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失去了你》田忒

14、死水微澜

　　黎明一家四口人静静地吃完饭，其间，没有人说话。齐愈觉得气氛有些恐怖，压抑得差点没噎住。两位老人其实想说话，可老道的他们看老夫妻两人一起下来吃饭，而且表情看起来不是很僵，意识到可能有转机。所以他们把要说的都咽了下去。
　　吃完饭，齐愈见黎明没有离开的意思，就顺手拿起杂志翻了翻，老两口则装做很自然的看着电视，可相信他们都不清楚电视里在演些什么。黎明坐在沙发上，表面上是在看电视，可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在他呆呆出神的一瞬间，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大家的目光一下子聚焦过来，可手机马上又不响了，他机械地拿出手机看了一下，马上感觉血在往上涌，可他抑制住情绪：“打错的。”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机又放回腰间的手机套里。他的手有些哆嗦。
　　又熬过了十多分钟，黎明说：“我们上楼了。”齐愈连忙站起身，应了一声。两个人走上楼去。齐愈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快要到门口了，黎明突然好象想起了什么：“今天几号？”
　　“7号了。”
　　“那我去队里一趟，替赵亮值个班。”
　　说完，黎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剩下黯然神伤的齐愈站在门口发呆。
　　黎明走在大街上，他没有开车，他觉得思维很乱，不知道要干什么。但肯定不能去酒吧了。冷冷的风吹着，让心里很冷。他的脚步还是忍不住冲着他那熟悉的地方行进。他随手打了一辆出租车，“师大宿舍。”
　　车在行驶，他在想此时的彭馨能在做什么，她肯定不能回家。那个王富强在干什么？一辆救护车从旁边飞驰而过，他也没在意，其实他曾经心爱的女人就静静地躺在上面，忍受着心痛的煎熬。
　　到了宿舍门口，黎明先轻轻地敲门，可没有动静，再用力一些，还是没有人开门。他拿出手机，拨了号码，好半天才有人接，可竟然是个男的！听着那边“喂、喂”的动静，他把电话挂了。重新按“重拨”键，电话也没有错！他傻傻地立在那里，感觉有要杀人的冲动。
　　为什么？为什么？他一拳重重地砸在墙上，是不是到了分手的时候？想要说再见，也许真的很容易！他神色黯然、痛苦地徘徊在校园林荫路上，好象有一只小虫子在啃嗜他的心，一点点蚕食着，现在已经象个死人，没有感觉了。
　　医院的抢救室门口，王富强正按照彭馨手机里的号码，在给她爸爸打电话：“您好，伯父，我是彭馨的朋友，我叫王富强。彭馨她生病了，在抢救。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是她感觉难受，给我打的电话。好，好，用我去门口接您吗？啊，啊，那好。一楼急救中心”
　　王富强放下电话，焦急地望着抢救室的门，透过缝隙可以看见医生、护士在忙。他本来刚才也在里面，可护士嫌他碍事，就把他哄了出来。
　　他考虑了半天，觉得应该给彭馨家里打电话。家里会更着急吧？彭馨可千万不要出现什么问题啊？

　　“你是王富强吗？”彭馨的父亲和继母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是，是。进去看看吧。”
　　“没事了，看样子只是普通的休克，再继续观察吧。”里面的大夫正说着。让进来的彭馨父母和王富强都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这孩子，是怎么了？”彭馨的父亲眼泪流了出来。
　　“是怎么回事啊？”继母也很着急。
　　“间歇性休克，心脏可能有问题，但要进一步检查。问题不大。也可能是心情抑郁、不乐观、身体虚弱等因素造成的。”
　　“大夫，什么时候开始做全面的检查？我们全力配合。”彭父说。
　　“不用太着急，明天吧。明天医院开始正式上班。”

