!要快!自己的时间太少,真的太少了……
      可是真的好累,若非自己早对他们有所提防,一上来就毫不留情的动用了数个昔日的自己决计不屑为之的歹毒恶咒。
      否则以自己现在被封印掉白狐之力,仅余下凡人肉身时阴阳师的区区法力,又怎能同时应付两只七尾白狐?
      安倍晴明,你不可以停!不可以!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想要回去的话,就绝不可以倒在这里啊!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可以停下来!绝不可以啊!
      一个缓慢而轻柔的脚步从雾气霭氛中徐徐踏足而至,那动作似乎很慢,可是晴明刚察觉到它的存在时,他却已经停驻在了晴明面前。
      抬起头,眼前的黑衣男子英俊脸庞居然是宁静得近乎于和蔼“本相可以知道,你是怎么识破他们是本相派去的杀手的吗?”
      不同于那边严阵以待的部署等候,一个对现在的晴明而言,太早也太过棘手的对象出现在了晴明面前……
      平静的看着玄汨,强行调节着紊乱不堪的呼吸,“很简单,若真是家母的朋友,就应该知道,家母喜欢别人叫她做葛叶夫人,而非口口声声的九玄御姬……”
      是的,自打为父亲叛出狐族的那日起,母亲便已然决意斩断所有与狐族的一切瓜葛,只是全心全意的要做安倍益才的妻子,一个普通人类的妻子,葛叶夫人。
      而绝非狐族至高无上的皇后之尊——九玄御姬!
      连母亲这么一点微小心愿都无法体谅,又怎么会是母亲的朋友?
      玄汨似乎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看来,的确是本相百密一疏了,很好,那么你明知是计,为何又还敢跟着来。”
      说毕眼见晴明疲劳得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居然还伸出手来,扶了晴明一把。
      狐族贵族的喜怒无常,晴明也算在天宸那里领教够了。倒也没怎么提防他突起发难,事实上提防了也躲不过,也就索性大方的道声谢,继续回答他的问题。
      “狐皇当日曾许诺,只要我不逃跑,在天狐祭礼前便待我以上宾之礼,所以狐族中若是有人想杀了我这禁忌罪子,相信绝没胆量在狐宸神殿中冒下这大不讳之名动手吧?而我若要凭一己之力逃出神殿,几乎也是完全不可能的。那么,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索性放手一搏,或还能在死地中搏出一线生机来。”
      玄汨抚额轻笑“所以你明知是计,居然也敢将计就计跳了下来?只是为求得离开神殿?倒确实好胆色!可是你又可曾想过,离开神殿皇的保护之下,这稻荷神山莫非又是由得你安倍晴明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么?”
      晴明苦涩浅叹“那也只能说是晴明屡次将自己瞧得太低了,又岂能想到区区一个半狐竟能先后劳动天宸狐皇,玄汨丞相二位狐族至尊亲自出手?否则焉敢如此托大怠慢?”
      的确,来的若不是太过超出自己计划之外玄汨,他今日确实已然得到了这一线生机。当然,即便事情糟糕到如此地步,也绝不代表他就肯如此束手就擒……
      玄汨轻笑“你本来以为,今日如此盛事,本相身为狐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论如何也该当随侍皇驾尊前,不会出来截你对么?”
      晴明颔首“本意确是如此,不过,晴明似乎是算计错了丞相……万没料到,丞相既然会这么看得起晴明,连天狐祭礼也可放下来送晴明一逞啊。”
      玄汨笑得得意“借用你们人间的一句话吧,一子错,满盘皆落索,对么?”
      苦笑着提起最后一口真气“那么请问丞相还等什么?何不将这盘落索之棋快些了结?”
      玄汨却摆摆手,“不急,你且先随我来。”
      晴明满心疑惑,却也不得不起身随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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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位长老素来在各地代本皇行使皇权,实在是多多辛苦,难得百年一次的天狐祭礼这等盛事,不借机在神殿中好生休息一番,何苦非得三句话便不离如何处置那安倍晴明这种扫兴话头?不过区区一个半狐,能有什么作为?本皇还就不信,若不处死了他,这稻荷神山还当真得翻个个儿来了么?”
