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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六章 ...

  •   李卫回来了!四贝勒府阖府都在忙着准备迎接,然而却只见人来人往,绝不闻人声喧嚣,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嘴闭得紧紧的,彷佛有人在他们口里塞上了桃木塞子似的。
      李卫再得宠,也不过是个奴才,用得着这样吗?
      然而他却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据说,跟着他一起回来的有一个喇嘛,一个和尚。喇嘛是谁不清楚,只知道这个和尚是当年与顺治爷关系密切的玉林秀大师嫡派弟子,少林寺方丈座下第一传人。而这个和尚,据说只是为了保护那喇嘛才下山的。这喇嘛必定来头不小!

      时值正午,那拉氏靠在椅子上,似乎在休息。然而她的眼睛,却并不是闭上的,她的眼光落在身侧的棋盘上。三年了,这局棋一步也没动过。她还记得三年前那个月圆的晚上,他说:“婠姗,你的棋如今越来越厉害了,一时半会倒胜不得了。今儿就下到这里,这棋留着,改日再来。”于是她就将棋留着,这一留,就是三年。三年来,她每日擦这棋盘,洗这些棋子儿,每一颗洗完,擦干,又放回原处,所以如今看来,竟和三年前还是一样的,彷佛时光从来也没走过一步。
      “你虽然走了,可你却永远留在了他心里。我虽然还在,却再也靠不近他分毫……”她喃喃自语,又像是梦呓。
      “婠姗。”她睁开眼,他的身影立在门外,外头毒辣辣的日头白花花的一片,使得他看起来就像是一抹暗色的影子,看不真切。
      “四爷?”她喜出望外。忽又哑然失笑:“他怎么会来?定是做梦。”
      “婠姗,是我。”他瞧见她变幻的表情,那大喜大悲的变换在他眼里带出过往的一幕幕来,她的好毕竟胜过她的错太多太多,这一声,唤得颇是温柔。
      “四爷……”那拉氏不肯相信,又不能不信了。一霎那悲喜交集,竟不知如何是好。三年了,她似乎都忘记了见到他该行礼。她站起身来,手里的绢子落在地上,她眼里含着泪,嘴角却挂着笑。
      “一个人下棋?”他背负着手走进来,她的局促,他已经瞧见了。故意若无其事,是想不着声色的让她自己下来台阶。
      “哦,是。不……没……”她趁他转身的一霎那,拾起绢子,拭了眼泪,做出笑脸来。然而却仍然有些语无伦次。
      “一个人下,有什么趣?不如我陪你下完这另一半。”他坐下,眼瞧着那拉氏,示意她坐下。
      那拉氏心怀忐忑,多希望他瞧出这局棋呀,可又有那么一点害怕他瞧出。
      “唔……这前面倒是下得很惊险嘛,看来你的棋艺一点没落下啊!”四爷看着那局残棋,提子思索。
      那拉氏“嗯”了一声,似乎没意识到他说什么。他落下子来,她跟着落子,一子,两子,三子……黑白相间的棋子儿错杂密布,她看着这些棋子儿,忽然就想到自己身上来,悲从中来。
      这半局却是下的很快,终究是她输了。四爷站起身来,道:“下午还有事,我先走了。府里的事,还是多劳你费心。这几年,辛苦你了。”说毕,也不看她,掸了掸衣裳,出门去了。
      那拉氏眼望着他远去,目光黯淡下来,落在棋盘上:“他早忘了……他下过多少的棋,又和多少人下过棋,怎么会记得我这里的一盘?可笑我竟然奢望他记得。”丫头进来要收拾棋子,她抬手拦住:“出去,我来。”
      外面的日头似乎不那么毒辣了,可还是白花花的让人瞧着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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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卫做的事,从来都是稀奇古怪的事;李卫去办的差,多半也是稀奇古怪的差。比如这次,他就带回来一个逢人就说话的和尚和一个见了谁都不说话的喇嘛。和尚的话虽然多,可是当他说完以后,你回想起来,却觉得他其实什么也没说,因为他说的全是废话。喇嘛虽然不说话,可是当他微笑着看你的时候,你会觉得你想说的,他全都知道,你想听的,他全让你听了。和尚的废话,是瞕眼法,喇嘛的微笑,是读心术。
      和尚叫文觉,住在柴房,因为他说除了柴房,换了其它任何地方他都会睡不着。喇嘛住在书房。自从和尚进了府,就多了许多说不完的热闹事,因为和尚会武功。不但会,而且厉害的紧,下人们传说就连年羹尧年大爷都说这和尚武功深不可测;自从喇嘛进了书房,就再没见他出来过。日子久了,大家似乎都忘了这么一个喇嘛了。然而有一个人,绝对不会忘的。
      四阿哥。

