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一生》莫函

4、第 4 章 “是，我学

　　“是，我学了十年，后来，放弃了。”是啊，放弃了，逃避了这么久，终究是有面对的一天，现在，坦然，平静。

　　十年，对一个人来说，到底是意味着什么，或者，仅仅是用了十年的时间，透过指缝间的痕迹，去证实了一个叫做成长的错觉。

　　“如果是因为很重要的缘故，那很可惜，看得出，你好像很喜欢她们。”

　　“不是喜欢，是，爱。以后有机会再说说吧，"苏诺拾起那些小小的情绪，舒了口气，”现在，我很想听你讲讲每幅画背后的故事。“

　　”好，那就从这幅开始说起吧！“江易生释然，相视而笑。

　　'"最初，我很是欣赏现实主义的画作，尤其是在看了《少女肖像》之后，”江易生轻轻地抚摸着那幅美丽绝伦的少女图，视若瑰宝般眼神，“绘画，真的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能把许多语言表达不出来的东西，用另一种方式诠释的淋漓尽致。从此我就迷上了画，时常模仿一些名画，除了维米尔，曾经也画过列维坦的《白桦林》。”

　　列维坦，19世纪后期风景画的最后一位大师，她怎么会不知道，曾经的挚爱，最最不舍的追求啊！
　　“但是模仿过《少女肖像》的人不在少数，您怎么做到从中脱颖而出？”这事苏诺最不理解的，画功较之于眼前这位年轻的华人画家高的很多很多，独独他能模仿得惟妙惟肖，形神兼备。

　　“我问你，人们欣赏一幅画，从何处开始，如何欣赏？”江易生倒是问起苏诺来了。

　　“自然是整体布局，而后人物神态，衣着举止，最后是五官比例，眼神心理。”这事通常的步调，苏诺学画颇久，也是按着这路子来的。

　　“恰好相反，”对方路出狡黠一笑，灿烂的神情让人眼前一亮，“通常人们观赏事物由外及内，由整及细，而我恰恰相反，最先注意到的事最细枝末节的地方。所以，才能画出这幅画。你看看这里，”江易生指着画中少女的珍珠耳环，“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粗粗一眼看去，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光泽特别亮，苏诺走近细细观赏，才发现，少女所戴珍珠虽然很小，很细，却几乎集中了画面上所有的光泽，“珍珠的光泽，特别明亮？”。

　　“对，”江易生投以苏诺赞赏的一瞥，“这是整幅画的点睛之笔，珍珠之所以这么亮眼，在于它上面的高光点凝聚了室内窗户的影像，所以格外动人。”

　　“啊！原来，竟然是这样！”苏诺忍不住赞叹道，维米尔善于切割光影比例，总能把光线搭配到最佳，江易生居然能掌握到这一点，确实过人。“你在是怎么发现这一点的？我是说，一般人真的能难做到。”

　　“一个朋友的提醒。”淡淡的语气，他一带而过。

　　转瞬即逝的一句话，夹杂了一些她看不懂得东西。

　　“哦，”苏诺懂得适可而止，不再追问下去。“那后来呢？在现实派的画获得如此成功之后，又是什么让你甘愿放弃以往的成就，转而从事印象派这一崭新的画风？”

　　“色彩”，简洁有力的回答。

　　“你是说，因为喜欢色彩搭配？”这倒是出乎苏诺的意料，紧紧因为一点喜欢，居然放弃一贯的风格，这个男子，出人意料之处不少。

　　江易生点了点头，“模仿多了，再成功也有倦的时候。我一直想找新灵感，便翻阅了许多名家画册，但传统的题材大多异曲同工，很受限制。直到看见莫奈的《日出印象》，非常有感染力。”

　　“他的碎笔技巧加上色彩对比，运用光线折射，使得画面水乳交融。确实是很具特色。”这点，苏诺也是深感赞同。

　　“就是那种光影捕捉，轻而易举地震撼了我，就是那时候，我知道自己缺少的，又需要的，是什么了。”
　　“后来就有了《珠宝商的女儿》？”他的第一幅印象派画。

　　“极是。”
　　“………”
　　“……”