　　5月8日早上，黎明耷拉个脑袋进了办公室。高俊和齐愈都不约而同地望了他一眼。赵亮不知就里地问：“你妈好点了吗？”
　　“啊？是。”黎明答应着。
　　“今天正式上班，有几个案子需要做，一会去开碰头会，布置任务。精神点，别跟霜打了似的。”
　　赵亮抬起头，心里疑惑“这说谁呢？”
　　黎明挺了挺腰，心里也在想“估计全警队都会知道。这回丢大人了。”他也明白高俊的一番好意，是想让自己表现的自然一点，省着更让人指指点点的。可这自然真不是装就能装出来的呀。
　　此时的彭馨正躺在家里-确切四说是她父亲的家里。听见外面的敲门声了，肯定又是王富强，这些天他把父亲哄得特开心，他爸就象见了亲儿子一样，这个喜欢就别提了。就连她继母也在彭馨面前夸王富强体贴、周到，是个好丈夫。弄得她满身是嘴，都说不清。索性她也不说了。就这样吧，让对她失望多年的老父亲高兴高兴。这次有病也好象突然让她觉得亲人在她的生活中有多么重要的作用，看着她的继母忙前忙后，她觉得她也不是那么讨厌，挺关心她的。她有些欣慰了。可就是不能不想起黎明，他为什么这么绝情？这么薄情寡意？难道碰到一点挫折就……连个电话都没有。男人，真的是靠不住的。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吧。死心吧，自己为了他，伤得这么重，他连看一下都没有，连问候都没有。难道从前的山盟海誓都是天上的云彩转瞬即逝吗？
　　振作起来，不能在这样自己折磨自己了。感情到了尽头，该结束就结束吧，也许自己的痛苦能换来齐愈的快乐，也是一件善事，就当往事是一场噩梦！不想将来，管他将来怎么样呢？
　　“小欣，你的电话。”继母把电话递给正在胡思乱想的她。
　　“喂，彭馨，你病了？我刚才往学校打电话才听说你请假了。重不重，心肌缺血？那是怎么回事？不严重就好。注意身体，我这两天去看你。客气什么，咱们俩是什么关系？”
　　彭馨放下电话，觉得自己还是幸福的，有亲人、朋友在关心她。看来爱情不一定可靠，但亲情、友情才是可信的。
　　“想什么呢？都出神了。我刚帮伯母把一支大鳗鱼杀死，好难杀啊，要知道我就不买活的了，直接让他宰好。现在那鱼没了脑袋，还在蹦呢！”
　　彭馨一听，有特别恶心的感觉：“你怎么下得了手？”
　　“哎，还不是为了你。好好补补啊。让身体赶快好起来。”
　　“我没想到我身体糟糕到这样。真让人难过，我还以为我体质很好呢。”
　　“有病怕什么，放心，你就是有残疾，我也不嫌弃你。呸呸，我竟胡说，你别生气。反正你就是我永远的天使。考虑嫁给我，好吗？”王富强一本正经地说。
　　彭馨想笑，可笑不出来。“你这人，怎么这么贫？”
　　“全世界还没人说我贫呢？可奇怪，一见到你，我就语无伦次，你说怎么办？”
　　“谢谢你对我的帮助，我想我会对我的父母解释，我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最后我父母会伤心的。”
　　“你这话怎么说？卸磨杀驴啊？不行，我可得赖上你。”
　　彭馨愣了，她的眼睛里有些惊恐。
　　“哈哈，害怕了？我可不是那样的人！你别害怕。我不吓你了。不过我是真心喜欢你，我能为你做点什么，我就特别开心。如果你实在不接受我，我也没办法。但我会努力让你接受，在你没找到新男朋友之前，还是不要让你的父母失望。善意的谎言有时也是必要的。”王富强神色黯然。彭馨有些过意不去。
　　“对不起。”彭馨低下头。
　　“那我先走了，有事就给我打电话。”王富强起身离去。彭馨听见她妈妈在挽留他吃饭，她的心里很内疚，但过去的伤痛还没有抚平，往日的记忆始终萦绕，让她始终不能摆脱。
　　一行眼泪顺着面颊流下来，女人的命就这么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