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送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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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兰早起，难得安静地坐着，任额吉替她梳头装扮，“额吉，其实，不用的。”
“说什么傻话，”额吉红了眼眶，不停下手里的动作，“养了这么久的丫头，总要让额吉给你送嫁。”
乌兰沉默下来，心里泛出微微的苦涩，抓下额吉的手，哽咽道，“额吉，乌兰不想嫁了。”
“额吉的傻姑娘，”额吉将她抱入怀中，安抚地顺着她的长发，“姑娘大了便要嫁人的，做的好好的，让别人知道额吉教出了个好女儿。”
“恩。”听着额吉稳健的心音，乌兰纷乱的心安定下来，低低应着。
“好了好了，说这些做甚，趁着现在，额吉再给你说说。”额吉放开乌兰，边忙着边絮絮叨叨又说了许多新妇的规矩。
乌兰静静地听着，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些再慢些，直到毛毡外的嬷嬷轻声提醒时辰不早了。
“知道了。”乌兰淡淡应下，看着额吉忙碌地从矮柜里拿出几套饰物，均是金银珍珠一类名贵材料制成的手镯戒子发簪项链之类，最最打眼的便是用珊瑚玛瑙绿松石串制的额箍。
额吉替她带上额箍，看着盛装的女儿，心里一阵不舍，“这额箍是额吉以前给你攒的，那时哪知道你要嫁去京里，留着也是个念想。”
“恩。”乌兰抚着璎珞，甜甜笑道，“只要是额吉备的，乌兰都喜欢。”吩咐侍女收好，便起身由额吉送出毛毡。
车架的装饰极尽舒适，暗格内装着点心书册针线，同车的嬷嬷询问着，乌兰懒懒地回了，撩起车帘，回首，部族的毛毡渐行渐远，送嫁的歌声渐行渐远，飘散在蔚蓝的苍穹。
“怎么了？”弼尔塔哈尔策马上前，关切道。
“没，”乌兰靠在车窗边，“我在想，是不是可以跳下车，逃婚回家。”
弼尔塔哈尔顿了顿，无奈道，“乌兰，这不好笑。”
不满地嘟起嘴，乌兰缩回去，娇嗔，“哥哥最讨厌了！”
“这就生气了？”弼尔塔哈尔轻笑，“唉，本来哥哥打算去给你求情，让阿爸同意偶尔放你出来透气，看来，是没人领情咯。”
“别呀别呀，”乌兰又探出头来，“哥哥可是说真的？”
“什么？方才不是有人说讨厌我的么，那打算当然算不得真的。”弼尔塔哈尔作势扬鞭离去。
“方才是乌兰糊涂，哥哥怎么会讨厌呢，哥哥顶顶好了！”乌兰撒娇着，就差没拽着他的膀子摇摇了。
弼尔塔哈尔开怀地笑，“好好好，哥哥一定记着给妹子求情。”
从科尔沁入京要走许久，刚开始乌兰还兴致勃勃的记日子，后来也就不放心上了，都不知道小时候自己是怎么受得了这么长的路程，还老想着往京里跑。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别馆里，原本忐忑待嫁的乌兰异常烦躁，被禁足了整整四个月，这对她来说简直是灾难。
外面的风言风语被吴克善和弼尔塔哈尔压下，却并不表示乌兰一无所知，从阿爸和哥哥越来越焦躁的情绪上，乌兰猜到了一些，比如皇上不想娶她，毕竟她的婚事是由前摄政王多尔衮定下的，而皇上对多尔衮的怨恨也是众所周知。
微微有些失落苦闷，自定亲那年起，乌兰便在额吉的念叨中将年少的皇上放在了心上，她由母亲安排着学女红，学管家，学满语，学规矩……几乎一半的人生都是为了成为那少年的妻子而努力。
越想越气，乌兰恼怒地摔碎了茶盏，她知道，多少人等着看笑话，看她的笑话，看科尔沁的笑话，看蒙古的笑话。
“这么大的火气，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惹乌兰格格生气了？”弼尔塔哈尔从外间入内，调侃。
