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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曹家人的速度比谁都来得快,曹锦绣的病还没好,曹老爷就带着曹姨妈的对头邵姨娘那几个庶子赶上门来,这速度之快连金秀都有些意外。
      因为将近临产,贺宏文担心再生变故,就让她呆在院子里,连贺母那都只有等他回来陪着才一起过去。于是也就只能派出芳晴抹黑了脸充当邮差,来回给她现场转播精彩赛事。
      芳华端了盘瓜子点心,又泡了壶蜂蜜水,放在金秀跟前的小茶几上,几个得闲的丫鬟婆子三三俩俩都搬了板凳在廊下坐好,一边嗑瓜子一边等芳晴回来。
      小丫头还特意寻了条快板,见芳晴满头大汗,抓了个茶碗,咕噜咕噜地喝了好几口,才缓过气来。也不接那快板,嫌自个一个人说不带劲。就又派人去抓了贺宏文跟前的小厮多宝过来。
      只见芳晴一声悲鸣,踉跄地向前跑了几步,“爹爹啊……”
      吓得多宝还没反应过来,着实冒了一身鸡皮疙瘩,磕磕绊绊地回道:“乖……乖……”
      芳晴翻了个白眼,挣脱上前来扶的“婆子”,一面哭道:“爹爹啊,女儿好苦好苦啊,娘死得好惨好惨啊,你可要为娘跟弟弟报仇啊……”
      多宝顿时脑门上冒了根粗汗,曹姨娘明明没有芳晴哭得这般……呃,夸张。“那个,我此次上京,也正是为了这件事。锦儿,真是苦了你了。”
      芳晴佯装擦了擦眼泪,哽咽道:“我……我……”
      多宝一面又道,“瞧你这模样,又瘦了。我当初就不该把你嫁给这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卑鄙无耻下流贱格的畜生。”众人啊地抽了声气,又听多宝接着“枉你对他一片真心,生生嫁过来给他家守活寡,若不是你后来写的那封信,我和你娘竟然不知道这些年你吃了这么多的苦头。我真是悔不当初,枉为人父啊!”
      “这……这……不关表哥的事……都怪我……”说罢,又绞着手巾擦泪。
      “哼!”转头又对一直表示沉默被拉来凑数贺宏文的扮演者芳华道,“你也不要狡辩,你说,锦儿是如此温柔恭顺的人,怎么就得罪你那大妇,容她不下。关在乡下的庄子里六七年,缺吃少喝的,连封信也递不出来。”
      芳华一脸郁闷,回头看金秀,表示我没去前厅,我怎么知道。
      芳晴又上前,拉住多宝的手,哭道:“爹爹,这不关表哥的事……求您别问了……”
      多宝拍了拍芳晴的手,心底一阵荡漾,被芳晴狠狠地掐了回去,痛得呲牙,又正色道:“锦儿,你少给他说好话。我今天来,一个是接你娘跟弟弟的灵柩回去,一个是带你回家!”
      芳晴作惊恐状,后退两步,道:“爹……你说什么?”
      几个婆子多嘴,顺便客串曹家兄弟,道:“妹妹,跟我们一起回去。”
      又慌乱地望向芳华,道:“我,我不走!”多宝作上前拉扯状,“不孝女,你还贪恋这混小子什么!留在这里嫌吃的苦还不够么?”
      芳晴扑到芳华跟前,抱着她道:“不,我不会去,我生时表哥家的人,死是表哥家的鬼,我不走!”又晃着芳华道,“表哥,你倒是说句话啊!表哥……”
      芳华脸色僵硬,被芳晴晃得是头晕脑胀,想要挣扎出来。又见芳晴那嘤嘤假哭得起劲,不由得一个头俩个大。但见门口放风的小丫头一溜风地跑进来,打了个手势。大家迅速作鸟兽散,一溜烟地跑了。
      芳华趁机就挣脱了出来,偏芳晴闹上了瘾,一面追着一面笑道:“表哥,你别跑啊,表哥……”
      金秀忍俊不禁,扶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倒。
      贺宏文在前厅是受了满肚子的窝囊气,刚进门,听到表哥二字,眉头就皱了起来,待见金秀笑得是花枝乱颤,半卧在躺椅上还不安分,就不由得笑骂了声,“胡闹。”又上前扶住了她。
      果然,笑太过了,晚上就吃了苦头,揉着肚子唉声叹气,肚子里那个抽筋似的闹腾了一宿。贺宏文搂着她又是好气又是心疼。次日,黑着一张脸给太医院告了假,陪着曹姨父等人一起去了衙门。
      那犯人李四牛是个混混,平日里少不了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那天不过是和往常一样,在赌场晃悠,见了曹家俩头肥羊,一场豪赌赢了一千多俩银子,揣着就要走。这赌坊是打开门做生意的,一千俩还不放在他们眼里,但是在大多数人眼里,这可是笔巨款。李四牛本想等那俩肥羊出了门再上前勒索,没想上个茅厕跟丢了人,好不容易穿街走巷在一条巷子里远远地看到了他们,却见曹母正操着一柄棍子劈头盖脸地朝地痞张三脸上招呼,打得张三是捂了脸跪地求饶,心里有些害怕,却不想白白放走了这俩头肥羊,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远远地跟着二人,他又是地头蛇,一见二人走路的方向,便提前抄近路在前方候着,撕了块布蒙在脸上,等二人走过,掏出尖刀,扑上前去,就先宰了那个小的。此后,不知从哪里找来辆板车连夜将尸体推到附近的耿屠夫家屋后那所老旧废弃等待出租的房子里,取了稻草掩盖了起来,怕被人认出这俩人,又在其脸上多划了几道,这才摸了银票匆匆离去。
