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度芳华/知否番外》风小雪

1、第一章

　　黎金秀抚了抚髻边的鎏金花钿，左右相看了一番，方才发话，“曹姨娘瞧着可好些了？”
　　一旁跪在半扇屏风下的刘妈妈小心翼翼地偷瞄了几下黎金秀的神色，这才有了几分成算，随即答道：“奶奶放心，老奴依着奶奶的吩咐，叫厨房里熬了药，又送去俩盅参汤，有香杏在旁边看着，倒也不敢不老老实实地喝了。”
　　黎金秀微微一笑，“刘妈妈这话在我这屋里说说也就罢了，可莫要让人传到了太太的耳中。”
　　“奶奶大可放心，老奴这张嘴可紧着呢。”
　　“如此也罢，她安安分分地窝在她院子里，我也就当眼不见为净。你们也不要太过于薄待了她，太太那边自有我担待着。芳华——”
　　一素衣女子自门外掀帘进来，“奶奶有何吩咐？”
　　“你领了刘妈妈下去，到库房里取些银两拿去吃酒，再扯俩匹布料做身衣裳。”
　　“多谢奶奶赏赐。”刘妈妈大喜过望，赶紧磕头道谢。
　　黎金秀就这芳晴的手，扶了扶肚子，站起身来，笑道：“我这人向来公道，妈妈尽心做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刘妈妈连连称是，随了芳华，出门去了。
　　芳晴见人出了门，托着黎金秀的手，扶她道贵妃椅坐下，撇了撇嘴，“小姐何必给那等小人脸子看。尽会逢迎拍马，见高踩低。”
　　“你这妮子倒会出口成章了哩。”黎金秀微微嗔笑道。
　　“还不是奶奶教得好。”芳晴吐了吐舌头，回应道。想想还是心有不甘，又瞧着金秀硕大的肚子，不禁眼圈一红，说道：“太太是个糊涂的也就罢了，那姓曹的这般行事，太太护着，姑爷也不为小姐说上俩句，满大家子除了老太太还有三分人性，尽是一屋子的乌烟瘴气。”
　　黎金秀拍了拍她的手，笑了笑，并不做声。
　　芳晴也是个省事的，说这几句，也不过是稍稍发泄一下，知黎金秀不喜人家多提往事，也就转了话锋，挑了些新鲜的玩意说给她听。
　　晚上，待贺宏文在外面与几个同僚吃过饭回到府中的时候，黎金秀刚从贺母那里回来，正坐在梳妆桌前准备卸妆梳洗。见他进屋，忙吩咐下人给他端茶递水。这已是他习性，如今在宫中太医院任职，不必从前，少不了隔三差五要出去应酬，喝酒吃饭也是常事。每回吃酒回来，一进屋免不了就要喝茶解酒。
　　黎金秀给他端了茶，见他今日不比寻常，神色有些怔怔的，也不知在想什么，见了她上前，也不过是抬了抬头，连唤他数声，才醒了过来，望着她的神情竟似看着个陌生人似的。想想，也是喝多了，金秀倒并未将之放在心上。
　　黎金秀接过芳华递来的方巾，又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道，“怎地就喝了这么多酒。自个儿也不注意些。我已叫芳晴放了水，待会儿冲个澡，今晚你还是去芳娟屋里，烧了地龙，近来这天气也忒让人费解，虽然是过了立春，却还这般湿冷，还是注意些好……”
　　贺宏文看着她，半晌没有回应，这才慢慢收了声，摸了摸他的额头，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没心中的疑问说出口，握住她贴在自己额头的手，将她拉下，“无事，今天张医正有个庶出的女儿满月，摆了几桌酒，稍微喝多了点罢了。”
　　黎金秀微微笑了笑，“不过是个庶出的孩子，岂不是叫人笑话么？”
　　贺宏文不知为何，心中一急，声音就不由自主高了些，“庶出又如何了？”
　　黎金秀一怔，看着他。
　　知晓自己说错了话，便含糊地端起茶碗，又吃了俩口茶，便起身要走，临到了门口，又说，“我今晚去书房住，叫芳娟不用等了。”说罢，人就转出了房门。
　　屋外的芳华正端着金秀让厨房备下的糖水刚走到门前，不防备，给掀帘出来的贺宏文惊了一下，差点撒了，还未等她说话，就见他人已经往书房方向去了。她踟蹰了片刻，左右却没看到本该候在门口打帘的小丫头，便吸了口气，侧着身子，朝屋里唤了声奶奶。
　　黎金秀还站在小茶几旁，看着贺宏文出去的方向。被芳华的声音唤醒，也没让她进屋，只推说身子不舒服，就让她先退下去。
　　黎金秀转念一想，不由得嘴角泛苦，转身坐回梳妆台前，看着镜中模糊的人影。全然清楚了他今日为何反常。思前想后，心中又酸又苦，这都多少年了，他竟然还……又狠狠地想到，凭他也配？
　　夜半春雨淅淅沥沥，那年前方才稍稍有了些软和的心又慢慢地冷僵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