      察觉到今日八长老不同于往日来参见自己时的气氛,天宸心底疑云丛生。
      狐族与人间规则不同,没有什么皇权更替,也不讲什么血缘永续。只是单纯的对“美”与“力”二者执着。谁是最强,最美,拥有最高力量的,便也在狐族自然拥有最高权力。
      所以自己的皇权是绝对而至尊的,根本不会存在什么有人想要篡位这种可能性,所谓丞相与八长老,说白了也就是自己不爱打理族中琐事,将狐族之中的较自己之外能力最优秀者挑选而出,代为自己打点一切。
      自己虽平日依旧对他们保持绝对的尊重,但若是自己决心下定的意志,除去玄汨外,也从无人包括八长老在内有半分违拗,但今日这八长老方一入坐,便只口口声声与自己说如何处死晴明之事,天狐祭礼其余诸大事宜尽统统抛开不谈,不能不算怪哉……
      自己也不是说不杀那半狐啊,只不过……狐族素来有个传说,说是人类与狐族倘若产下混淆血统的半狐之子,那个半狐罪子便将为狐族带来弥天灾劫,玄汨似乎也是为着这么个捕风捉影的见鬼传说一直坚持非要自己在天狐祭礼之前杀了那安倍晴明以绝后患。
      可是……呵呵,用得着这般大惊小怪么?那半狐能有什么作为?连白狐之力都被自己施加封印,现在怕是连个六、七尾的小狐都敌不过?还能给狐族带来什么弥天灾劫,他倒还真是有心情看看呢。这么早就杀了,岂不可惜么?
      而且……想到那双从未有过半分屈服的清澄双眼……
      这么些年来,实在很少有这般有趣的玩具了,要杀,收服了再杀也不迟吧……
      突的,眼光一凛,缓缓扫过当场,八长老无一敢与其对视。
      “玄汨在哪里?”为何自己既大意至斯了?八长老都在,要逼自己提前处死晴明,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玄汨又怎会放过?而且今日之会,说什么他都应当赔在自己身边才对?
      以玄汨性格,会让他丢下自己的责任不管的,必定是他认为会比打点天狐祭礼还重要的事情,而这样的事情,放眼整个狐族,目前,也似乎只剩下一件而已……
      与此刻,叶子却神情慌乱,蹊惶万端的冲了进来“皇!不、不好了!那安倍晴明不见了啊!!”
      “什么!”一声怒吼回荡在整个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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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这是何地么?”玄汨引着晴明往前走没多远,来到一绝壁之旁停下,但见刀削斧劈,不下千仞,怪石参差。宛若可以席卷万物的飒挲狂风自山崖下翻涌卷上,晴明纤细身子直若随时便会临风而举。
      仔细看看四周“晴明不知,还烦请丞相见告,不过……若准许晴明大胆臆测一句,必曾有过极厉害的魔物丧生于此地对么?”
      此处山石皆成暗血红色,片草不生,凄迷低回的山风中依旧有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盘旋。怕是连博雅都能轻易察觉到不妥处,若自己还看不出来,九泉下的父亲与忠行老师怕也是不用去投胎了。
      玄汨口吻中居然流露出一丝惧意“大概是一千年前了啊……”
      “我为求晋级天狐位,在此地承受第七次的劫火之刑,正为劫火所焚遍全身,动弹不得的生死关头。突有只狼魔不知怎么得到的消息,事先埋伏于此,侍机便想将我吞吃入肚。”
      “因为狐族的力量是来自于血,他若能将我吞下,必能法力大进,甚至可能威胁到皇乃至于整个狐族,可是那狼魔万年修为,即使今日,我也未必有把握获胜,何况当时那种全无还手之力,一个普通人类都能置我于死地的当口?”
      “我当时,是初次明白到,你们人类所说的绝望,到底是什么样的……”
      “可是就在那个时候,你的母亲,九玄……哦,不……葛叶突的冲了出来,杀了那狼魔,救下我性命。”
      “啊!”未曾料到母亲既与玄汨有过此等渊源,晴明也不由吃了一惊。
      “我虽被葛叶所救,未入狼口,但历劫中途被打断,仍旧是重伤必死,又全凭皇以本身一滴圣血暗中相赠,方为我疗好伤势,我性命虽是由他们二位合力救下,但凭心而论,若非葛叶现身及时,纵然皇愿意赠我圣血,也是全然无用的。”
      “事后我曾问过葛叶,她为何会如此及时出现,你可知葛叶是怎么说的么?”
