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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二十七章 ...

  •   文若原本怀疑弘时是穿越来的陈土,殊不知活佛更比她早一步起了疑心。然而弘时并非一般人,活佛原本谨慎的人,因此并未向胤禛提及。也只在暗中留意,弘时的现象却很是奇怪,时而灵透无比,时而又似乎比病前多了些愚钝。这是后话,只说文若离了四爷府,便往年府上寻年羹尧去。
      年羹尧也正因着那日书房中事心中惴惴,始终想不明白四阿哥究竟因为什么事竟然对他动了杀机。江夏镇的事早已揭过,更何况四爷决不会因为这样的事自己砍掉他这条膀臂。他深知自己对于四阿哥的分量,正因如此,这杀机的由来才更让他觉得担忧。
      文若来得显然正是时候。
      朋友或是知己,区别在于知己总是知道什么时候你最需要他出现在你的面前。
      所以当年羹尧看见文若的时候,他不觉得惊讶,他只是淡淡地笑着,显得很欣慰,而文若的眼睛里,却充满了担忧。年羹尧的结局,在她心里一直是根横梗的刺,纵然她不能改变历史,她也希望能让他尽量少些磨难。
      年羹尧府中的花园子没有一处花木楼台与四贝勒府上雷同的,可是那一草一木的布置,整个园子的氛围,竟让人觉得惊人的熟悉。每当文若漫步这里,总会体会到这对主仆间那不同寻常的交流方式。
      文若进得园来,青石小径旁一丛花树宛然,年羹尧身着便服,手执花剪,正亲自打理着那花。文若缓步进前,年羹尧正好剪下一枝花枝,也不曾抬头,便将那花递给文若。花朵正是半开,鲜红的颜色彷佛要滴下血来。
      玫瑰,火红的玫瑰。
      她曾经告诉过他,红色玫瑰,在西方,代表爱情。这株玫瑰,也是从传教士哪里移来。
      他始终不曾抬过头,剪子清脆地咔咔响着,他只是那样不经意地把花递到她手前。她有一点犹豫,只有一点,完全可以忽视的一点——她随意地把花接在手中,笑道:“看这样子,似乎又不像是大难临头,我这趟原不该来了。”
      年羹尧停了剪花,旁边立马有下人碰上漆木的盘子来,盛着新拧的毛巾。年羹尧将剪刀放了盘内,一面擦着手,一面道:“女诸葛何曾有算错的时候?我只不想辜负了这花。”
      暧昧,暧昧的气息。
      她再多机谋,终究还是女人。女人大多喜欢这样的暧昧,那样一种不曾挑破,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朦胧——男女之间最美的关系。
      然而她不会因此失去了理智。“花虽好,年年有的看。只不过一年又一年,年爷可曾想过以后?”
      年羹尧道:“叫亮工罢,说过许多次。我府里又没外人。”说着,两人并肩往园子中走去,方才那一瞬间的暧昧,彷佛只是错愕。
      “诸葛亮说‘君臣之道,宠之以位,位极则残;顺之以恩,恩竭则慢。’”文若心里想着是他的将来,这番话,原不该这时候说,却不防便说了出来。
      “这话自然是古今真理。只不明白于我有什么关系?”年羹尧果然不懂。
      “呃……”文若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却不知如何解释,“这句话虽然是说君臣,其实往下面放,也是一样道理。四爷对你,也是一样的。”
      年羹尧口里应着,神色间却似不太以为然。
      “何况今天的四爷,他日未必止于此。他与你,都是有大志的人。你的志向更与他休戚相关,他若能成大志,你就能成中志;他要是成中志,你就只能成小志。自古骄奢之臣,也不是自来就是那样,总不外乎得意忘了形。你与四爷感情非比寻常,要是糊涂起来,只怕更是非比寻常的糊涂。”文若见他不放在心上,少不得掏了心里的话出来,只盼他能放在心里,将来果然有所禁忌。
      年羹尧听她此话,字字句句,不是真心相交岂能说这样的话?更听她替自己虑及前程安危,甚至超出自己所想,心中一股温暖流动,竟然一下抓住了文若的手:“你如此为我事事打算,我明白!”
