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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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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就像罂粟一样,明不知道不能爱却偏偏爱了,甘愿为他沦陷。
他是个恶魔。
锥生零第一次见到玖兰枢的那天是在一个猩红的夜晚。他的父母死于非命而弟弟被人带走生死未明。年幼的他哭泣着却无力为天。
哪怕做一点点也好,只要能够离接近一缕被带走的位置近一米也好。怀着这个信念锥生零试图起身却依然重重地到在地上。
“混账!”他咒骂了声,泪水如溪。
他无力地仰天倒下,一转头却看见了一个少年站在不远处,面目表情地看着他。
他是谁?他是不是看到了刚刚的一切?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一连串的疑虑掠过零的脑海,他暂时忘掉了心中的痛苦。
少年看似年龄与他相仿。他已留意到了零正看着他却依然面目表情地注视着零的脸庞。少年的面孔满是忧伤,似乎发生了什么伤心的事情。锥生零猜测着,看着少年的脸,突然有种不是一个人的感觉。
也许他也……
突然起风了,啥子掉进了零的眼睛里。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少年已经不见了。但是他的脸庞却深深地印在了零的记忆中。
总有一天还是想见吧?零想。
那年锥生零十二岁。
六年后十八岁的锥生零离开了孤儿院,他打算靠打工养活自己。独立背后的另一个理由是想去寻找那个少年。
虽说他们的相见只是一瞬间,而人海又茫茫,重逢几率无限接近零。可是零却依旧没有完全放弃希望。或许,他想要一份归属感。
白天在黑主学院上学,晚上则在便利店打工,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在忙绿重复中度过。
直到有一天连他自己也暂时忘记时间流逝的那天,意外却发生了。
本来零在晚上十点准时下班,可是那天接班的员工临时出了事得迟到两小时。所以零结束工作的时候已是深夜十二点了。午夜是新的一天的交界也是夜世界的开始。街上不断有穿着美丽的年轻人向夜店走去。零本来对此并不多感兴趣,但今天,大抵是第一次赶上了夜世界的开端,他的好奇旺盛了些。
在回头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某个人。
“啊,真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他浅浅鞠躬表示歉意。
“没关系。”很好听的声音且带着温柔,零听着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的瞬间诧异了。即使过了十年,即使当初只是匆匆别过,但是他却一眼就认出他来。
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当年的少年。
他现在长得很高很英俊,穿着华丽的西服,眼里露出的温柔却带着淡淡的孤寂,那孤寂就跟自己一样。
终于找到他了。
“怎么了?”青年礼貌地询问瞪着眼睛注视自己的零。
“啊,真抱歉,我……”零发现自己做了不礼貌的事情,一边道歉一边让开了路。
青年依旧是对他温和地微微一笑,然后向前方走去。
心跳加剧,这次绝对不能失去联系。零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见青年走进了夜店后他试图跟进去,却被警卫拦住了。
警卫指指零的衣服。零发现自己穿的是便利店打工的衣服,跟夜店气氛完全不搭。他想回家换好衣服再来,可又担心因此掉了线索,便只好在夜店门口苦苦守候等青年出来。
青年似乎是蒸发了。
在锥生零在风中站了三个多小时,直到夜店关门,那位进了夜店的青年却再也没有出来过。
倒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看漏了?
零揉揉眼睛再看看手表,决定明天再来这儿碰运气。可是之后的一个多月里无论他怎么留意却再也没有遇到那位青年。
果然只是偶然,然后再也碰不到了吗?