      喇嘛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话,除了四阿哥。但他和四阿哥,也不过说了三句话而已:
      “为寻六道轮转而来。”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该回去的不曾回去,不该来的却又来了。”
      幸好还有李卫,不然谁也不知道这位大喇嘛打的什么谜。四阿哥参悟佛法,深知当佛家跟你打禅谜的时候,你就算多问,他也不会多说。所以,他也不曾问过一句。
      李卫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说起事情来,比许多读过书的人不知道伶俐多少倍。不过三言两语,将事情的始末交代了一遍。胤禛这才约略的明白了,虽然他对于此事早有过许多想法,然而事情的真相仍然叫他无比震惊,简直不可置信。

      他们是来自未来世界的灵魂?!
      他曾经借助六道轮转妄图改变历史?!
      六道轮转如今下落不明!
      曾有人暗中相助才使历史回归本位。
      活佛已感应到六道轮转已经再度启动!
      他,卷土重来!

      胤禛梳理着脑海中残留的那段错位的记忆,万军丛中,她单枪匹马冲入敌阵的身影一遍遍在眼前晃动,原来是这样!原来她一直暗中帮着他!而现在,那个卷土重来的人,是谁?他又在哪里?她,又在哪里?
      他必须找到那个人,杀之以绝后患!

      年羹尧今日一踏进府门,就感觉到了那么一点不对劲。一股凛冽的杀机暗暗浮动。当他迈进书房的时候,这股杀机更明显了。他心里揣测,面上却一点不露。他的眼角余光扫遍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缝隙,心里计算着万不得已时最有效逃脱的方式。他低着头,目光落在离他一步远的四爷脚面上,万不得已,能不能一招制住他?
      四爷的声音是那样平淡:“亮工,见过活佛。”年羹尧早已注意到盘膝坐在炕上的红衣喇嘛,虽与他近在咫尺却听不到丝毫呼吸之声,绝对是个棘手的家伙。
      “是。”年羹尧仍然没有抬头,彷佛从未在乎过这个喇嘛,只是毕恭毕敬走到他面前,合十作礼。喇嘛忽然睁开了眼,目光如电,似要将他洞穿。年羹尧虽未抬头,也感到了这股目光的压力,他并无亏心事,却也不禁冷汗淋漓。
      “咚,咚……”房间静的他似乎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心每跳一声,他就感觉到那凛冽的杀气更重了一分,就在他快要抵受不住的时候,这股杀气却突然如潮水一般四散退去了。
      “不是他,不是他!”喇嘛叹了口气,又复闭上了眼睛。他向来不多话,这句话却重复说了两遍。
      胤禛握紧的拳头松了开来,谁知道那里面握住了多少汗水。活佛话一出口,他竟也吁了口气,他真不那么希望,那个人会是年羹尧。“你下去吧。”他的声音仍然极力平稳,然而年羹尧听出了那股如释重负的味道。“是,奴才告退。”人生只有这一刻,当他在自称奴才的时候,没有把眼前这位当作主子,在那一瞬间,他体会到如亲人般的温暖。

      年羹尧出去了,胤禛刚轻松下来的心又复沉重起来:不是他,却又是谁呢?天下之大,从何找起?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无助。人生三十年,他曾有过许多对手,经历过无数暗礁险滩,看惯了生死场合,然而他一步步走来,从未有过半分畏惧,半分退缩。可是如今这场战争,却连对手是谁在哪都不清楚,更何况操在他手里的还有天力!还有历史!胜算几何?
      人在脆弱的时候,往往最先想起心里最亲密的人。比如,他这时候,想起了文若。