      想也不想“家母必定是说,不放心她的朋友只身面对天劫等如此大险,早就守在暗处,想要赔您共同面对是么?”
      母亲啊,倒还真是你的行事作风呢……
      又给您儿子留下个这么棘手的大对头……
      玄汨赞许的看着晴明“你真不愧是葛叶的儿子呢……有子如你,相信葛叶无论如今身在何处,也该觉着欣慰了吧。”
      “谢丞相谬赞,不过丞相与晴明说这许多陈年旧事到底有何用意,如今可以挑明了吧。”
      他可不会天真到以为玄汨会因母亲当年的救命之恩便打算放过自己,不然他又何必出现在自己面前?
      玄汨转头看向晴明,神色十分复杂,期许、赞赏、不舍兼而有之,隐约间或还透出几分长辈般的慈祥和蔼“与你说这么多,只是希望你明白一件事,安倍晴明,即使直到此时此刻,本相心中依旧不忍杀你啊!懂么?”
      狐族乃是忠于本心的生物,最喜爱的便是“美”与“力”,即便贵为狐皇的天宸亦不例外,而这两样,很显然,都是晴明最不缺少的……
      初见时几乎本能般觉得晴明他日必然为狐族带来天大事端,虽然连自己也想不出他到底凭什么本事能做到这个地步,但身为狐族丞相的责任感,与他对天宸的忠心度都让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一条路——宁杀错,毋放过。
      不愿意亲自动手,而派杀手将他诱出狙杀的举动可说是自己矫情也好,虚伪也罢。
      但自己行事素来谨慎,那两名杀手都是自己心腹之人,实力自己比谁都清楚,只剩下阴阳师之力的晴明该当是全无胜算才是。
      可他竟能慧眼识穿,还如此大胆的将计就计行此险着,反将自己一军,几乎便杀乱自己全盘计划,若非自己鬼使神差的抱定那万分之一的不确定心理跟了过来,事实上他也已经赌赢了这无比凶险的一局。
      计划失败,很难得的却并不懊恼或是气愤,对聪明人而言,当胜负有其价值时。感觉到最多的往往会是中近乎快意般的欣然。
      这等气魄、胆色、智谋放眼整个狐族,不,即便整个天界,相信也是罕有其匹。越发令晴明倍见超然卓越,这等美玉良才,明月之质,绝对有令天宸乱心,甚至……许心的资格。
      只可惜啊……
      “安倍晴明,你若肯答允本相,由皇动手,替你洗去所有人间的记忆,永远斩断与过往的所有联系,本相就已这丞相尊位担保为你母子二人开脱过往一切罪名,迎你回狐族如何?”
      说出这番话,实在是出于故人之情与对晴明实在太欣赏,双重不忍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以玄汨以往行事的狠绝风格来说,已可算是宽宏大量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而晴明若是普通狐族,与天宸相伴当然也全无问题,这已经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式。
      “丞相这番话,当日晴明也曾听狐皇说过,看来丞相果然是深知狐皇心意啊。”晴明晒笑。
      不动声色的“哦”了一声,天宸竟也曾向晴明作出过要迎他回狐族的许诺,看来,天宸对晴明的在意程度,怕是已然出与自己所预料之外了啊……
      “那么你今日的回答可否会有所不同呢?”用脚指头想也该知道晴明当时给天宸的会是什么样的答案。
      纤细白影依旧傲然凌风,短短七个字说得来掷地有声“依旧是——碍、难、从、命!”
      有种要亲手砸碎一件完美玉器般的惋惜之情。
      葛叶呀葛叶,事到如今,你就莫要怪我无情了……
      袍袖轻拂,晴明只觉一股清凉舒畅感流遍周身四肢百骸,方才苦战两名七尾白狐时的伤痛疲惫感荡然无存。伤口也尽数平复,虽被天宸所封印的白狐之力尚未复原,但仍可清楚感觉到周身灵力充沛,流荡自如,
      不解的看着玄汨,玄汨道“皇的封印本相虽无力替你解封还你白狐之力,但看在葛叶份上,本相依旧给你最后这点公平机会!”
