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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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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我此话一出,只惹来了风令使一句不咸不淡的:“圣旨?拿来吧。等宫主有空时,我会呈上去的。”
这一句把圣旨呈上去,大概抵得上诛九族之罪了。我不知道身边的杨明是怎么想的,只是这一句轻蔑后,我俩竟同时保持着沉默。他或许忌惮着棣宫的厉害,而我则实在不想无谓地装出一种保持皇权威严的狐假虎威。只是他这样一说,我们反而就不能把圣旨拿出去了,起码不能在如此被呼喝的情况下示弱。
不过既然戴滴铭此言一出,便表明了他的身份,于是我接道:“你还是最好问一下宫主的意思再说,办错了事情,也不好交代。”
我这话的前半句是想提醒他行事不要如此鲁莽和傲慢,后半句是想告诉他大家各为其主,凡事不要自己托大。果然,我这话还是起了一点作用的。他想了一下,便道:“宫主今日有事,你们先住下,明日再谈吧。”
“好,有劳了。”我当下便答应了他的缓兵之计——给别人时间就是给自己时间,很多事情越急,便越容易失去判断和思考。所以,我也要趁着这个时间静一静,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你们在这里等一下,一会儿会有人带你们去休息的。”戴滴铭说完连招呼没有,便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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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后,杨明不安地问我:“大人,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休息,明天再想。”我回答的干脆。
“可是……”他脸上明显有着焦虑的神情,“那圣旨?”
我知道他是害怕自己不能完成任务,于是我反问他:“钦差的任务是什么?”
“任务?”他愣了一下,随后道,“将皇帝的旨意颁布给棣宫。”
“对。”我点头道,“是颁布旨意,不是看着别人执行旨意。管好可以管的,不要担心管不了的。”
“是。大人……”——我明显看到杨明脸上有一种无以伦比的惊讶,甚至还带着一丝喜悦。
我不想自己说的话能让他如此茅塞顿开,正感到奇怪,忽然听到背后一个声音响起:“二位虽我来。”
这声音温柔婉转如她舞起的盈盈水袖——我回头就发现兰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身后。我暗自解嘲地笑了一下:杨明脸上如此惊喜的表情,已然得到了最好的解释。
我正想答话,便看到兰栀已然转身飘飘出了屋子。我正想跟上,身边的杨明竟然抢先一步跟了过去。我心里真是好气又好笑,只得跟在他俩身后,再无一言。
走出青花阁,兰栀先把我们带到一个门扉紧闭的小院里,随后便对杨明说道:“你进去吧。”
话音刚落,小院的门扉开启,随后便从里面走出两个小丫环,虽不如兰栀的风姿,却也是清丽可人。我眼看着杨明直勾勾地盯着兰栀问道:“请问,在下是否还能再见到姑娘?”
我很怀疑他此刻已经不记得圣旨或者钦差之类的字眼,满脑子都只有‘美人’二字了。不过兰栀在入画时必然是见惯这样的人物的,只见她嫣然一笑,随后淡淡道:“这问题,你每日问一遍,总有一日会有答案。”
我很佩服兰栀的这个答案——风月场不关情,不关意,只谈一词,叫作‘玲珑’。——这让我忽然想起了当年的涣潼,若他也如兰栀这般七窍玲珑,也许就不会有那场悲剧了。而若是那样,他也便不再是他了——这一生,或是游戏,或是坚持,选择了,便没法再有任何悔恨或抱怨;选择了,便要一日一日过下去……
正胡乱思绪着,忽然听到兰栀对我说:“李大人,我带你去你住的地方。”
她转身便走,并不看我是否跟上。而我一抬眼,她已然走出了几丈外。我无奈只得小跑了一阵才跟上。兰栀带着我穿过了几个庭院,依着一道外墙走了一久,绕来绕去,最后竟然把我带到了绛雪轩。
刚刚到了绛雪轩的院内,她便停住对我说:“李大人,你自己进屋吧,这里你应该比我还要熟悉。”
“有劳姑娘了。”我点头致谢,随后并没有多想,就朝着自己住过的那间屋子走了过去。
推开门,进了屋,我忽然看一个人正在屋子里扫地,这人的背影我再也熟悉不过了——一时激动,我竟然有些语塞:“小,小严!”
那人听到我的话,猛然转过身,扔下手里的扫把,几步飞奔过来:“哎呀!如遗!你去哪里了?”
