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失去了你》田忒

3、生命何求

　　当黎明和彭馨享受春宵一刻的时候，在江中市火车站的出站口，身着整齐职业女装的齐愈拎着一个暗红色的手袋，孤零零的走了出来，她的脸上明显露出憔悴和苍老，一双丹凤眼浮肿得厉害。尽管不是旅游高峰时的硬卧车厢人丁稀少，声响悄然，可齐愈在这两天一宿的旅程中始终无法合眼。她的耳边还回响着4月19日，也就是前天她给黎明打电话的那一幕：
　　“唉，黎明吗，你怎么没上班？你不是一直很忙吗？是不是生病了？你在干什么，在听我的电话吗？”对黎明最近的冷漠，齐愈已有所觉察，。因为大概从过年前开始吧，齐愈在家的时候，黎明就总说工作忙，总见不到人影，甚至对自己特别冷淡。但齐愈觉得可能是因为他工作压力大，就没觉得怎么样。可最近打电话总也找不到他。每次找到他，说不上几句话，他就不耐烦，齐愈想是不是自己太絮叨了，惹他烦了，也就控制自己打电话的次数，反而，转向把各种叮嘱变成电子邮件，发给黎明，可黎明都不回复。现在马上就过五一节了，想和他商量一下“串休”的问题，看看黎明什哪几天值班，她好安排回家的日子。
　　“哎，你在干什么呢？”
　　“在听你的电话。我也有事要找你。”那边黎明以很少没有的郑重口气讲话。
　　齐愈一愣，不过又有些高兴，好不容易老公有正经事要说了：“什么事，这么正式？”
　　“咱们离婚吧。”
　　“什么？”齐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咱们离婚吧。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好象过了一万年，好象时间都已经停顿了。
　　齐愈没有讲话，这个在商场上身经百战，这个在谈判桌前口若悬河的现代知识女性在自己深爱的丈夫面前突然丧失语言功能了。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够说些什么。她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也许是齐愈停顿的时间太长，也许黎明认识到自己的突兀，他又补充了一句：“对不起。我……”
　　齐愈无声的放下电话，呆呆地坐在办公桌前，是的，她的小弟弟般的丈夫在撕裂她的□□后，就说过这样一句相同的话：对不起。可他究竟对不起什么，对不起谁？齐愈恨不得一下子站在黎明的面前，给他一个响亮的耳光，把他那个只会勾引小姑娘的漂亮脸蛋撕个稀巴烂！
　　他变心了？他能有外遇吗？他厌烦自己了？是不是他父母觉得两地分居不合适，想要抱孙子，逼迫他的？
　　他为什么要这样？
　　前些天，她的一个女友打电话，说他的丈夫是个“色魔”，每天都要，让她身心疲惫，她想要离婚了，可是她又害怕离婚……
　　真的，女人哪有不怕离婚的。婚姻是女人的命啊！有时候，明明知道走错了，可也无法回头，因为不知道是不是还会走错！况且，女人的青春易逝，再婚，可能就意味着低就！
　　可她和黎明，现在不存在性的问题。每次回家，她都是急切的盼望，但近几个月以来黎明总好象躲着她，实在不行就很快完事，象例行公事一样。是不是他厌倦了？厌倦了已人老珠黄的她，可她从来就是不漂亮的，从来就是这样的呀！
　　看来，必须马上回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来了，这次黎明没来接站，因为他还不知道她要回来，更不知道她会回来。其实，齐愈本打算坐飞机，可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眼前的一切。火车上的几十个小时能让她静下心来，仔细的想一下。
　　可怎么能解决问题呢，因为根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但是，现在她想通了，想通了一点，那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婚。曾几何时，她曾为找到黎明这样英俊潇洒的男朋友和丈夫而在同学、同事、朋友面前倍感骄傲和自豪。每当两个人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她总觉得自己很有面子，而且她喜欢黎明，她始终把黎明看成是自己事业的一部分，苦心经营。
　　上高中时，她看到黎明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他，并想尽各种办法和他接近。向他借书，借CD，并偷偷地买了《金庸全集》和古龙的全部作品，甚至曾一度让父母担心她是“武侠迷”，怕她耽误了功课。
　　但她只是一本一本地借给黎明，而不是冲动的全部一次借给他。就这样处心积虑的，就这样一步步设计好布局，只等待心上人向她布下的天罗地网里走来，这是多么的不容易，也是多么的漫长。
　　想到这里，齐愈不禁叹了一口气。其实这也是命运，自己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女孩子的青春靓丽，女孩子的妩媚动人，她都没有，只不过上帝同情她，安排了让她和黎明同桌，安排了让她和黎明住得很近，安排了……这一切的一切！
　　如今，难道真的想让她失去这一切？当年，齐愈完全可以在老公公的安排下找到一份安稳的工作，比方说到银行、外贸公司工作，因为不管她的公公、婆婆是否真的喜欢她，可毕竟她是他们的儿媳妇。可齐愈没有，她想在成功的婚姻背后，再享受一下事业的成就，也给黎明一份惊喜，给自己一份自信。还有靠黎明当警察挣的那一点钱，活着可够憋屈！所以，她没有放弃她所学的专业，选择了个人奋斗！
　　“女性的独立必须首先上经济上的独立”——这句话，不知在多少年前就在她的心中铭刻！
　　可现在呢？难道婚姻和事业永远是矛盾的吗？难道就没有完美的人生吗？生活是什么？鱼和熊掌真的不能兼得？可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婚姻？为了事业？生命究竟何求？人生究竟何求？
　　如果和黎明离婚，则意味着二十八岁的她又步入单身的行列，要和二十左右的年轻女孩去竞争，找个什么样的？肯定三十开外，肯定是有婚姻史的，可能吗？……而且齐愈最看不起那些傍大款，拿自己的青春去赌博的女人。嫁一个比自己大的老头子，在物质上会获得超级享受，可精神上呢？挣钱，自己就可以了。钱多少够花啊？有点就行了！关键是要享受风烛残年之时，两个人坐在摇椅上慢慢摇的感觉！那时候，金钱仅仅是个符号，而早年甜蜜的爱情早已演化成坚固的亲情，伴随两个人相依相伴……
　　是啊，不论怎样，她和黎明是结发夫妻，无论怎样，她深爱着她的丈夫！不能离婚！无论放弃什么，她都要重新让丈夫喜欢她。无论他让她做什么，她都会照办！因为再不会找到这样一个爱人了！哪怕不要工作，也要挽救婚姻！
　　决不离婚！齐愈在坚定自己的信念！“当年我能成为胜利者，现在我还会胜利，不论怎样，不论什么手段，哪怕我求他，哪怕我一哭，二闹，三下跪，我也要达到目的！这几年，拼命工作，可能真的是没尽到一个妻子的责任，一定要改，一定吸取教训，一定要让黎明觉得我是个合格的妻子！”
　　齐愈招手叫了一辆崭新的捷达出租车，坐好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黎明的手机，里面传来关机的讯息。齐愈又拨通了他单位的电话：“喂，你好。高俊啊，黎明在吗？我没和他在一起。我刚回来，那好，再见。”
　　他又没在单位。他在干什么？还是往家里打电话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