      公平么?呵呵?便是自己无天宸封印加身,力量颠峰之时,又何尝会是他的对手?狐族的是非观还真不知该当如何评价呢。
      不过,自己似乎仍是该向他道谢才对,至少,有力量走那最后一步棋了!
      耳听得玄汨道“还有什么话要说么?”是让自己抓紧机会交代遗言的意思么?好笑,没到最后一刻,你怎么知道要交代遗言的一定会是我……
      莫测高深的在那优美唇角牵引出一道魅绝的弧度“我只有一句话……”
      恍惚间玄汨居然有了种自己已然落败的错觉“什么话?”
      伸手入怀,再拿出时,一串蓝色勾玉已在纤长手指间光华流转,正是当日复生道尊的八咫琼勾玉“你不该和我说那么多往事的……”
      “死魂诏返,狼魔复生!”
      八咫琼勾玉,不,应该说是死返玉,在他指间晕开满目宝光,勾玉上的细小配饰发出阵阵清脆的琳琅撞击声。
      千尺绝崖下随之响起阵阵暗哑而撕心的咆哮,伴着血腥的风传来,入耳不绝,仿若来自地狱的召唤。
      这种压迫感是怎么回事?那么似曾相识的陌生而熟悉的恐惧感……
      他怎么会有这个本事让自己觉得害怕?让自己有着这种除去面对天宸之外而前所未有的澈骨寒意?
      不、不对、不是只有天宸给过自己这种感觉,还有一次,唯一的一次……
      永生也不想再去回想一分一秒的噩梦……
      放大的瞳孔,被眼前这原本早以为被遗忘的干干净净的梦魇再现惊得连逃跑都忘记……
      一只个头大出自己十倍有余的狼头人身怪物,小山般屹立在自己面前。
      全身簌立着刚针般的毫毛,张开的血盆大口,喷薄出中人欲呕的腥臭恶气,一对鬼火般阴森狰狞的绿眼,用看着盘中美食的贪婪凶光打量着自己……
      怎么会?怎么会?死定了,这次一定死定了!
      该逃跑吗?可是连移动半分身体的力气都丧失殆尽,只能看着那狼魔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巨爪,如拎小鸡般不费吹灰之力的拎起自己,往它口中送去。
      看得清那参差的白牙,红渗渗的肉蠕动着,黏糊糊的液体不断滴下。噜噜之声在它的喉咙里翻滚着。
      “不要!”闭起眼,近乎垂死挣扎的依照求生本能胡乱发出一击。
      然后,就只听的“扑!”的一声响,身子只觉一轻,跌坐在地,再睁开眼时,面前空荡荡一片,惟有绝壁空谷,低回阴风依然如故。莫说狼魔,便连晴明也已不见行踪。
      怎么回事?瞥得一物在脚边幽幽发光,顺手拾起,居然是那死返玉,上面还压了张剪成人型的符纸。
      晴明的式神之术。
      恍然大悟,“安倍晴明!你好大的胆!”
      万没料到自己竟会被已等同个凡人的他如此戏耍!早该料到的不是吗?且不论他此刻白狐之力被封,无血献祭。
      单是那狼魔死了已千年有余,纵然仍是冤魂不散,但也比起当日复生道尊难上十倍不止,晴明若真有那等本事,仅凭着死返玉与阴阳师之力便能如此轻易诏返如此魔头,何不索性直接复生幽明间所有鬼魂魔怪大闹狐宸神殿,又何必怕什么天宸?
      可恨他观察入微,又心思刁钻,居然能利用自己对千年前那次浩劫仍心有余悸的空子,以式神术幻出狼魔复生的假象,但若是区区的式神之术自然不够让自己着道,便以死返玉给自己造成先入为主的印象,而后借机逃遁,果然好手段!
      不过……这么些许功夫,你又能逃去哪里?真当了本相是三岁孩童么?
