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暖芙蓉秀》拙儿

8、不须怅望家何许

　　走进山寨时，已是傍晚，寨子里层层叠叠的吊脚楼升起了袅袅炊烟。苗家的汉子也都收工回来，三三两两地坐在寨门口的大树下歇息，顽童们呼啸着追逐嬉戏。

　　见到芙蓉和似云回来，那些汉子纷纷站了起来，围拢过来，大声地打着招呼。芙蓉和似云也迎了上去，笑着回应。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也能感觉到他们的欢喜。平静的山寨热闹起来，人们从四面八方聚过来，小伙子们拍着似云的肩嘻闹着，妇女擦着手，走出来热情地往家里拉。

　　这时，一位紫黑脸堂的苗家汉子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声若洪钟“阿姐，你带似云回来了。阿爹说你们今天回来，一大早就让我在这里等着呢。”
　　爽朗的笑声仿佛带着感染力，围着的苗人大笑，似乎在取笑那汉子。
　　那汉子也不介意，伸出大手，从人群中揪出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娃娃，小家伙虎头虎脑，像小猴子一样攀到那汉子的身上，黑白分明的大眼骨溜溜地转着，好奇地看着我。
　　扑扇般的大手拍拍小家伙的脑袋，“岩保，去，去鼓社告诉你阿打，就说你芙蓉姑姑回来了。”说罢放下小家伙。
　　小家伙一落地，撒开腿，一溜烟就没不见了人影。

　　“阿弟。”芙蓉闻声踮起脚，冲着那汉子挥手。转回身，用苗语说了几句。围着的苗人依依不舍地慢慢散去。
　　芙蓉拉着我的手来到那汉子面前。
　　“阿弟，这是朱颜，似云的汉人朋友。”
　　又指着那汉子对我说“颜，这是我阿弟，西苍术。”

　　那汉子穿着大襟长衫，长裤，包着头帕，扎着绑腿，身形彪悍精壮，双眼一开一合间闪着精光，脸上却带着憨厚的笑容，用着山里人特有的大嗓门高声说道：
　　“欢迎你，远方的客人。阿爹一大早就说今天芙蓉和似云要带贵客回来，让阿妮杀了狗，正用砂锅焖着呢。

　　“是阿妮舅娘做的吗。阿妮舅娘做的砂锅焖狗肉可是寨子里数得上的。今天可有口福了。”似云抱着西苍术的手臂叫道。
　　“你这臭小子，你阿打最疼你，早就吩附把寨子里最肥的狗留给你。”棒槌般的手指敲着似云的头，却掩不住宠溺。
　　“走，回家去。”西苍术带路向寨子里走去。

　　跟随着西苍术向山坡走去，山坡上独立着一幢吊脚楼，那吊脚楼也没什么特异之处，只是比正常的吊脚楼稍大了一些，和周围的吊脚楼之间有一片空地，种了几杆翠竹，放了几个供休息的石凳，古朴雅致。

　　老远就看到楼前一位身穿着大领对襟衣、蜡染百褶裙的苗族青年女子倚门而望，见我们走了上来，脸上绽开笑容，快步迎了过来，“阿姐，似云，你们回来了。”
　　见到我，用着奇怪口音的汉语招呼着“尊贵的客人，欢迎。”
　　似云早就欢呼着冲上去，抱着那女子转着“阿妮舅娘，阿妮舅娘。”
　　那大不了似云几岁的阿妮揪着似云的耳朵，“你这臭小子，这么久不回来看阿妮。”佯装生气地笑骂着。
　　似云则不住地告饶。
　　这一大家子言语不多，一句笑骂，一句嗔怪，无不流露着浓浓的亲情，让旁观的我不禁有些羡慕。

　　含笑看着的西苍术，说道：别玩了，快请客人上楼吧。”
　　听到丈夫这么说的阿妮，停止了和似云的玩闹，整了整衣衫，落落大方地说道：客人，怠慢了，快请上楼吧。”

　　上了楼，火塘三脚上小锅盛装着切成小块的狗肉，锅上横架一块手掌大小的薄木板，上面放着调味品，三脚下的火炭烧得正旺，锅内的狗肉翻腾着，热气蒸腾，浓浓的肉香引人垂涎。

　　似云拉着我坐在火塘边，解释着“苗家做狗肉是将狗杀死去毛洗净，砍成小块用文火炖，吃的时候连汤带汁舀于小锅内，再放到三脚上炖。”指着那木板说：“那木板叫锅桥，上面放的是“辣蘸”，是用油、盐、酱、醋、辣椒等调味料拌好的，吃的时候众人围锅沾着辣蘸，味道极鲜美。
　　似云有些兴奋“颜，这狗肉汤锅可是阿妮舅娘最拿手的，吃到这地道的狗肉汤锅，你算不虚此行吧。”
　　看着似云一脸的贪吃相，我暗想：”我走这后，这人，至少饿的时候一定会想起我吧。”心下不免有些愁怅。打起精神也有些好奇问道：似云，你阿打家里的人似乎都会说汉话呢。
　　“是呀。”似云解释道“好像是因为阿打家里祖上吃过汉人的亏，所以教育子孙一定要会说汉话，至少听得懂汉人在说什么。阿妮是娘那边姑姑的女儿，其实就是苍术舅舅的表妹，我们苗家有“还姑娘”的说法，所以阿妮也会说汉话，只是说不太好。寨子里的人也多半能听懂，只是不太愿意说。“我宁神倾听。

　　“蓉娃”门口传来老人低沉的声音。

　　抬头看去，不知何时门口立着一位苗族老人，老人瘦而不弱，两鬓霜白，精神矍烁，一双眼睛比年轻人还要明亮，身着了一件麻布长袍，手中牵着那个叫岩保的小家伙。

　　看到老人，芙蓉娇呼“阿爹”，扑了上去，老人放开小孙子，伸手接住芙蓉，轻刮一下芙蓉的俏脸“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比小岩保还淘气。”
　　芙蓉不依“不管多大，我都是阿爹最疼的小女儿呀。阿爹，是不是，是不是。”手中扯着老人花白的胡子叫嚷着。
　　老人无奈“是，是，谁敢不疼我们蓉娃。快放开，你这孩子快把阿爹的胡子扯下来喽。莫让客人见笑。”芙蓉松了手，亲密地偎在老人身侧。

　　我起身迎向老人，老人慈祥的眼中含着笑，睿智而深邃，好像夏日晴朗的夜空，神秘幽远，吸引着我的视线，想移开，却怎么也移不开，精神一阵恍惚，无法自主地沉入老人的眼波里，仿佛溺入了大海，越来越深。我仿佛陷入了漩涡，一股力量拉扯着我下沉，我痛苦地挣扎。老人轻叹“哭泣的灵魂带着九黎之君的恩赐重返人间。孩子，你会给我黔东西氏带来什么呢，是慈悲还是杀戮。”老人的声音细不可闻。

　　突地，老人垂下了眼眸，我急促地喘息着，惊魂未定，身上发寒，清醒了过来，刚刚的一切似梦似幻，如坠梦境，但又那么真实。

　　再看向老人，老人的眼睛已无异样，清亮而慈祥，“欢迎你，远方的客人。”

　　我怯怯地叫了一声“阿打。”

作者有话说

　　怎么回事，我明明解锁了，但是就是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