      文若一怔仲间,早被年羹尧抓了个实在,竟也有些慌乱,只把眼光避开去,不敢看他眼睛。忽年府上的管家来回道:“戴总管来了!”话声刚落,戴铎已是走了进来,远远地便打着哈哈道:“年爷高乐!四爷有请呢。”
      年羹尧忙放开文若,迎向戴铎:“什么事劳您亲自来传!年某失礼,失礼!”戴铎一面谦虚,一面早瞧见邬佑也在此间,忙打个千儿上来,道:“原来邬先生也在此啊!相请不如偶遇,四爷在狮子园里略备薄酒,原说请年爷过去一起乐乐,不曾想邬先生也在此间。不如同去,四爷准乐!”
      文若忙推辞道:“这怎么使得?原是请年爷的,我撞了去,岂不冒失?”
      戴铎尚未说话,年羹尧道:“既是四爷请你,就别推辞了吧!”他不说“戴总管”请,却说是“四爷请你”,文若一听,立马解过味来,这也的确是某人的作风。不由在心里哑然失笑:年羹尧府里,岂有没他眼线的道理?当即道:“既是四爷盛情,却之不恭。邬某只好去叨扰叨扰了!”
      戴铎自是喜笑颜开,三人遂一同回去狮子园。

      狮子园乃是四阿哥奉皇帝旨意修建的,如今尚未成形。不过园里已有几处轩馆,可以住人。因康熙常年爱在畅春园居住,胤禛便带了几个家人常住狮子园,以便与皇帝相近,方便办事。
      园子虽未修成,许多地方还是自然花木,反而多了些不染人间烟火的清爽,此时正当入秋,暑热已退,枝叶却还葱翠,进了这样的园子,似乎可以暂时离了那龌龊的官场。
      胤禛命人在他的小园子里备了一桌斋席,邬佑与年羹尧均不算外客,也自然不以为奇。石桌安置在那株西府海棠下,桌上各色素菜齐备。虽是斋席,然而菜品之精致,搭配之变化多端,恐怕天下再无人能出其右。
      戴铎引着二人先至园中,才来回明,于是四爷方出书房来,更衣洗手。这才邀了二人入席。
      海棠是极品的海棠,菜是极品的素菜,酒也是极品的羊羔酒。
      这酒席谁是主角谁是配角年羹尧更是心中雪亮,因此也不过略略作陪,便找个理由退了席去,四爷果然不多留。
      文若心念如电光火石般飞快动转,实在摸不清四阿哥此举何意。他如今赋闲在府,不就是为了表明他无意争权吗?在这种时候他本该与朝中官员划清界限,如何偏偏在这样敏感的时候反而不故嫌疑地与自己如此亲近?
      胤禛当然没有放过文若眼中的疑惑,但他却偏偏不说破,他似乎对这样捉弄人的游戏很感兴趣。
      “上次海棠树下,听邬先生一曲琴音,至今难忘。然而此曲似乎并无在坊间流传,胤禛冒昧问一句:先生此曲从何得来?”
      文若一惊:“看来他果然还是起了疑心。”口里道:“哦,那曲子原是我当年投师学艺之时师傅所授,山林野调罢了,竟不曾想四爷也会?莫不是四爷认得家师?”