      以万里缩地术追踪而去,不一会儿,果已拦在了那运起御风符狂遁了数十里的白影头里。
      乍见他眼前显形,晴明顿时定在当场,似乎是没料到他这么快就能挣脱幻觉束缚。
      “你怕是没想到本相来得这么快法吧?”
      恨声道“安倍晴明,本相对你诸多忍让,你居然反过来如此够胆捉弄于我?那就莫怪本相连个全尸也不留给你了!”
      想自己在狐族地位何等尊崇?连天宸也要凡事容让三分,亏自己对他如此欣赏,诚心规劝他回狐族,方不惜将昔年与葛叶的渊源尽数和盘托出以示诚意,却被他反过来利用了自己对往日噩梦那仍挥之不去的畏惧,如何饶得了他?
      却见晴明依旧毫不畏惧,心虚的摇摇头,以为他仍要砌词狡辩“你还敢说不是存心捉弄本相?”
      晴明不疾不徐道“晴明确实无心戏耍丞相,晴明只是寻找一切可能、可以活下去的机会,这是晴明要否认的第一件事。”
      玄汨一时好奇心大盛“还有你要否认的事么?”
      一如方才般晕开绝美一笑“第二件事就是……”
      心底警钟大作,他方才这般笑时,自己便无知无觉的着了他好大一当,这次……他又还能怎样?满心戒备的开始打量起四周,不若是布了什么厉害阵法,等着自己自投罗网的样子啊……
      “晴明不是没料到丞相来得会这般快,而应该说……在此地恭候大驾多时了……”
      “你又在耍什么把戏?”他不可能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布得下一个足可要挟到自己的阵法啊,那么,他的把握,又到底从何而来?
      马上,他就知道了。
      晴明沉声轻颂“玄汨咒缚!”
      一股仿若十万大山重重相加,透骨渗髓的浑厚灵力自手中弥漫而出,刹那间流遍全身,连站稳都做不到的跌倒在地。一串事物自手中“嗒啦”声落在地面,被晴明弯腰拾起——八咫琼勾玉!
      “你、你居然!”方才明白这才是他真正的最后一着!之前什么以式神术幻出狼魔等等统统都是障眼法用来扰乱自己而已,实际上却是在勾玉上暗留下一道束缚咒,算准世间绝无人会留了这等绝世神宝就地丢弃不顾,而必会将之拾取带在身边,岂有不会中计之理?
      束缚咒本身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咒术,但以勾玉为媒介增幅后,加上自己又是始料未及,而且还是在自己手中发动的情况下,其后果绝不容小觑。即便天宸如此距离硬接这一击,怕也得要在措手不及间吃个大亏,何况玄汨?
      试问哪个笨蛋会在与一个阴阳师交手时,明明眼见人家丢了道符咒过来,非但不躲不闪,反还伸手去将那道符咒接过来想要去看个仔细上面究竟写的是什么吗?
      精确的计划,完美的布局,无与伦比的胆色,在任何劣势下依旧可以寻找每一分机会的不屈斗志。
      将一环环最微小的因素累积成一击必中的绝佳战果,精彩得令人击节赞叹,纵使抛开他的绝俗容貌不说,这等聪慧,又岂会无令狐族大乱的本事?
      安倍晴明啊安倍晴明!我终究还是太小瞧于你了!
      “你要杀本相?”问出这句话实在是连自己也觉得好笑,这道束缚咒顶多困得了自己一时三刻,一旦自己恢复行动力,这次是说什么也留他不得的了。但他这等聪慧,又岂肯放过如此绝好机会?
      晴明居然当真摇摇头“晴明只求丞相一件事,放过晴明一马,莫要再追来,由得晴明在人间自生自灭好么?”
      他确实不愿走到非杀玄汨不可的地步,且不说方才玄汨为敌疗伤之义,方让自己有力气做下这许多功夫,单是以他身份,杀了他便等同向整个狐族宣战!届时纵能逃回人间,此后必也后患无穷,单是自己会招致杀身之祸也就罢了,最怕的……还是祸延他人啊!
