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不掉 就用力回忆》back2urheart

4、2002元旦

　　2010年有个帖子特别火，问的是你想对十年前的自己说些什么。戴颀奕看到这个题目想了很久，除了对2001年前那个元旦格外的感动怀念之外，她也不知道要对自己说些什么。
　　那年911对世界震惊很大，戴颀奕看着电视上飞机撞向小时候自己曾经站立过的高楼，除了和别人一样唏嘘以外，更多的是一种“一切都把握不住”的感觉。她已经过了感时伤怀的年龄，小学初中她文笔还是好的，喜欢看安顿那些情感实录的采访，虽然矫情，但多半造就了她的早熟。当时美国当红群星翻唱了一首Marvin Gaye的What’s Goin’ On，本来是对艾滋孤儿的关照，后来也被演变成了对世界和平现状的担忧。颀奕把班里几个愿意听她白活英文的哥们姐们变成了这首歌的痴迷者，元旦晚会他们班的节目，就由颀奕策划编排，准备表演这首歌。
　　这不是颀奕第一次导演，初中她导演过话剧，英文的《白雪公主》，还有Mark Twain的《警察与赞美诗》，莫泊桑的《项链》，她一直有一种让别人都听从她的力量，小时候是因为似男孩子般的外形和有些暴虐的性格，大些就来源于比同龄人经历多见识广那种暗暗的力量。
　　颀奕安排几个人各唱几句，把最难的Nas的rap部分自己接了，余下的就靠不厌其烦的帮其余几个同学练习。最后Fred Durst的部分，是一个很帅的男生完成的，结尾处又由唱Christina Aguilera部分的女生扮做正义女特务，一身风衣的枪毙代表邪恶力量的男生。学校公开彩排的时候，德育主任不喜欢他们这么前卫的服饰和小众的表演，可颀奕还是坚持可以改进，前提是必须通过他们的节目。
　　颀奕没想到的是，还没到正式表演那天，M大（也就是他们附属的高校）政管学院反倒率先邀请他们在大学校园内表演。因为是晚上，服装又特别炫，放学以后颀奕就拿着东西，招呼了大家赶到了两站外的M大校园。表演出乎意料的成功，颀奕头戴一块艳红色的方巾，穿的是翠绿色的裤子，中间一件白色小T。最后Fred Durst中枪倒下的时候，所有人冲上去围跪在他身旁，观众掌声雷动，颀奕觉得很有成就感。
　　郑大宇也在观众席，等她换掉演出服以后就一起回家。他的哥们连峰也被他拉来捧场，走回附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终日堵车的那条大路上灯火通明，除了呼啸而过的车外没有什么行人。颀奕很开心，就像喝醉了酒要飘起来那样。她很待见连峰这样的肌肉男，觉得他跨栏的时候很帅，所以话多了很多。
　　“我们唱歌吧！”她说。
　　“啊？唱什么歌？”俩男生问。
　　“随便，就想到什么唱什么，一个人唱完一句，另一个人马上要接，唱不出来的就输了。”
　　说完，颀奕自己先唱了起来。她嗓子不好，经常会被笑话跑调，但她听的歌很多，而且记得住歌词。她几乎是在吼，街上其余行人都嫌弃的看她，郑大宇一开始还想阻止她，后来看她一脸坏笑，也接上去吼。三个人就这么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半个小时，一路走，一路吼，当然还少不了颀奕各种大笑。
　　正规元旦Eve那天下午，每个班都有自己的活动，八班放了部《大话西游》。戴颀奕上午表演的累了，正坐在教室后排的黑暗中，看着秦朗他们笑的前仰后合，她看不懂这部片子，她欣赏不了周星驰。夏珊来叫她出去，她刚好找到借口溜开。
　　“郑大宇不见了！”夏珊觉得肯定和颀奕有关。
　　“啊？我今天没见到他啊。”颀奕也觉得奇怪。
　　正在这时，黑黑的楼道里闪来一个影子，还没等她俩反应过来，已经被喷满了粘乎乎的彩带。颀奕一下子怒了：“郑大宇，你干嘛？！”