工作的空隙里零遐想着,一边看着背包摆放的位置——里边装着去夜店穿的衣服,再看看正指向十一点整的时针。自那天起零主动延长工作时间却没要求加薪。
希望今夜能再发生奇迹。他在心里念着。
待下班后换好了衣服在夜店那带徘徊,突然看见了一个身影零他激动不已。
“该不会是……”他想也没有想就跟了上去,在拿出ID准备进夜店的时候才发现眼前的这个人比上次遇到的青年矮伤许多,而且他样子也跟那个人不一样。
但是为什么他们这么像?他们非常相似……
“你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心中所许。”这个人突然说了这句话,让零的心紧了紧。
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赶紧逃离这个人,离开这个地方。锥生零后退了几步头也不回地向着对街小巷跑去,直到确信耳边听不见嘈杂的声音了才停下脚步大口喘息。刚刚似乎屏息太久,现在连着呼吸胸口真的很疼。
心中有所许?指的是想再见到那个人吧!
“哦,那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要不要陪我玩玩?”一个带着玩味十足的声音打断了零的思考,循声看去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女生。这个女生衣着暴露,眼睛却是红色,让零感到不寒而栗。
“你到底是谁?”他后退了几步。
“我,要吸干你血的人。”女生露出了獠牙向零扑来。
这个人是吸血鬼?笑话,现实社会怎么可能存在这种小说里才有的生物。可是女生的模样却又是这么真切。
零用力掐着女生的脖子防止被咬到,可是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如果不想办法杀了她,你就会没命。六年前的你因为没有力量什么也做不了,难道现在一切都没有变吗?
到底该怎么做?该怎么杀了她?
难道真的只有杀了她这一种方法才能自保?如果她不是吸血鬼的话,自己岂不是成了杀人犯?
“不要逃避你的弱小。如果你真的强大,就应该证明自己。”温柔的声音传入耳畔,在这种突然状态下零无暇确认声音的主人。
女吸血鬼的力道越来越大,这不是一个正常女人拥有的力道,果然她是吸血鬼。
如果连这个女人都无法对付,以后就无法拥有力量去做任何事了。心声传来,零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常用的瑞士军刀,拔出了刀子往吸血鬼的肚子刺去。
“啊……”吸血鬼疼得往后退了几步大声叫了起来,眼睛的猩红更加血腥。
似乎接下来她会反击。不好的预感袭来,零赶紧抓住吸血鬼的脖子,将刀子往她的喉咙脖子位置猛刺了下去。血溅了他一身他顾不上了,继续刺,直到这个女人没了声音渐渐沙化。
“我,杀人了。”零喃喃自语。
“我成了杀人犯。我是杀人犯……“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蹲在路边不起来。
什么也做不了,六年前眼睁睁看着亲人被杀却无能为力,而如今却亲手杀了人。这是何等罪恶的人生。如果不是手刃仇人的话,任何杀人都是不可饶恕的。
今后的路要怎么走下去?
在复仇完之后去自首?
似乎也只好这样了。零努力平息自己,想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之时突然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难道,刚刚的一切都被人看到了?
“不好,那样的话一切都完了,必须知道他是谁”零整整心情赶紧跟着那个身影去。对方好像放慢了脚步,待两个人的距离接近了些,零看出了他的侧颜的轮廓,那模样似成相识,他又加快了脚步让零跟不上。
如果没猜错,他是那个人?
零的心里掠过了涟漪,他努力加快步伐。两人离开了小巷回到了大街人,那个人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穿梭,最终消失在了零的视野。
在他消失的瞬间零的心堕入了谷底。他的一生可能就要活在随时可能被发现的阴影中了,整天提心吊胆地度日,没有未来。
“不,那个不是人类,人类怎么可能变成沙子?”一个声音在心里说。
“如果她不是人类,你又为何惊慌呢?归根究底,你害怕承认自己是杀人犯而已。跟杀死你父母的人一样,是个杀人犯。”另一个声音响起。
“不要再说了!”紫色的眸子瞪大,目露惶恐。
“不要!不要!”