      这两年原本是多事之秋,又兼着上次在绿棠院险些露底,文若越发作了蜗牛,反正,她去不去“上班”到年底考核的时候保管都是无褒无贬,这还得感谢康熙老爷子的故作深沉。废太子之后,连带大阿哥、四阿哥、八阿哥、十三阿哥都或多或少受了池鱼之殃,这种时候,各人都只有推事情的,却没有揽事情的,于是本来就低调的四阿哥如今越发低调起来,听说连部里的差事都一并辞了去,只在家养花钓鱼,研习佛法,修身养性。文若听说,暗笑一声:“这个狡猾的家伙!”可是竟也忍不住的想,闲下来的他会作些什么?会和谁闲敲棋子,又和谁相看灯花?开始想的时候,带着窃窃的喜意,渐渐地想到那上面去,不由转成了丝丝酸意,待到后来,却成了浓浓的悲意。
      “无聊!无聊!都是无聊!”她不愿哭,不想哭,更哭不出来。并不是觉得痛,也并不是很想挽回,只是不论做什么,都觉得无聊起来。忽然想起前日看的那词,竟是如此真切:
      “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
      难怪容若堪为古今第一伤心人,实在只有他能写出悲伤的极致来。

      “官人,这里风大,别坐久了。你素昔爱犯头疼,等下又不好了。”语声至,一双纤手已搭在文若肩上。文若顿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毛骨悚然地站起身来,看着面前的二八佳人。
      “该死的胤禛!”她恨恨地想。都是他多什么事,责怪年羹尧连个会服侍的女人也不给邬先生觅上一个,于是年羹尧立马屁颠屁颠送来了此女。末了还不忘嘱咐邬佑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四爷吩咐的,又不能不办。此女他亲自选来,可担保不是四爷的眼线,然而平时还需多加小心,别被她发现才好。
      佳人名叫“绿绮”,文若顺着她让她扶起身来,忍不住打量一番。眉目如画,肌肤胜雪,行动间温婉尔雅。心里不由暗自叹息:年羹尧呀年羹尧,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随便送个来应了差事不就完了,何苦误了人家如此好女子青春年华?
      绿绮扶着文若,见文若若有所思,她便也有所思起来,一时不察一脚绊在台阶,就要摔倒!文若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搂住,登时两人抱了个满怀。绿绮羞不可掩,文若却忽然想起一句诗来,手里抱住她,向她耳边道:“书生抱绿绮,西下峨嵋峰。”绿绮挣扎起来,掩面便跑了,跑了几步,却站住,转头嫣然道:“李太白的诗,你也乱改,当心他不饶你!”说完,方才去了。
      文若见她言笑间目光流转,情意绵绵,后悔起来:“你误了人家青春,却连人家的心也误起来?真真该打!以后还是远着她好。”

      “为我一挥手,如听万壑松。”文若听得背后声音,转过头来,见年羹尧立在院门口,似笑非笑,便知刚才一幕都被他瞧去了,便道:“你还有心情吟诗?”
      年羹尧意态闲适,随意走进园来,就在方才文若歇凉的地方坐了,笑道:“郎情妾意,羡煞人了。比不得我这孤家寡人呀!”文若笑道:“既如此,我便把她送你如何?”年羹尧道:“原是我送来的,你又送给我。好教四爷知道我不会办事,教我吃憋?”文若道:“你要在主子面前逞能,就不管我的死活,这会子送了她来,还好意思看戏。”年羹尧道:“什么逞能,即使如今这样,还容不得我。唉!——且不说这个,我送她来,原本也是一心为你,你身边也没个体己侍侯的人,有她在身边,好歹知暖知疼的,不比你一个人好?”
      文若叹道:“一般都是爹生娘养的清白女孩儿,你教她以后怎么过?”年羹尧道:“你放心,若有那么一天,自然有她的出路。”说毕,只笑看文若。两个一般玻璃晶透的人,文若如何解不过他意思?不过是一个小姐一个丫头,有了小姐的出路,岂没丫头的?心里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这古代的男人怎么算盘是一个打得比一个响?

