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失去了你》田忒

23、 明确我的爱 星期六早上

　　星期六早上五点多钟，田燃站在明江市火车站的出站口。五分钟前，她鼓起勇气，拨通了高峻的手机，那边是高峻迷迷糊糊的声音“谁呀？”
　　田燃笑着说：“你没来电显示啊？”然后，她明显感觉到高峻的紧张，“是你啊？我睡得迷迷糊糊的，也没顾得上看。你在哪儿呢？”
　　“我在火车站，我想能不能劳烦队长来接我，现在太早，还没车……”
　　“你不早说，我现在就去。你在站台等我吧。”
　　田燃在火车站一角静静地伫立着，看着空旷的火车站广场，看到熙熙攘攘的人潮人海，她的心涌起一丝丝莫名的惆怅——剪不断、理还乱。作为一个曾经的异乡人，对火车站的感觉总有一种怪怪的、说不清的情结……每每经过这里，她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当年自己初到北京火车站时的那份说不清、也说不尽的刻骨铭心的孤独和酸楚的感觉……
　　那年那月那天，二十岁的她，独自一人背着五十多岁的老妈妈用那双长满老茧的手缝制的有着密密行行的针线的厚厚的被褥卷成的行李，也背负她所生活了二十年的那个贫困乡村的父老们的无数涌自心底的钦羡和美好祝愿，步行几十里路，第一次坐上宛如黑色长龙的火车，到一个只在书本上认识的完全陌生的城市，来圆她的大学梦。
　　当火车停靠，还没来得及看清车窗外五彩斑斓的风景的她，就被动的随着大批人流涌出站口。当眼前豁然开朗的瞬间，她的心却阵阵抽紧了：没有看到学校接站的人，更不知道接站的车会停在这宽阔的广场的哪个角落，也分辨不清哪面儿是北，哪边儿是南。偌大的世界，偌大的空间，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一个朋友。不知道哪里有自己的位置，也不知道哪里会让自己停泊。
　　此时，她真的好想家！想念那绿草清清的田野，想念那炊烟袅袅的小村庄，还有她的亲人，她的妈妈！远方的母亲一定也在此时深深的惦念着她的女儿吧？如果早知这份离别如此沉甸甸，又怎能轻言再见？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懂得了什麽是孤独！一种强烈的漂泊感随即涌上心头（接到录取通知书时的那份欣悦已荡然无存）！
　　生活在这个大城市中的人们啊，你们此时又怎会理解这个异乡游子的心情？你们知道有我的存在吗？你们会接纳我、会象家乡父老那样宽容的对待我吗？
　　小小的站台，有多少送行的人，又有多少将漂泊在外的游子走上离乡的路。站台就象一座断桥，阻隔了多少挚热的情感，又连接起多少无言的牵挂！
　　人生离别，为了奔前程，又怎能让泪水轻弹？把一份深深的孤独收拾起吧！
　　那年那月那天，一个土里土气的没有任何人注意的女孩在那一刻实现了一生的蜕变，完成了破茧化蝶的过程。
　　几个小时以后，她找到了学校的车。几年以后，她在一个个大城市里奔波、流动着……她也常常路过车站，也只有在路过车站的那一刻，才记起自己曾是一个外乡人……
　　“嘀嘀”田燃听到了汽车喇叭响，她回过身，果然是高峻那辆老掉牙的破吉普车。
　　田燃上了车，高峻马上问：“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告诉你别着急吗？”
　　田燃没吭声。
　　“这么早，还没吃饭吧？我先请你吃点热乎东西吧。”高峻说。
　　田燃的心里也热乎了一些。
　　两个人在一家粥铺坐了下来。
　　“你父母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我母亲在我上学的时候就去世了，家里只有我父亲和哥哥嫂子一起住。我回去，他们都很高兴。” 田燃没有心思吃饭。她拿着筷子在戳着碗里的粥。
　　“啊。”高峻不好再问下去，就随手剥开一个鸡蛋放到田燃的盘子了，自己再去剥另一个。“快吃，一会凉了就不好喝了。”
