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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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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胡斌出了十里铺,过了玉兰花畔的那条河,又行了一久,走到了一片荒地之中。这里四野无人,只在东南片有几棵枯木。我远远看去,就见那些枯枝下有几处乱坟,隐隐有个人影立在中间。
他说了句:“就在那里了。”
我闻言便拔腿向那片地方奔去,到了近前才发现立在那里的人竟是刘伯。而他跟前的一个墓碑上,刻着父亲的名字。
“刘伯。”我激动得叫了一身,然后便浑身颤抖地说不出话来。
他听了我的呼喊,整个人一个激灵,转过身来看着我,盯了很久,才颤颤巍巍地说:“三少爷?是你?!”
“是。是我。”我立马上前一步,扶住他,急声问道,“刘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我爹他……”
“少爷,你……你来晚了……老爷,老爷……已经走了。”他说完便拿着那龟裂的手抹了抹眼泪。
“我爹是怎么死的?”我忍了忍心里的悲痛,继续问道,“还有咱们府上,为什么被查封了?”
刘伯眼抬起红肿的双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跟上来的胡斌,忽然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到很远的地方,才凑上来小声问道:“少爷,跟着你的人是谁?”
我知道胡斌虽然没有跟上来,可练武之人都有异于常人的敏锐,于是我一边背对胡斌给刘伯使着眼色,一边说道:“是刚认识的朋友。”
刘伯看着我,摇摇头叹道:“前些日子,不知怎地,忽然有官府的人,冲到府里,说大少爷犯了事儿,要来抄家。老爷与他们争执积了怨,结果冬日寒冷,又染了寒,一气之下便中风而亡了。”
我听到这里,心中又翻涌起一阵酸楚,想到当日曾信誓旦旦地说过一定会回家看望助我出逃的父亲。可谁知世事难料,再回来时,已然阴阳两隔。生生死死,这世上有太多事,盼不得,等不得。
我一下子跪倒在父亲的墓碑前,千万痛苦的思绪中,忽然生出一丝懊恼——人就是这样,在世时不知年寿有限,不知存心珍惜,死后再多的祭奠都是惘然。
刘伯跪在我的旁边,我似感觉到他还有些话未说。可碍于胡斌的存在,我俩只得默默跪在那里,不能多言。这让我心里暗暗有了计较:当下之计,是要甩掉眼前的胡斌,然后再问清刘伯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与胡斌离开的时候,刘伯急急拉住我的胳膊:“三少爷,你还是能有多远就走多远吧,官府的人到处在找你,你若是露面,就一定会被他们抓住的。”
“我知道,刘伯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看着眼前老泪纵横的刘伯,我有些不舍,有些担心,最后也只得暂别道,“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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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胡斌兑现了他的承诺,对我说道:“今夜我带你进去李府,一切要格外小心。行动一定要静,切不可被府外的守卫发现,你也知道你现在可是通缉犯。”
“我懂。”我点了点头,认真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二更天的时候,胡斌带着我,悄悄地接近侧墙一处守卫少的地方,静静清了侧院外墙边站着的守卫,带着我纵身跳入侧院的花园。我们刚刚进了府,他便悄悄附耳对我说道:“你家被抄,必有蹊跷,你可知家宅中原有什么藏东西的地方?”
我听他这样一问,心中便明了了大半他肯带我夜闯府宅的原因,当下便顺着这条线说道:“我记得父亲住的地方,似乎有些什么。”
“那我们小心过去看看。”
“好。”我一边答应着他,一边轻手轻脚地借着月光,在夜色中,往父亲住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胡斌干净利索地清了三四个守卫在宅子里的士兵,我则依照他来时的吩咐,一路悄悄地前行。直到到了父亲住的院落,我和他蹑手蹑脚地进了去,看着父亲曾经住过的屋子,我咬了一下唇,心里一紧,气提到了胸口……
只等到进了屋子的那一刹那,我一下子扑到在那张空着的床前,放声哭喊:“爹呀!爹!你怎么就这么走了!……爹!……”
胡斌一下子从我身后冲上来,一边想捂住我的嘴,一边着急地说:“你!你别哭了!会被人听到的!”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屋子外的一阵骚动,继而听到急促的脚步声,都朝着我们所在的地方集结过来。
“走!快走!”他拉着我就要往外走。
我等得就是这一刻,哪里肯走。我死死抱着我爹的床,喊得声音越发的大了:“胡大哥,你就让我再跟我家待一会儿!待一会儿!”