      “好!本相已这丞相之名许诺,绝不再追你就是!”玄汨答得是斩钉截铁,目下只要能保得性命,大不了呆会儿食言而肥。
      晴明却又哪有这么好打发“晴明要丞相以狐皇之名,立誓保证,否则……”
      两指合并,抵在玄汨额头御印处“便休怪晴明冒犯了!”他在狐族日子虽短,但深知狐族上下对天宸十分崇敬爱戴,视若天神。以天宸之名所立下誓言,等同狐族最高契约,绝不会有所违背。
      玄汨不觉倒抽口凉气,以他对天宸的忠心程度,又岂肯赌此恶咒?“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只是不想死么?本相与皇不都向你担保过么?只要你肯回归狐族,便是天大干系自有我们替你担当么?以你资质,他日晋级天狐位也并非不可能事,你又为什么不肯?”
      晴明眼中流过一丝哀伤神色,此刻他确是相信玄汨对己确存好意相助之心。回归狐族,其实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坏事,只是……人间纵有千万个不是,自己又岂能放得下?
      狠下心肠“多谢丞相好意,可惜晴明为人心无大志。只想在人间与自己心许之人相守下去与世无争,无意狐族荣华,也不艳羡天狐无上权威,只求丞相成全!”
      束缚咒效力快过,必要叫玄汨尽快赌咒,单就某种程度来说,他几乎是一个比天宸更难缠的对手,他若说不放过自己。只怕就是天宸肯罢手,他也非要上天入地的与自己没完没了。
      玄汨想也不想“你动手就是!”
      晴明算是彻底见识到了什么叫忠心不二,无奈之余也着实有些佩服。
      眼见时间不多,终也实在下不去这等杀手,心一横,预备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他打成重伤,过了这目下困境,以后则走一步是一步了。
      远远山颠金色光芒万丈的腾烁升腾起来,晴明眼前给耀得一花,抬头望去,却只见一幕奇景出现。
      如同清晨时分出现在天际的,开始照耀世间每一寸角落的灿烂日出,无上神界的规模由那山顶范围开始迅速扩张,其速度之快,气势之大,仿佛可以无远弗届的吞没这天下,眼见得不多时便要蔓延到自己所在之处。
      空中传来一声不亚九天落雷般的怒吼“本皇未许!谁敢擅自杀他!”
      天宸来了!
      完了!
      这是晴明心中当时第一个想法,只恨自己多事。早知道何必在此妇人之仁与玄汨罗嗦半天浪费大好时机?可莫说是他,连玄汨也未料到天宸这么快便已得知晴明出逃,
      哪还顾得上玄汨?祭起御风符转头往相反方向拔腿狂奔,以求做最后的困兽之斗。在无上神界中自己的一切都逃不出天宸掌握,唯一希望是在无上神界扩展到极限范围前逃得越远越好,诚如那两名七尾白狐所言,自己白狐之力虽被天宸封印,但换个角度来说,自己若能就此逃去人间,天宸要找到自己也没那么容易。
      但……仍是晚了一步啊……
      转瞬眼光所及的一切已被盛夏骄阳般的金光淹没,还没反应过来的身体,被那凭空出现的英挺身影揽入臂弯“你还好吗?”好笑,真这么怕我死得痛快了么?
      好不容易抓住这么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机会,机关算尽,屡败强敌,其间凶险九死一生四字绝不为过,居然在这最后关头为一念之仁化作泡影!
      到头来又被这等形同儿戏般捉回,心知此次被捉回后,监视怕不比以前更严上十倍,到时就是玄汨还有心杀自己,也绝不会再有这种空子让自己好钻。
      那感觉就如同一个垂死之人在茫茫大海上漂流数日,好容易抓住一块救命浮木,居然于下一秒在指掌间化为浮沙泡影。诸般种种境遇相加,着实是令他心力憔悴,不堪重负,眼前一黑,再说不出半个字来了。
      天宸见他疲累神色,也不知怎么的,心头深处居然有种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的感觉,随手揽过他腰,由得他靠在自己怀中。
      看看怀里虽说不得神清气爽,但绝对是安然无恙的晴明,再看看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狼狈万状的玄汨,天宸脸上原有的担忧神色尽去,转而好奇的“噫”了声,玄汨周身顿轻,束缚咒已去,赶忙立起“谢过吾皇!”