“都什么时候了，哥哥还闹我！”乌兰气呼呼地起身，恨不能策马狂奔，抒发一下怨气。
“你呀，带着这暴脾气嫁人可是会吃亏的。”弼尔塔哈尔按她坐下，揉揉她的发顶。
“嫁人？呵，”乌兰嘲讽的笑着，眼里有不自知的悲伤，“就算我想嫁，那位还不要娶呢。”
弼尔塔哈尔一怔，随即怒道，“是哪个不要命的奴才乱嚼嘴根子！”请罪的侍从跪了一地。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还能管得住别人的嘴？还不都给我滚出去！”侍从们应着退了出去。
弼尔塔哈尔苦笑，不知该怎么安慰低落的妹妹，“要不，咱不嫁了，回草原去？我去求阿爸。”
“哥哥犯什么糊涂，”乌兰冷静下来，“不嫁？岂是我们说不嫁就不嫁的，况且，就算不嫁，小了不说，单就科尔沁蒙古的脸面还要不要？”
“傻丫头。”弼尔塔哈尔抬手捏捏她的脸颊，“阿爸不会眼睁睁看你受委屈的。”
“不是委屈，正如小嫂子远嫁草原一样，我出嫁入京也是必然，哥哥不必安慰，乌兰懂的。”
“说的好！”弼尔塔哈尔还未开口，便被打断，“不愧是我吴克善的女儿。”吴克善站在门口爽快道，入内，一掌拍上弼尔塔哈尔的脑袋，“你小子还不如你妹子有主意。”
“阿爸，哥哥是心疼我，用汉人的话说，哥哥是关心则乱。”乌兰起身扶吴克善坐下，替兄长开脱。
“你这丫头，你哥哥心疼你，阿爸就不心疼么！”吴克善佯怒道。
乌兰娇笑着，“哪能啊，谁不知我乌兰是博尔济吉特氏这一辈最得宠的，阿爸可是疼得紧。”弼尔塔哈尔也在一边帮腔称是，“阿爸，何时入宫呀？”
吴克善戳戳乌兰的额头，亲昵道，“鬼精灵，阿爸的打算你也猜到了？”
“这么久了都没消息，阿爸是没招了，想入宫求姑妈开口么！”乌兰揉着额头，委屈道，“这都看不出来，岂不是损了阿爸的威名！”
“你这丫头，阿爸有什么威名，还不是皇上抬举的。”重重叹口气，“说吧，要阿爸给你递什么话？”
“阿爸！”乌兰撒娇地拖长音，“难怪汉人都说，知女莫若父呢，乌兰就求阿爸把这个递进宫，跟姑妈带句话，这是送给皇上的。”说着，拿出一个青色荷包。
“好。”吴克善定定看着，他怎么会不知，这是女儿在路上做的，细细密密的针脚，比不上宫里的精致，却也是将情带入。
“谢阿爸。”乌兰甜甜的笑着，她在赌，若皇上心里有她，那或许迎娶的日子不会太久，若皇上心里无她……了不起被治个大不敬，入宗人府什么的，她乌兰也不在乎了。
顺治八年七月，帝允大婚，八月，乌兰拿着两个苹果，坐着凤舆，在宫女侍卫的簇拥中，在两福晋八命妇的跟随下，从大清门入宫。
过大清门，午门楼上钟鼓齐鸣，合着迎娶的乐声，悠长动人，乌兰心里有些惴惴。
凤舆止于正南天喜方位，乌兰在两福晋、八命归和宫女护侍下，跨出轿门，递苹果，接象征“吉祥如意”的宝瓶，沿着御道，经过乾清宫和昭仁殿之间的通路，在六对藏香提炉的引导下，跨过“平平安安”的苹果马鞍，进入乾、坤两宫之间的交泰殿，于西首与顺治在欢庆的鼓乐声中，一起下摆，九叩礼毕，是为“结发”。
乌兰与顺治随宫人入坤宁宫东暖阁行坐帐礼，食“子孙饽饽”，看福晋将子孙饽饽藏在床褥下，乌兰红了脸颊，眼睛东飘西飘就是不敢看顺治。
待顺治去了前殿，乌兰在福晋命妇的服侍下“开脸”，改妇人髻，又是一番折腾，迎帝来，福晋并侍从跪安退出，洞房门窗轻轻合上。
在满语的交祝歌中，乌兰与顺治相对而坐，饮交杯酒，成合卺礼。红烛的烛光下，乌兰偷偷瞄着自己的夫婿，长大的福临比小时候更为英挺，多年的帝王生涯令稚龄的他更为沉稳威严，乌兰心里惊呼感慨，原本存的小小怨气也不觉间消散，羞涩而甜蜜地笑着。
许是累了一天，许是沾了酒气，乌兰觉得越发昏沉沉，模模糊糊过了自己的洞房夜，只依稀记得夫婿的温柔，和他声声的许诺。
他说，我会好好待你，乌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送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