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花国选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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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思一喜，忙唤道：“冯公子，怎么也来了。”那冯公子一笑，朝思、卿二人走来。旁边，不知何时已钻出个小厮来，擎着把绸伞，帮冯公子尽数挡住了阳光。冯公子闲庭信步地走来，那小厮亦步亦趋地跟着，高擎着的绸伞恰到好处地遮住了照过来的阳光。
这冯公子爱听曲，是菡萏苑的熟客。思、卿二人自是识得他的，但对他这套做派，倒是头回见得。思思已忍不住要笑了，右手死拽着卿儿的衣袖，犹自强撑着。
冯公子，名唤缇铭，乃是本朝赫赫有名的镇南将军冯魏青的独子。冯缇铭生于内院之中，长于妇人之手，很有几分闺秀样貌，慈母多败儿这句话就应在这上头了。每教上冯府做客的人，将本欲说出口的“将门虎子”四个字生生给咽下去。冯将军常年镇守边关，于教子的事上鞭长莫及，引为人生一大憾事。好在当今圣上对冯缇铭颇为赏识，说其“品性纯良，不失君子”。圣口既开，原一心想拨乱反正、棍棒教儿的冯将军也只得作罢了。
见那小厮一连串顺畅自然的擎伞动作，卿儿只恨冯将军驻守边关，不能一棍打折了那把绸伞。
冯缇铭已翩翩行至眼前，问道：“两位姐姐，可也是来应选的？”见思、卿二人只笑不答，复又言道，“南塀国的云果郡主，正是由在下引荐至此的。两位姐姐不如随我进内堂，指点指点其他姐妹的比试可好？”说罢，便转身欲领二人进司乐府。
思思却道：“你且住！”指着头顶那一大朵青绸伞，问道，“这是甚玩意？”冯缇铭一愣，顺着思思的手指指向往上看。
卿儿见思思有意戏弄冯缇铭，不忍其难堪，遂道：“姐姐，你可是最见多识广的。虽说寻常的伞都是油纸糊的，但这绸伞姐姐又岂会没见过。冯公子是贵人，自是与人不同。这绸面细密厚实，想必应当是重绉的料子。只可惜经不起雨淋。”
冯缇铭闻言，颇合心怀，喜道：“卿儿姐姐，真是博闻强记。这伞正是敝处的下人用重绉裁制的。若两位姐姐喜欢，我回头就让人新制两把奉上。这伞很适合遮太阳的，只是雨天自然要换雨天的伞了。”
“连用伞都如此讲究，冯公子当真是玲珑心肝精致人儿，”思思掩口笑道。卿儿嘴角一抿，旋即正色道：“烦请冯公子领我姐妹俩去长长见识吧。”
冯缇铭微笑点头。大堂立着的女子们多半已知晓，这位冯公子在郡主跟前说得上话，早滴溜溜让出一条小道来。冯缇铭亦不谦让，昂首阔步就向内堂走去，颇有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姿。思、卿二人忙随其后。一时过了大堂，绕了墙屏，便看到内院的抄手游廊下，一溜站着七八个一色青褂的带刀侍卫。领头的一个见是冯缇铭引路，亦不阻拦，只略扫了思、卿二人几眼。
进了内堂，只见堂下两位女子正在起舞，旁边还待立着三位女子。起舞的二人正是月明楼的秀秀、优优姊妹，待立的三人分别是栖梧楼、清芙苑和皓梨苑的姑娘，皆是十楼八苑之属。
抬眼，上首却坐了一年轻女子，身内穿水红色窄长袖衫，外罩鹅黄色大袖衣，腰间系了条绣花腰带，五彩斑斓。头顶挽着双髻，发间缀着各色的璎珞，满满一头，金碧辉煌。那女子约摸十五六的模样，肌肤微黄，鹅蛋脸，一双大眼顾盼生辉。虽着汉家衣裳，但一看便知非汉家女子。身后还侍立了两个黄衫女子。卿儿料其必是云果郡主，忙携着思思上前，深深道了个万福。
逊着云果郡主坐着位中年男子，身着青色曲领大袖的公服，正是司乐府的俞主事，是平日见多的。卿儿亦上前深深道了个万福，思思随其后福了一福。
冯缇铭上前道：“郡主可有拣选到合意的曲乐师傅？原不该鲁莽引荐的，但这二位姑娘的器乐却是在下平日里常听的，甚为喜爱，遂领着来给郡主瞧瞧。”
云果郡主笑道：“铭哥儿，你好生见外。带来了就带来了，怎这般啰嗦，倒像我会不高兴似的。”