　　田燃在心里真奇怪这么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汉，竟然这么周到细致。看来，她没看错人！可高峻也真是个笨蛋！她无奈地摇摇头。
　　“不好吃啊？”高峻问。
　　“不是。是没胃口。在火车上晃荡了一晚上。”
　　“可不是吗？那你还是多喝点粥，补充水分。一会我送你回宿舍。你去睡觉，我替你值班。”
　　“不，还是我去吧。”
　　“去什么去。别争了，我说了算，我去。”
　　田燃也不说话了。她用勺子挖着面前的粥，就是不想往嘴里放。
　　“一会回去睡个好觉，再收拾收拾东西，晚上我们为你饯行。”高峻说，后面的语气明显有些沉重。
　　“那队长，我走了以后，你会不会想我啊？”田燃瞟了一眼高峻，慢悠悠地说出来。
　　高峻被问蒙了，一口粥差点没从嘴里喷出来。他诧异地望着已经低下头的田燃，无比惊奇。然后，他觉得心跳加速，血往头上涌。
　　他想说“想”，可又觉得太轻佻，可不说又不忍放过这个机会。他真想抽自己一个嘴巴，怎么这么笨？真是急死人了！真是天上掉了块馅饼，可……！
　　田燃感觉到了高峻的为难，她在心里想：真是个木头。可高峻的沉默有些让她发窘，也许真应该让他学会慢慢适应，可以后更没有机会了！
　　田燃想说“其实，我挺喜欢你的。”可她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吓着高峻。可这个高峻……
　　高峻终于张口了：“我们都会想你的。不是，我是说，你太优秀了。我不敢想。”
　　“幸福要靠自己争取，是不是？”田燃慢条斯理地说。
　　“是。”高峻终于迎着田燃的目光望了过去，两颗心慢慢靠拢了！
　　在走出粥铺的一刹那，走在田燃身后的高峻仰天做了一个庆贺的姿势，他真的太兴奋了！上天真的太眷顾他了！这几天他一直在对李局的调动愤恨不已，但现在他真要感谢这位伟大的局长，否则他怎么可能……
　　不行，他突然想到今天不能去值班！不能再让自己的终身大事被耽误了，况且还是个“七仙女”！
　　他马上掏出手机，拨了黎明的手机号码——竟然关机！想挂他家，可有些太早，怎么办？再等等。
　　他然后飞快地跑上车，语气绝对温柔：“你想上哪里？”
　　田燃抿嘴笑了，她笑得那么灿烂，那么阳光，让高峻陶醉在秋日的春风里！
　　此时的黎明又一次踟躇在江畔瑟瑟的秋风中，但此时的他非常清醒，清醒得象一个伟人。他知道今天的他已经不是昨日的他，他已经和过去一刀两断了！不论这个过程充满了多少泪水，多少辛酸，浸润了多少痛苦和哀伤，但一切都离他而去了。所有能失去的，他都失去了！自己现在就象一个中途破产的穷光蛋，原本所有的荣耀和骄傲都被击得粉碎！可是人没有了钱，可以重新再赚，可心灵的这段伤痛永远也无法从记忆中抹去！
　　“我曾经伤害了一个人，一个深爱我的人，一个我深爱的人！”黎明小声说出了这句话。
　　让往事随风而逝吧，就象一阵风！
　　黎明仰望天空，让所有的泪水都停止吧，给心灵一点温暖。
　　看看表，快6点半了，应该给高峻打个电话，替他去值班吧。现在只有工作能让自己充实了！
　　他拨通了高峻的手机，那边半天才有反应“黎明啊，我正找你呢。”
　　“找我干什么？”
　　“想问问你今天有没有空？”
　　“干嘛？”
　　“想让你替我值班。”
　　黎明在这边都想笑了，这队长从来没有过的。“队长，你要干什么呀？是不是要相亲，我大力支持。”
　　高峻在那边有些不知说什么好，他突然想起是黎明先打的电话：“没有的事，对了，这大清早，你有什么事找我？”
　　“没什么事，我就是想替你值一天班。”
　　“是吗？你不是有什么花花肠子吧？不过，你干什么都行，只要替我值班。改天我请你。再见。”
　　黎明放下电话，觉得高峻今天真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清哪里不对。算了，还是去上班吧！
　　一轮红日从东方徐徐升起，在火红阳光的映衬下，黎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