      山芋如此烫手,还是丢回去的好。文若心里窃笑。
      “请问尊师高名?”四阿哥波澜不惊。
      “我师傅原本有言,隐居山林,不愿听闻世事,不过既是四爷问起,书生不敢隐瞒。家师姓曲,名洋,号六指琴魔。”文若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咬着舌头,生怕一个克制不住,会喷出饭来。
      胤禛听这奇怪称号,明知他这话十成中有九成九是假的,却也难揭穿。于是暂且放下这话,只道:“如此高人,必然是仙风道骨,胤禛只恨无缘一见了。”说着,替文若斟了杯酒,文若慌的忙起身,四阿哥一把按住:“诶,今日就你我二人,别这么多虚文。”
      于是文若方坐了,仍是弄不明白四阿哥到底想作什么。两人把了盏,四阿哥又命人送上乌金的自斟壶来,于是两个人各自自斟自饮。文若原本心里许多想法,七上八下,全神贯注提防着他,谁知四阿哥只是一杯接一杯喝酒,神色间似有无限苦闷。
      她忽然心疼起来。他如今为避祸韬光养晦,一直陪着他的十三又被圈禁,想他心里必定心急如焚,偏偏还要故作清闲,做出一幅事不关己的姿态来。
      “你叹什么气?”胤禛似乎已经有些醉意。
      “我……我叹气了吗?”文若一时走了神,竟不防叹了口气,自己却没察觉。
      “叹气?叹气即是心有所感,心有不足。说说,你有什么所感?你有什么不足?”
      “四爷!我也知道十三爷的事对你很大打击,这一次太子出事牵连太多,但——”文若尚未说完,已被胤禛打断:“你错!十三阿哥、我、还有太子、还有其它的阿哥,我们都是大清的皇子!这个国家的兴亡或败落跟我们休戚相关。十三弟是受了委屈,不过如果他的委屈能为我大清江山稳定带来益处,我相信他必无怨言!”
      “皇阿玛在位已近五十年,如今我们这些儿子们大了,他老人家把一半江山交给我们,可你看看,我这些兄弟们,都做了些什么!我是心痛呀,我恨不能凭一己之力收拾这疮夷江山,可我如今呢?我却窝在这尺寸之间逃避责任,美其名曰修身养性,哈——哈哈!”四阿哥彷佛真醉了,提起酒壶直接往嘴里灌去。
      文若一把夺下:“胤禛!”
      四阿哥突然眼光犀利起来:“什么?”
      文若漏了情绪,忙道:“应真的振作起来!”四阿哥苦笑道:“振作,我怎么振作?皇阿玛如今已不相信我,我还能怎么样?”
      文若道:“江山是要励精图治,不过这些年积下的弊病四爷又何必着急一时半会间清理干净呢?将来有多少事做不得?”
      四阿哥疑惑着她这话中意味,但这样的话却不能开口相问,文若似知他心中所想,柔声道:“你放心,老天爷看着的呢,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跑也跑不了,不该是谁的,争也争不到。”
      四阿哥看着那双澄如秋水的眸子,耳畔是那样温柔的语声,错觉,错觉,错觉在蔓延……
      海棠树下,清心斋中,曾经有她相伴,而如今呢?他望向畅春园方向那些重檐飞角,一般如紫禁城一样,他从小生活成长的地方,那里面无比的繁华,无数围绕他身边的太监、宫女、嬷嬷、布库……可他却觉得那样孤独。
      “九重三殿谁为友?”他仰头问天
      “皓月清风做挈交。”她替他做答。他惊讶地望向她,那正是他心中的诗句啊,他竟然能体会得到?