      当下错开话题,只作没解过他意思来,道:“你刚说什么容不得你?出了什么事不成?”
      年羹尧道:“莫提这个。如今四爷府上的稀奇事也多了去了,你可想听听?”
      文若笑道:“若是寻常事,只怕逼着你你也未必到处说去。如今倒主动说起来,怕不是说说这样简单吧。”
      年羹尧微红了脸:“你还是这样不肯让人一点半点。女人太过刚强了可未必是什么好事。”
      这话本无心,只因他们这几年来早已知心,互相并不避嫌疑,不过是想什么说什么。然而文若听在耳里,竟恰恰是说到她内心里去了,默了半晌,方道:“好在我如今是男人。”提了提精神,又问道:“究竟是什么事,别卖关子了。”
      年羹尧瞥了她一眼,“我一直有件事想不明白:为什么凡提起别人的事来,你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偏偏对四爷府上的事情这么上心。”
      文若道:“叫你快说,你偏打岔。再不说,我可也没兴趣听了。——我对四爷亲切些,也不过是因为你的缘故。你不谢我,反倒疑我?”
      年羹尧听了这话,如吃了蜜糖一样甜到心里去,便道:“三哥儿如今病好了,倒像是变了一个似的。你说这奇怪不?”
      文若知道弘时早先出天花,四爷府上差点没人仰马翻。要知道四爷几个孩子都是早夭,大都是坏在这个病上,所以弘时出花儿,大家都惊慌得不得了。惟独文若知道他不至于如此短命的,所以也不曾放在心上。如今听年羹尧这样说,便道:“人到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儿,回过神来,自然有那么些惊慌的,值得什么奇怪?”
      年羹尧道:“可不是一般的变呢。竟不是惊慌,倒比从前伶俐多了。三哥儿才四岁,原本还不曾上学,不过四爷偶尔高兴,教他认几个字,谁知道如今一病起来,竟然出口成章了。连《孟子》、老庄这些大篇章也能大段大段背下来,如今满府里只说他一定是病里遇着神仙菩萨了。还有人偷偷说三哥儿有神佛庇护,只怕来头不小呢。”
      文若听了这番话,不禁呆住了,只觉得一阵阵寒意往心上涌来,她竟害怕得不敢再想下去。
      “想什么呢?”年羹尧发现她在走神,“你究竟在听我说没?”
      文若回过神来:“哦,没,没想什么。我只是在想,这样传下去,一传十,十传百,一人口里一个样,只怕有心人利用起来,对四爷不好呢。”
      年羹尧道:“我也是这个想法。所以才来找你。”
      文若忽道:“你找个时间,想个法子让我见见三哥儿,可行?”
      年羹尧道:“你自来在那府上惯的,只去便是,有什么不便?”
      文若道:“我……我想找个四爷不在的时候去……我不愿碰见他。”年羹尧诧异道:“怎么好端端的,避他干什么?”文若道:“这个你就不用问了,我自有道理。”

      于是三日后文若终于见到了弘时。然而在她见了弘时之后,才知道,这世界上,你惹谁都可以,千万别招惹小孩子,尤其是像这样“天纵英才”的小孩子。

      “弘时,你瞧先生给你带什么来了?”文若完全是一脸讨好的表情,手里握着根冰糖葫芦,据可靠消息,这是这个小屁孩曾经最喜欢的零食。
      “拿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这话跟谁学的?”文若一脸黑线。
      “跟谁学的也要跟先生报告吗?我忘记了,等阿玛回来,我问他去,再告诉先生,好不好?”
      倒。
      “先生,弘时想尿尿。”
      “先生,你要不要尿尿呀,跟弘时一起……”
      “咦?先生你的胡子怎么一扯全掉了呀?”
      “哇,先生没有小鸡鸡……”

      文若完全是逃出四贝勒府的,简直比噩梦还恐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日本的恐怖片总是有小孩子主演。
      不过,她总算觉得有所收获,至少,她弄明白了一件事:那个疯狂的小屁孩绝对不是陈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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