　　郑大宇一下子酒醒了，九瓶啤酒不多不少，纵使他能喝，心里的憋屈刚好趁着酒劲发出来：“你心里只有他对不对？你晚上要跟那帮人去他家玩对不对？就算他根本就不把你当回事你还是要去对不对？”颀奕这才明白过来郑大宇怎么一天都不见人，见了还这么别扭，元旦夜是一年里唯一一天晚上有理由不回家的日子，秦朗让大家去他家通宵，自然也请了颀奕。她赶忙蹲下身来哄着郑大宇：“我还没想好去不去呢，别闹。”扑鼻而来的是一股酒味，“臭死了，你不是答应我不喝酒了么？”
　　郑大宇听她口气里有迟疑，赶忙撑墙站起来，“真的？没多少？咱们去操场吹吹风吧。”
　　颀奕回头看了看教室里，点点头，架着郑大宇往操场走去。
　　靠在操场铁丝网上，郑大宇仿佛恢复了点清醒，喃喃的自言自语道，“我刚其实一个人来过这里，他们都笑话我说你女朋友跟别的男人混呢。”
　　颀奕那时候并不知道，连他的班主任都那么说他，甚至全年级所有认识郑大宇的老师都劝过他，不要追戴颀奕。可是他捶着墙，拳头都流血了他也不觉得，一直骂自己“傻B，怂”以外，他做不到抛开她不管。
　　他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为了她，自尊都不要了。
　　最终学校关门了，大家这边散了伙，各自找地方续摊。颀奕一方面很想去秦朗家跟他们玩，一方面又不忍心扔下喝的半醉的郑大宇一个人在马路上，犹豫再三，还是告别了秦朗他们，留了下来。
　　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晃了许久，2001年的最后一天，人们忙着约会忙着回家，颀奕跟家里说了不回去，就干脆和郑大宇混吧。车站等车，颀奕害冷的毛病又犯了。郑大宇知道这也是女生的特权，穿多少都不能暖和过来，他不等颀奕反抗，一把搂过她抱在怀里，颀奕其实心里是愿意的，毕竟在这样一个冬夜的街头，有任何一个人和你相拥，本身就是温暖的。
　　人挤人的车站，“车辆进站，请注意安全”的广播一直重复着，颀奕觉得世界是安静的，她想被一直这样抱着，不孤独就好。
　　终究还是入夜了，气温不断降低，室外已经不能呆了，可是那时候他们没钱。坐车到了一家通宵电影院，上映的是颀奕完全不感兴趣的《哥斯拉》，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电影院里稀稀拉拉没几个人，他们坐在最后面一排，颀奕已经困的快要睡着，郑大宇用自己外套盖住她，让她躺在自己腿上睡去。
　　可是电影总会要结束，他们又被赶了出来，再也不知道能去哪。郑大宇终于开口：“要么送你回家，要么去夏珊家。”
　　“不行，我爸妈都已经睡了。”
　　“那走吧，”郑大宇把她拉上去夏珊家的末班车。
　　郑大宇在楼下看着颀奕上去。颀奕一再嘱咐他也赶紧回家睡觉。
　　颀奕敲开夏珊家门的时候，夏珊妈妈正睡眼惺忪，颀奕万分过意不去。夏珊二话没说，赶紧推她进厕所洗了个热水澡，然后俩人就挤到夏珊的床上，像她们初中刚认识时候一样，挤在一张床上。颀奕累了，俩人说了几句话，就睡了。
　　早起睁眼，夏珊妈妈准备了雪白的年糕。颀奕不好意思的吃完，告辞下来楼，一抬头，便呆住了。站在眼前的，不是郑大宇又是谁？
　　颀奕又好气又好笑，不说话上了公车，车上郑大宇拿出她演出的裤子给她。她发现，上面钉着五个字母的胸针，拼起来正好是她的英文名字，Katie。“新年快乐！”郑大宇笑着说。
　　不管颀奕怎么问，郑大宇一口咬定他是回家睡好又回来接她的，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承认，他就在夏珊家楼下站了一晚上，因为怕颀奕早晨出来的时候，一个人。
　　“我就这样一路走着，从2001年走进了2002。”郑大宇后来说。
　　那个冬夜，颀奕再不能忘，此后每年元旦都会想起，提醒自己不要随便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