      其实她眼里也已经有了雾气弥漫,为了不让那眼泪落出来,她一杯接一杯拼命喝酒。醉眼朦胧中,似乎已经月上中天,似乎是靠在四阿哥背上举杯问月……

      次日,胤禛起得床来,问起下人,都说昨夜四爷和邬先生一同醉了,都是年爷安排睡下的。胤禛回忆起昨夜种种,邬佑的言语、神情、他醉在他身上时那浑身的软若无骨,都与平时大不一样。记得曾经十三阿哥派人追查他的来历,却一直没有结果,彷佛是突然从西宁冒出来的。他忽然紧张起来,难道他?难道他?邬佑,乌有;邬士真,士真,示真,不就是自己的这个“禛”字吗?他忽然如醍醐灌顶,决定一探究竟。
      年羹尧将邬佑安置睡在四爷书房隔壁厢房,吩咐一概下人不得前去打扰。胤禛进去,见邬佑和衣躺在塌上,便问服侍的丫头:“怎么不给先生换下衣服?”丫头看了一眼年羹尧,年羹尧忙道:“奴才怕闹起他的酒来,吐了倒不不好了,所以没让惊扰他。”四爷听了,这才点头道:“嗯,你回去吧。”年羹尧道:“蔗。”眼睛却瞟着房里的邬佑,四爷忽回头,见年羹尧还在当地,道:“怎么?还有什么事吗?”年羹尧忙道:“哦,没事,没事。”又看了一眼邬佑,方才低头道:“奴才告退。”
      四爷进得屋来,满屋酒气。邬佑头耷拉在塌沿上,衣袖滑到肩上,一截雪白的膀子吊在外边。四爷瞅着那弯膀子,想起元宵那晚来。氤氲水气中,她双眸紧闭,整个身子都泡在水里。膀上一粒殷红在水光下宛如一颗熟透的相思豆。他不由自主地一步步走向卧榻,左手极小心地抬起那一弯玉臂,右手慢慢地伸向那滑到一半手臂的袖口,略略地有些颤抖。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一寸一寸地往上挪着那衣袖,一点一分,莲藕似的上臂慢慢显露,再近一点,结果便可分晓了!
      忽然,邬佑呢喃一声,翻了下身,她本已挂在床沿,这样一翻,未免就要跌下地来,四爷本在床边,顺手一抄,正好把他整个儿抱在怀里。半个光光的脑袋贴在胤禛胸膛,那亮光竟刺得他神魂如失,登时呆了,将邬佑抱在怀里,愣愣地站在那,忘了放下。
      “哐啷”一声,从门外传来,他惊醒,顿时发现眼前的形象实在不雅,万不能叫人瞧见。忙将邬佑一放,两步踏出门外。却见凌云摔在地上,身旁一地碎瓷片,“你昏头昏脑地乱撞什么,见了什么鬼了你!在这慌慌张张乱跑,吓我一跳!还摔了东西!”凌云一边扶着墙站起来,一边乱骂,廊下一个小丫头战战兢兢直吓得说不出话来。
      胤禛听着凌云的话,先问她道:“你来这里作什么?”凌云回道:“奴婢给四爷沏了茶,正要端进来,谁知道还在阶下被这丫头冒冒撞撞地一吓,失手摔了杯子。”四爷道:“莫不是看见什么罢?”凌云道:“奴婢远远地就瞧见这墙角立着个人影,待走近了却又不见,正在纳闷呢,被她突然冒出来,还只当是见了鬼了,这才吓了一跳。奴婢砸了东西,请主子责罚。”四爷瞧了瞧她,见她裤角被茶水湿了一片,便道:“你先下去吧。这里暂时不要你侍侯。”凌云忙福了一福,蹲下身子拾起茶盘,托了碎片,几步转过屋角,忍不住便一溜烟跑回自己房去,按住扑通扑通直跳的一颗心。
      凌云将托盘往身旁小桌上一搁,回想刚才所见,狠命按住自己嘴巴,深怕自己忍不住要大喊出来。“天啊——四爷他竟然……难怪,他对府里几房福晋,都是那样淡淡的……难怪,我在他身边这么久了,连正眼也不瞧一眼……”她只觉得浑身如冰一样寒冷,素昔存着那些争强的念头,到如今顿没了丝毫指望。
      更回想方才情形,她在窗外看到屋内那样情形,心内大惊,更怕被四爷发现,转身欲走,谁知道慌张之下竟然失手摔了茶杯。要不是小丫头刚好那时从廊下过来,让自己使了个金蝉脱壳的法子,这会子还不知有命在没呢。
      可怜那小丫头平白无辜得了这场灾难,免不了捱了顿打,又无人过问,生了场病,不过几日也便一命呜呼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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