“不行,有人来了!快走。”他说话,扽得力气更大了,一下子把我从床上抓起来,刚刚想出门,忽然从门口冲进很多官兵,带头的一个人,我竟然还认得——就是那日在永昌城内作威作福的何盛公子。
“大胆贼人,夜闯朝廷禁宅,都给我抓起来。”何盛一声令下,便开始有人拿着兵器冲了上来。
胡斌开始还一手抓着我,一手招架。怎奈后面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最后他只得把我推开,一人被上来的几十个士兵团团围住,最后实在招架不住,被刀枪夹在中心,动弹不得。
何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站着的我,忽然高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胡斌当然不会开口,我也没有说话。
何盛见我们没有答话,忽然看了我一眼,一步步走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见他如此问,忽然心生一计,看着他摇摇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又摇了摇头。
“你是哑巴?”他惊奇地问道。
我指了指耳朵,点点头,又指了指嘴,摆摆手。希望他能明白我说的是:我听得到,但是不能说话。
果然,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噢,我懂了。你只能听见,不能说话。”
我看着他使劲点了点头。果然,这纨绔子弟眼珠一转,忽然转身指着胡斌高声道:“那刚才高声喊叫的就是你了!你刚才一直在喊爹,莫非你就是在逃的李家三子?!”
胡斌听后刚要发作,似乎刚想说什么,忽然看了我一下,又生生咽了回去。
我知道他不肯让我落到官府手里,所以,眼下也不好声张。只得哑巴吃黄连,自己生生吃了这个闷亏。我见自己计策已成,心下盘算着下一步如何尽量缩小自己的目标,见机行事,趁早脱身。
就在我打算的一刻,身边的何盛忽然高声道:“把人犯带回大牢收押。”
“是。”一名随从立刻躬身请命,随后看了我一眼问道,“公子,那这个人怎么办?”
我当然不会认为他会天真地把我当场释放,但是我更没想到,他又看了我一眼,忽然道:“把他带回我的别院。”
别院?!——我当下一口气都没有喘顺,就想抓起手边的茶杯朝他砸过去。若天下论‘猥琐’第一,他绝对是当仁不让了。我知道,我绝对不能反抗,敌强我弱的时候,只能以计胜。
我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明朗起来。毕竟,这别院不似牢笼,若想逃跑,那里也许更容易一点。于是,我一声不吭,一脸平静地跟着何盛派遣的几个随从出了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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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的没有想到刚刚出了李府大门,门口便已然有一顶轿子等在外面了。那几个随从有些上去抬轿子,有一个上去帮我拉开帘子,示意我上了轿子。
我坐上轿子,就开始盘算自己要如何离开何盛的别院。显然,他是没那个胆子把所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府外之人都抬进何府的。他不要脸,他那个作太守的父亲还是要的。既然是别院,这里的守卫就自然不如太守府那么严,不过以我现在的能力,想要大摇大摆地闯出去,那是不太可能的。就是弄清院子的结构,想从旁门出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既然进去了,就不容易出来。如此,我就不能进去,必需在这从家宅到他别院的路上逃出去。
我打定主意后,偷偷掀开轿子的窗帘,发现外面漆黑一片,很难辨清方向。我刚向再仔细看看,忽然轿子停下了。眼看着帘子掀开,就见一个随从拿着一盏灯,探头对我说道:“下来吧,我们换马车。”
我听了他的话下来,便走了下来,才发现今夜似乎阴黑异常,天上既没有月亮,亦没有星星,若不是这一点灯火,四周端的是暗的伸手不见五指。
我知道,这样的夜里,如果跑掉他们是很难知道我走的方向的。况且,这逃跑,也是有路线讲究的,我想自己走的弯弯绕绕也并不是一时就能让他们搞明白的。眼前的当务之急就是把他们手中的灯灭掉。现在有两盏灯,我就是去抢一个人的,另一个也必然不能拿到。况且,以我的力量,一盏灯都未必能抢得到。
我不能等到他们把灯挂上马车头,那样就更不容易了。当然了,我唯一的办法就是赌一下,赌这些作恶多端的人都是半夜怕鬼敲门的,赌他们都听到了何盛说我是哑巴。
我就趁自己走进马车,背对着他们的时候,极力回想和模仿着云令使安几素的声音,外带一丝尖利诡异的说:“你们这些人,又要抬人去何盛的别院了?”
说完,我就突然作从车上掉下来状,假装吓得往回缩。果然这些人,也全都大惊失色。在我身后照着的那盏灯已然摔在了地上。而就在其中一个人大喊了一声‘鬼’后,我已然退到了另一盏的旁边,趁着那人惊魂未定的时候,一把抓了下,灭在地上。
霎时天地间一片漆黑,这群人中有三四个声音此起彼伏的喊着:“鬼呀,鬼……饶命……饶命!”
我不用再想什么了,转身就朝刚刚看好的方向跑去。我在灭灯前已然确定自己的右侧一片开阔。这么多年的排兵布阵,练得我在黑暗中亦记住一些四周近处看到过的东西。
月黑风高,我拼命奔跑入一片黑暗,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我忽然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那不是对任何事物的害怕任何,只是对地域无垠,岁月无尽的绝望。