“我……”此刻一切的解释我都觉得麻烦,只是紧紧抓住他的胳膊问道,“你呢?在这里还好吗?”
“我好呀。”他也不顾多说自己的情况,而是反问道,“你呢?你好吗?去哪里了?我问谁,谁都说不知道。”
“我好,我也好。”我高兴的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干脆拉着他坐到桌子边,稳了稳,才说,“我是出去了办点事儿,然后回来看看你们,还要出去的。”
“什么事儿?这么秘密。谁都说不知道。”小严看着我满脸疑惑。
“不是什么,就是有些时间长而已。你不用担心了。”我只想尽量放宽他的心,随后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问,“对了,你和雪儿怎么样了?”
“雪儿……”他念着这个名字,忽然脸上有些难过的神色,“我也好久没见到她了……听说她也出去办事了……”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我于棣宫永远是有所顾忌的。吴昭不会放了小严,最起码不会放了小严的牵挂,只要雪儿还在,小严必然会被牵制。而牵制住小严,就会或多或少地牵制住我。——我终于明白那日他看到小严和雪儿在妙韵水亭玩耍,并没有治罪的真正原因。
无奈,我只得对小严说:“那她也是忙而已,你们过不了太久自然会再见。”
“嗯,我知道。”小严笑得有些勉强,随后便把话转到了其他事情上,“如遗,你有没有听说这界武林大会要在棣宫举办?”
他此言一出,我才意识到与上次武林大会事隔已然一年有余了。身居兆京,我当然没有听说过这个江湖消息,只得问道:“这消息你是听谁说的?”
“棣宫上下都知道啊?”他看着我一脸惊讶,随后便继续解释道,“就是下个月,这个月宫里所有人都在忙着准备呢。”
“在渺月峰吗?”
“嗯。”小严一边点头,一边有些眉飞色舞的兴奋,“这下我总能找个好位置,看比武了。”
“下月什么时候?”我明显觉得这棣宫的武林大会和朝廷的武举有着对垒的架势,不知道吴昭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不会不知树大招风或是打草惊蛇的道理。
“十月初七。还有十几天呢。”
“只有十几天了?”
小严兴高采烈的盼望和我疑虑重重的担心,此刻同时在这屋子里存在,只是一个升腾出一种欢乐,另一个却沉淀出一种忧虑。就在这莫名的气氛下,我忽然听到门外有人高声道:“李大人,宫主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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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请?——我还来不及想清眼前事情的来龙去脉,便被人带着第二次来到了那间名字为‘不染’的屋门口。
来人把我留在门口,便离开了。我抬头看着那块‘不染’匾额,心下默默描画着这温润如玉的字迹,猛然间,我意识到上次来的匆忙,竟然没有看出这字是出自叶清笔下的!
就在我万分惊愕地盯着这匾上的二字时,紧闭着的门忽然被打开,吴昭立在门内,看着我说:“李如遗,你站在外面这么久,不冷吗?”
不知为何,听到他叫我的名字,而非官称,我忽然心里轻松了一下,随后道:“冷。”
“你大概是冻傻了。”他说完这话便转身回了屋子,而门却留着。
‘阿嚏!’——我一进屋就打了个喷嚏,随后便听他说道:“弄些姜水来。”
“是。”——我根本就没有看到答话的人在哪里,只是不过一会儿功夫,我便看见棠霜儿端上了一碗姜水,随后又退了下去。
“坐。”他一边对我说,一边指着桌子上的盖碗说道,“用姜水给李大人区区寒气,慢用。”
他一句‘李大人’又让我把刚才那一点点轻松一扫而空,只能绷着神经,小心道:“多谢宫主。”
我道谢后,坐在桌子边,拿起盖碗,掀开盖子,里面的热气登时冒了出来。这热气熏得我差点没流出眼泪,只得勉强吹了吹,稍稍嘘了一口,便放下了。
“烫?”他忽然问道。
“啊?”我愣了一下,连忙说,“有一点。”
我话音未落,他忽然隔着桌子伸手拿过我的盖碗,拂了两下上面的盖子,又递给我说:“好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是怎么都不能想象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他手下的盖子上结了一层莹莹的冰晶,这冰因遇到了盖碗上的热气而迅速融化了。可是,就这一下,我便猛然想起了那次武林大会时,棠雪儿口中的天下第一暗器——驱化内力,水结成冰的‘水色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