“你,不要紧吧?”一个行人发现了零的异状询问。
“我,我只是有点不舒服而已。”零赶紧搪塞,随即匆匆离开这个地方。
“从今以后,到底该怎么办才好?”蜷缩在公寓的房间里,零躺在床上彻夜未眠,手不断抓紧床单随后放松再抓紧。床单上留下了皱褶。
不知不觉到了上学时间,一向守时的他如果无故缺席会很可疑,顶着深深地黑眼圈他勉强着自己去上学。上课间因为心事好几次走神。好不容易熬到放学,他提起包就往外冲,中途撞着了两位同学,他只是不回头地表示了歉意。
晚上打工的时候心神不宁,连续三次找错了零钱而被顾客提醒。为此零露出了尴尬的笑。在九点四十五分左右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来,雨越下越大,伴随而来的是狂风。
“锥生君,你今天是十点下班吧。”一同工作的店员问道,“你应该没带伞吧。”
“恩,到时候会叫车回家吧。”
“这样啊。”
谈话间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走进了点里,他全身被雨淋湿了,走路的时候身上不断滴答着雨水。
“请给我一杯红茶,谢谢。”他对零说。
零只能用惊讶来形容自己的心情,眼前的这个人正是他不断在寻找的那个人。他居然又遇见他了。由于过度惊讶而忘掉了改做什么,零被一边的店员提醒了后才缓过神来,他赶紧去冲好茶,连同牛奶和糖一齐交给了他。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坐在那边。”零说,“看起来这场雨没有这么容易结束。”
“你,你是希望我能在这儿留下来吗?”这个人反问,一边顺手理了理湿的额发。
“我……”零心里有很多话想问他,只可惜说不出口,突然想起了昨天碰到的人说的——你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心中所许——他想他确实希望这个人不要那么快走,所以就对他点点头。
这个人露出了浅浅一笑,却显尽了优雅的气势,“谢谢。”他对零表示了感谢,便在零所指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零欠身也做了回礼。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零继续招待其他客人,很快到了下班的时候,零换好了衣服准备回家,可是外边的雨却依旧下个不停。
“那个,对不起,可以拜托你一件事情吗?”男子从椅子站了起来对零说,“作为回礼。”、
“当然。”零点点头。
男子推开店门指了指不远处的咖啡店:“陪我吃些甜点吧,肚子感觉饿了。”
“这样啊,没问题。”零回答。
“不过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雨,我们得赶紧跑过去,不然你也会跟我一样被淋湿。”男子说着拉起零的手,“一,二,三,跑。”
他们十指紧握地冲进了雨中快速向咖啡店跑去。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奔跑中零大声问,“我叫锥生零。”
“玖兰枢。”
“玖兰枢,原来你叫玖兰枢。”跑到了咖啡厅楼下零自语。
“怎么了?”枢温柔地问。
“不,只是觉得玖兰这个姓氏非常少见而已。”
“我也这么觉得,因为我也从来没有遇到跟我一样姓氏的人。”说着枢对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来,这边。”
两人一同走进了咖啡厅,挑选了最里边靠窗的位置坐下。枢点了拿铁咖啡并要了一块黑森林蛋糕,由于零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点,所以他一时显得手无失措,于是枢帮他要了一样的咖啡。
侍者离开后空气变得紧张起来了。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凶猛地敲击着玻璃窗,然后汇成小溪流了下来。晶莹的水映射着霓虹的色彩在零的视野里撒下了绚烂的斑驳,配上咖啡厅幽暗的灯光,一切都显得不真实。
“告诉我,你想对我说什么,锥生君?”枢还是一副温柔的样子,他很礼貌,礼貌得让零觉得他在拒他之外。
“我……”
“接下来远矢莉磨小姐要向我们介绍她爱去的咖啡厅。”一个女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是电视台的人来做节目。嘉宾是当红模特远矢莉磨。
“远矢小姐常来这家咖啡厅的理由是这儿的甜点非常好吃,那么,我们先请远矢小姐采访下这儿的客人吧。”主持人说着将话筒给了远矢莉磨,“请。”
远矢莉磨是个扎着双马尾的美丽女孩,穿着Lolita 风格的她可爱与调皮并重,让人看了有种情不自禁多看几眼的魔力。远矢莉磨环顾四周,最后向玖兰枢和锥生零所在的位置走来。
“我是第一次来这儿。”零小声说。
“没关系,有我呢。”枢抓住了零的手,突然零感觉安心了。这时候侍者将咖啡和蛋糕送了上来,放在桌上。
“这儿的蛋糕非常不错。”枢说。
这时远矢莉磨走到了两人桌边问:“请问今天你们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到这家咖啡厅的?”