　　采访到中午时分就顺利地结束了，苏诺与江易生相谈甚欢，从中也了解到，他是极聪明的，绘画很有天赋，加之苏诺对绘画了解很深，两个人也就谈资颇丰。

　　只是江易生没想到，头一次接受记者采访，遇上的是这么个对绘画了解甚深的女孩，能与他相知相惜，很独特。但是眼里好像总有些心事，明明对艺术有天分，却从不主动谈起，甚至一开始还装作不知道。被他看出，也不隐藏，大方交流心得，言辞真诚。总之，坦诚且聪慧，身上有种吸引人的特质，不知不觉想多与她相处。

　　这几天下来，苏诺也轻松不少，江易生并不如外界传言一般神秘不可近，其实倒是个温和儒雅的年轻男子，言语也不似一般名人矫作，和他相处，让人轻松愉快。相对应的，苏诺对接下来更近一步的采访也工作不那么的紧张，反而很想多了解他一番。

　　上午的工作圆满结束，苏诺婉言谢绝了江易生请她们一起吃午餐的好意，与李萱萱匆匆匆驱车返回市里。不是客气，实在是下午还有大堆大堆的工作要完成，想想就让她觉得头痛！

　　接下来，马不停蹄地做完几个小采访，写了稿子，修修改改好几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了，苏诺才松了口气。整理完文档，将近九点钟，终于可以下班了。

　　其实倒不是做记者要工作量如此惊人，还不全为了林雪那死丫头，提前把下个月工作多完成了，才能好好放下心来给她当伴娘啊！天知道，把她嫁出去，苏诺有多舍不得，也有多为她开心。刚想到这里，手机心有灵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赫然显示四个大字：“林雪来电”。

　　“喂，诺诺，下班没？在哪呢现在？”电话那头有些喧嚣嘈杂，林雪的声音也带了几分兴奋。

　　“刚下班，开车呢。你死丫头在哪潇洒呢现在？”嗯哼，她劳心劳力地累个半死得时候，某人却不知道到哪快活去了。

　　“就知道亲爱的你很辛苦，我这不是准备设宴款待你了么？嘻嘻，快来恒悦大酒店，周灿请客，等你哦。路上小心啦，拜拜！”那头声音乐滋滋的。算她有良心，还晓得体恤人。

　　“知道了，一会就到，拜拜。”苏诺一边看着前方，一边收了线。准新郎请客的大好事，哪有不去的道理。可心底隐隐有些不安，大概是最近累了点，苏诺安慰自己。

　　第五章
　　先知说
　　所有的生命在离开之前
　　都会不舍得挚爱的真与善
　　即使在所罗门的神话里
　　未来也是充满了无限的奥秘
　　正如一光年的距离
　　就是永恒
　　在轮回的隧道里
　　意念主宰了相隔的生与死
　　谁说我们什么都不懂
　　即使在纳格索斯的寓言里
　　时间也是如此纵横交错
　　失去的与值得怀念的同样停在过去
　　那个夏天
　　走过了校服与黑板的黄昏
　　许多来不及道别的深深浅浅
　　在甘愿放弃以后
　　留给回忆
　　一圈圈透明的忧伤
　　楼梯拐角处的默然回首
　　不期而会的相视
　　随着他和她的分开成了永远
　　太轻易喜欢上一种感觉
　　却太难爱上一个人
　　值得想念的是你微笑的一个瞬间
　　片刻的眷念却只能模糊了半夏的光年
　　到底是那一年
　　那一刻
　　让那么多来不及说出口的话成了秘密
　　至今
　　许久都在时时惦念
　　大概是阳光让一切变了质
　　在心中怀念的
　　不过是那个有点坏坏的男孩
　　在那一年的夏天
　　你的侧脸成了回忆的终点
　　不后悔你永远只美在那一瞬间
　　那种感觉里
　　因为喜欢和爱
　　相差着几万光年的距离
　　恒亘在中间的
　　是我至始至终都不愿破坏的想念
　　你的轮廓
　　在许多年后的夏天
　　不再清晰
　　身边的风景
　　在眉宇间四季交替
　　当一切变得沧桑
　　谁也不记得谁时
　　至少能够记得
　　一个夏天
　　永远说了再见

　　半个小时后，苏诺终于到了恒悦大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