      “你、你居然栽在了他手里?”天宸模样又是好笑,又是不敢置信,片刻前得知晴明自神殿失踪,加上玄汨又在那种场合消失,他是何等人物?当时已想透个中原由。
      说不上是什么样的心情,但就是害怕会晚一步到。因此方不惜大耗气力,催动无上神界扩展范围,只是为在最快时间内找到二人行踪救下晴明,但哪怕他千算万算,又怎么料得到赶到后救下的会是玄汨?这小子怎么做到的?好手段!
      玄汨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的点点头,居然突起发难,“裂心之死!”一道死咒便击向晴明当头。
      眼见晴明是决计躲不过的,天宸剑眉微聚,拉开晴明“本皇座前,你也还敢放肆么?”眼中紫光闪现,那道死咒已被化解与无形,玄汨腿弯顿软,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
      “玄汨,到底怎么回事?给本皇说清楚!”玄汨的本事他是再清楚不过,怎么会败在连白狐之力都没有的晴明手里?
      玄汨半响不语,眼见天宸对晴明确已表现出非凡情愫,何况晴明今日的战果委实漂亮,连自己都有败得不冤之感,若是说了,天宸势必会对晴明倍加另眼相看,怎么还收得了心?到时,自己最害怕的事只怕就真要发生了……
      可是若不说,又怎么瞒得过天宸的通天手段?
      天宸口吻中果已有丝不耐烦“莫逼本皇!”
      终究只得将一切和盘托出,如同预料般的,见到天宸神色由最初听到自己擅自策划暗杀晴明时的愠怒,渐次转为难以置信的讶异,直至最后细细低头审视怀中晴明时候如获奇珍般的欣赏、赞许。
      以及……他曾担心永不会在那双眼睛中看到的柔和金光……
      现在他却只盼永远不要在天宸眼中出现的金色光芒,温暖得如同照耀大地的旭日……
      狐族中人尽皆知,天宸的眼睛转为紫色时,是他心生杀机的代表,但当他眼睛中的颜色转为金色时,代表的意义却是……
      一切,真的是来不及了吗……
      “皇!”近乎绝望般的做着明知无用的最后努力“他真的留不得啊!您此刻若不当机立断,他日必遭祸端啊!”
      天宸丝毫不以为意的笑笑“说什么疯话呢?”抱起晴明便欲遁形回宫。
      玄汨索性横下心来“皇!没用的!他心根本不在狐族啊,您到之前他本有机会杀我,可他却宁可放过,只求我答应他一件事情,您可知他求的我什么吗?”
      天宸停下脚步。
      “他说的是,他无意狐族荣华,更不在乎天狐之尊,他只想在人间与他心许之人相守而已,他、他根本就是另一个葛叶啊……”
      “碰!”的声,玄汨整个人往后飞撞而出,落下时“卡啦啦”之声不断,原来周围地面龟裂开无数深不见底的裂纹,如刺穿大地的利剑般向玄汨这边冲去,沿途所触及的树木山石纷纷如玩具也似的破碎飞散,终于却又停在了玄汨的脚边处。
      天宸头也不回“玄汨,你当日在鬼族皇子筵席上未及告辞便自行离开的对么?”
      自然是说那次他与晴明在神殿中斗法,引得整个稻荷神山震动,令得玄汨不得不赶回一探究竟之事。
      玄汨一时不解他为何在此刻提起此事,仍是点头承认,天宸继续道“此事于鬼君面子上不太好看,为表歉意,明天起,你亲自去鬼族赔礼,路途遥远,一个月之后你再回来好了。”
      言毕消失在他眼前,无上神界也恢复原状。
      心知肚明的暗地苦笑,路途遥远?呵呵,自己虽不像天宸那样擅长空间法术,但万里缩地术的造诣却是天界翘楚,一个月,由鬼族与神山往返个百八十回都绰绰有余了,这一个月中,自己实际上就是被等同禁足神殿大门之外。
      一个月后,天狐祭礼已过,那时又会发生些什么事情,也就只有天知道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少了自己这个反对意志最坚决,也最有发言权之人的坚持,晴明是绝对不会在天狐祭礼上被处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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