“当然是希望能够享受一个美好的夜晚才来到这儿的。”枢回答。
“那么,请问你们是第一次来这儿吗?”
“不是,我是这儿的常客。”枢回答。
“那么你呢?”远矢莉磨问零。
“我是第一次来,因为认识了新朋友,所以就……一起来了。”
“那么这家咖啡店给你的感觉是什么?你为什么常来这儿?”
“因为这家店的咖啡和甜点有种消除紧张和恐惧的魔力。”枢回答,露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笑,“比如说昨天的这个时候,我看见了一件可怕的事情,就是在这个附近。”
零听罢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了。突然枢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仅仅是一瞥,却让零感到了战栗和害怕。
“我目睹了两个人在打架,结果一方倒地不起。很可怕的场面对不对……”虽然枢说了可怕一次,可在他的表情里零看不出一丝他觉得害怕的痕迹,“可是在来到了这儿,喝了咖啡后,心情就变好了。所以,情绪紧张的朋友可以来这儿试试。”说着枢露出了个礼貌的笑容结束了这段采访。
零满脑子全是枢看见他昨天做的事情了这件事,连喝咖啡吃蛋糕的心情也没了。为了不让枢察觉到他的不安,他只好装作没事的样子吃起甜点来。
“你似乎心不在焉嘛,是不是我刚刚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了?”枢敏锐地发现了零的异样,询问道。
“当然没有,我很好。”零结巴地回答。
“是吗?我还以为你就是昨天的我看见的那位杀人凶手呢。”轻松地语调却让零掉了手里的叉子。
果然是被这个人看到了,全部被看到了,要怎么做才好呢?
“不过这是我第三次看到杀人了。”枢明明是看见了零的反差却依旧选择视而不见,他继续婉婉道来,“上一次十在六年前,我看到了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的父母被杀。再上次也是在六年前,是我的父母被杀。两次杀人事件时隔一周而已。”
枢用这极其平淡的口吻叙述这些事情,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似的。可是在零看来确实不一般,这证明了枢确实是他一直在寻找的那个男孩没错,也证实了这个男孩跟自己一样有着悲惨的过去,是同类。可是这个人,也目睹了自己昨天的罪恶,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明明跟你才第一次见面而已,为什么要说这些呢?抱歉,把你的心情搞坏了。”
“不!”零赶紧说,“没有那样的事情,而且,我的父母也是被杀的。”
“是嘛?真遗憾。”
“确实。”
“所以我常常会心怀怨恨,对身边的一些人,尤其是想夺我性命的人。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们,如果他们威胁到我的生命。我的生命是父母好不容易保护下来的,不能被人轻易夺走。”枢停顿了片刻,在这个片刻零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听枢的话,他似乎对自己的罪恶并不排斥,相对的,刚刚的这番话甚至还表现出了理解的态度,“虽然我的信念有些偏激,但是我是不会放弃自己的信念。我一直在寻找一个跟我有相同信念的人。”
说着枢再度握住了零的手,深邃的目光刺着零淡紫色的眼睛,仿佛在召唤他们的灵魂共鸣。
“我一直在寻找我的同类。”枢重复。
“我……”零说,“我也是,但是……”
他有些不安,一切来得太快太快,他不确信这个叫玖兰枢的到底图什么来接近他。但是,他又不愿意放弃这个他们认识的机会。就在他犹豫减枢松开了手。
“我还会再来找你。”他站起拿起了账单离开了座位。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