俞主事指着思、卿二人，对云果郡主说道：“这是菡萏苑的二位姑娘，卿儿善抚琴，思思善琵琶。”
思思在一旁插不上话，早已不耐，这时忙道：“郡主，我除了琵琶，另有十八般武艺。郡主只管吩咐，不论何种乐器，不拘高低好坏，但求博郡主一笑。”
云果郡主见其说话爽快，已有几分喜欢。等秀、优二人舞毕，就随口点了几种乐器让思思演奏。思思兴致亦高，料其惯听南国乐音，只管拣了楚湘一带的民歌山调细细奏来。云果郡主果然喜欢，不及思思奏完，便道：“你可愿随我回南塀？”
思思一怔，忙道：“不敢欺瞒郡主，我今日前来，原是想与胭脂巷的姐妹们比试一番……”
卿儿见思思慌不择言，笑道：“郡主抬爱，原不该辞。适才经过司乐府门前，听闻郡主大驾。人说郡主不是等闲女子，评点乐师分外公道。思思一时起了顽心，想请郡主评点评点她的技艺。再者，我等也有点私心，想借机会，一睹郡主芳姿。还请郡主饶了我们这回。”
云果郡主略有失落，说道：“你既不愿去南塀，我也不好勉强。只是我还要在京城待一段时日，你可愿再演奏给我听？”
思思心有所愧，忙笑道：“只要郡主不嫌吵闹，我日夜不停地演奏也是愿意的。”看了眼堂下立着的秀秀、优优等人，又说道，“我姐妹俩身居胭脂巷多时，总归熟门熟路，愿助郡主选出合适的乐师。”
云果郡主毕竟小孩心性，闻言已眉开眼笑，又有意无意地瞟了冯缇铭一眼，说道：“你们汉家的男儿我不喜，这女子倒很合我的脾性。”
冯缇铭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倒似绝色女子的雪腮上，晕开了一抹胭脂，煞是好看。
见他如此，云果郡主越发来劲，头上的璎珞被甩得一闪一闪的：“在南塀时，冯将军让我上了京城，找你当向导。果真没错，铭哥儿最是知晓女儿家的心思，事事都安排得合我心意。这不还给我带来了这般好的乐师。”不等冯缇铭作答，又转头对思思道：“你说是吧。”
冯缇铭未露丝毫不愉，犹笑道：“郡主过誉了，不如接着看演奏吧。”说罢一挥手，刚才待立在侧的三名女子中，立时有一人抱着琴上前来，正是清芙苑的杏娘。
素手促弦，却是一曲《梅花落》。《梅花落》原是笛中曲，但琴音听来又别有一番滋味。这曲目卿儿原是奏得极熟的，乍听别人奏来，亦难免有些黯然。“匈奴几万里，春至不知来”，《梅花落》原本就是思妇怀征人之曲。
正自出神，忽听得一脆生生的声音说道：“听说定西将军沈洛则，很善于听琴，‘曲有误，沈郎顾’的说法也不知是真是假。”说话的正是云果郡主。又听冯缇铭应道：“沈将军奉召回京，不日就到京城。郡主到时试上一试，不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卿儿闻言略一侧身，正巧看见了云果郡主低头咬唇，一脸的娇羞。
八年前，突厥侵犯玉门关，意欲南下。驻守玉门关的定西将军沈子扬战死沙场，其子年仅十七的副将沈洛则临危受命，继任定西将军一职，领兵镇守玉门关，血战三月，硬是将突厥挡在了关外。少年英雄沈洛则的名号，因此传遍大江南北。又因其玉面丰姿，京中女子多戏称其“沈郎”。沈郎若是自街头走过，多有女子为一睹其风貌，而发生口角斗殴的事件。即便是闺中女子，亦多半含羞带喜地听人说起过沈郎的故事，回头再添油加醋地说给别的姊妹听。
而这“曲有误，沈郎顾”的故事便是其中一则。说是沈郎有一回赴宴，有一位年轻的歌女，音律不熟，琴弹错了一个音。沈郎经过时，立刻就听出来了，还给她指出了错处。又有人说，这歌女并不是音律不熟，而是早就知晓沈郎善于听琴，才故意弹错了音调，好叫沈郎指点她。
一时京中女子，为得沈郎顾，时时误拂弦。
然则“曲有误，沈郎顾”的真实故事并不是如此的。世人只知“曲有误，沈郎顾”，殊不知是因“沈郎顾”，才“曲有误”。听着杏娘的《梅花落》，卿儿仿佛回到了几年前的夏夜。
才只十三岁，初到菡萏苑。因人数不够，又因旧时在家便有几分琴艺的根基，便被温妈妈遣去和萏苑苑的姐姐们去亲王府上侍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花国选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