      李四牛杀人劫财后跑到乡下躲了几天,见无人上门,这才松了口气,又住了一段时日,才揣着银票重新回到城里,去票行兑了俩张,逢人就说自己交了好运,给自己乡下一个无子的族叔送终,得了馈赠。迫不及待买了几盒胭脂水粉女人头面就送去狗尾巷的老相好,在她那又混了几天。
      也是他记性不好,忘了这茬,富贵赌坊里的规矩是大堂里的赌桌上都是现银交易,但凡兑出去的银票都有登记。曹家母子用了三百俩在前台登记兑了银子去赌,回去的时候嫌背着银子走太麻烦,又到柜台换了银票再走。他到钱庄兑换的几张银票恰好都被官府盯上了。捕快地找上门来,他还有些懵,等进了公堂,才反应过来,一来二去,没等上刑,就全招了。
      除去花用了的,在他床底下陶罐里还摸出了七张一百俩的银票和数十两碎银。
      曹姨父道师爷那里签完字又画了押,才跟着到库房里取了银子。垫了垫,取出一两银子放到那师爷手里,又说了几句官面话,便领着一众儿子们扬长而去。都是贺宏文脸上烧得利害,少不得从怀里又摸出张银票背着人塞到师爷手里。
      晚上回到家,与曹家姨父说起曹姨妈母子二人还在义庄,贺宏文明日便陪他几人一起去义庄接了,也好早日返乡。曹家姨父先是一通臭骂说外甥嫌弃他曹家人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什么的,此处略去。后又说不急,难得来趟京城,他已寻了门路,起复在望,到时候别说是他请他住下,就是跪着求他,他都不屑。
      贺宏文是又憋了一肚子的气回了后院。
      如此几日,就是瘫在病床上的贺母也从下人窃窃私语中听到了一言半语,她身子虽然瘫了,神智却是清醒的。偏偏如今金秀自曹锦绣病好在她房中伺候后,就不怎么见人影。曹锦绣又是个整日在她面前哭,晃得眼晕的人物,贺母被她搅得是坐卧不宁。最苦的是,她如今开口叫人又叫不全名字,想说话又发不准音,依依呀呀地乱喊半日,也没个人明白她的意思。白天里听着曹锦绣从早哭到完,眼泪没个停歇,晚上做梦也不得安宁,耳边里老听见一阵一阵呜咽的声音。没几日,也跟着精神衰弱,头晕眼花了起来。愁得贺宏文是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金秀看着也是心疼。就叫人带了个口信给大哥,托他想想法子,好让曹家老少一茬子混账东西早日滚蛋。
      要不怎么说黎家的人出马,一个顶俩呢。黎家老大约府尹的李大人出来吃了餐饭。
      没几天,就有人来通知曹家姨父,你丫的皇上可怜你死了老婆孩子,让你回来领他们回乡下,哟呵,你倒好,来了舍不得走了,是没见棍子不知道疼,没见棺材不落泪是吧,现在有人告发你了,限你两天之内赶紧给老子滚,迟了,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曹姨父这一听,吓得是屁滚尿流,那办事效率顿时是一连跃了好几级,撒丫子跑到义庄领了老婆孩子,又指挥着几个身强体壮的庶子们把曹锦绣绑了起来,拿出一张早已备好的切结书,吼着要贺宏文赶紧签了,又派了个小子赶紧去官府备了案。这才赶着马车滚出城去。
      贺宏文也是终于舒了口气,压在心里头那么多年的一块石头终于没了,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三个月后,贺母给扶好靠在软榻上,眼泪盈眶,看着媳妇抱了孩子坐在她旁边逗弄。小孙子满月酒也是摆得异常的体面。连住在乡下大房二房几个姑嫂都亲自领了新媳妇上门来恭贺。老太爷还专门写了一副佳儿佳婿好童孙的对联让人带来。
      贺母虽然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却很是受用。几个老一辈的坐在一起,也是尽释前嫌(人都瘫了,膈应人的俩曹家极品也都GUN了,还有什么好恼的。),唠唠嗑嗑地说些孙子辈儿的闲话。
      如此热闹,不免又想起她苦命的姐姐和侄女锦儿,但转念又皆释然,听金秀和宏儿说,曹家姨父是得了早前锦儿那个在凉州当武官的丈夫的信,说他那大妇死了,只留下一堆儿女,他心里还念着曹锦绣的好,愿奉上彩礼若干,用轿子迎娶曹锦绣做他的填房。曹锦绣也算得上是得了个圆满的结局。想要抹几滴欣慰的泪,又想到如今抹泪也要别人帮忙,却被孩子“哇”的一声哭叫打乱了思路,便又丢了开去。
      夜里,金秀从箱笼底下找出了几封信件,又逐一撕成渣末,让芳华拿去厨房都烧了。
      贺宏文安置了客人,回到房中的时候,正看见妻子在灯下卸妆,玉面芙蓉,眉梢含情,轻薄的纱衣裹着饱胀的胸脯,不禁喉咙一紧,看得痴了。
      金秀回头,朝着他微微一笑。
      那一瞬间,竟让人心底一颤,不由得生出一片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的柔情。
      烛影摇动,再也移不开眼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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